第 十 二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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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吧 內 ， 台 下 徐 子 奕 認 識 的 人 有 三 個 ， 唐 劍 明 應 約 前 來 ， 只 是 他 再 次 帶 著 王 詩 敏 ； 還 有 一 個 是 徐 子 奕 的 同 學 兼 算 是 好 朋 友 的 大 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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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休 時 間 ， 徐 子 奕 沒 上 前 跟 唐 劍 明 打 招 呼 ， 逕 自 走 到 大 包 的 桌 子 坐 下 。 「 還 不 錯 吧 ？ 」 徐 子 奕 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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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 難 得 你 沒 像 少 林 足 球 裡 的 大 師 兄 一 樣 被 擲 啤 酒 瓶 。 」 大 包 呷 一 口 啤 酒 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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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你 的 。 」 徐 子 奕 像 死 蛇 一 樣 攤 在 椅 子 上 ， 心 想 要 不 要 跟 唐 劍 明 打 招 呼 ， 他 是 想 打 招 呼 的 ， 但 腦 海 裡 又 有 一 把 聲 音 要 自 己 堅 持 ， 一 定 要 等 唐 劍 明 先 過 來 跟 自 己 打 招 呼 ； 要 命 的 性 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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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 暑 假 你 都 在 這 裡 打 工 ？ 不 出 去 玩 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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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哪 玩 ？ 和 誰 去 ？ 」 徐 子 奕 答 得 漫 不 經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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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 系 上 的 人 去 海 洋 公 園 ， 你 要 不 要 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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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要 ， 那 班 低 能 兒 童 很 吵 ， 還 是 放 過 我 好 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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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 那 邊 那 一 男 一 女 在 看 著 你 啊 ！ 」 大 包 輕 輕 指 了 指 唐 劍 明 的 方 向 。 「 認 識 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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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沒 任 何 反 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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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囂 張 的 臭 小 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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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才 是 臭 小 鬼 ， 年 紀 比 我 小 還 敢 罵 我 是 小 鬼 ， 臭 小 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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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包 反 反 眼 ， 繼 續 喝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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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劍 明 站 起 來 ， 徐 子 奕 的 心 跳 立 即 加 速 「 撲 滿 撲 通 」 的 想 跳 出 胸 口 ， 他 以 為 唐 劍 明 過 來 叫 自 己 ， 原 來 他 只 是 想 洗 手 間 ， 徐 子 奕 嘟 著 咀 悶 悶 不 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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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 那 小 姐 叫 你 過 去 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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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 著 大 包 所 看 的 方 向 ， 王 詩 敏 正 朝 自 己 招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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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過 去 一 下 。 」 徐 子 奕 走 到 王 詩 敏 那 桌 ， 皮 笑 肉 不 笑 的 說 ： 「 好 久 不 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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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好 久 不 見 。 」 王 詩 敏 的 聲 音 依 然 充 滿 教 養 ， 然 後 是 出 乎 意 料 的 單 刀 直 入 ： 「 你 避 我 們 ？ 」 一 時 間 徐 子 奕 還 真 的 愕 然 得 答 不 上 半 句 ， 王 詩 敏 那 沒 變 過 腔 調 的 聲 音 繼 續 發 炮 ： 「 沒 甚 麼 ， 只 是 阿 劍 說 他 打 電 話 給 你 你 都 不 接 ， 最 近 很 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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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月 要 考 試 嘛 ， 哪 有 時 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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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 接 電 話 的 時 間 也 沒 有 ？ 」 她 問 ， 徐 子 奕 心 想 「 幹 你 屁 事 嗎 」 不 想 作 答 ， 大 概 是 自 己 的 一 臉 臭 表 情 露 了 餡 ， 王 詩 敏 說 ： 「 我 知 道 你 不 太 喜 歡 我 。 」 又 是 坦 白 得 出 乎 意 料 的 一 句 。 「 阿 劍 是 真 的 有 把 你 當 朋 友 ， 而 我 不 知 道 我 做 了 甚 麼 令 示 不 喜 歡 我 ， 今 天 也 是 阿 劍 硬 要 我 陪 他 才 來 這 兒 ， 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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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你 想 怎 麼 樣 ？ 很 委 屈 ？ 不 想 來 可 以 不 來 的 。 」 充 滿 挑 釁 的 語 氣 ， 徐 子 奕 眼 角 看 到 遠 處 的 大 包 也 察 覺 到 自 己 這 邊 出 了 問 題 。 「 你 們 之 間 誰 硬 要 誰 來 沒 關 係 ， 不 想 來 也 沒 關 係 ， 別 好 像 很 偉 大 的 樣 子 好 不 好 ？ 見 我 是 憐 憫 嗎 ？ 」 徐 子 奕 雖 然 語 氣 很 平 靜 ， 但 這 算 是 他 第 一 次 發 外 人 的 脾 氣 ， 很 奇 怪 地 他 想 起 千 樹 在 自 己 而 面 前 因 為 往 事 而 苦 苦 掙 扎 的 樣 子 ， 那 苦 惱 痛 苦 的 可 憐 模 樣 ， 剛 巧 唐 劍 明 回 來 ， 大 概 聽 到 徐 子 奕 所 說 的 ， 問 ： 「 發 生 甚 麼 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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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站 起 來 ， 看 也 沒 看 唐 劍 明 一 眼 ， 鼓 起 全 身 的 勇 氣 留 下 倔 強 的 一 句 ： 「 幹 你 屁 事 嗎 ？ 」 走 回 台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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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眼 再 看 著 台 下 ， 看 到 唐 劍 明 好 像 在 問 王 詩 敏 甚 麼 ， 但 徐 子 奕 告 訴 自 己 ， 他 再 也 不 想 知 道 唐 劍 明 跟 王 詩 敏 之 間 的 甚 麼 了 ， 他 再 也 不 想 知 道 ， 再 轉 向 另 一 面 ， 大 包 正 縐 著 眉 頭 ， 視 線 於 徐 子 奕 與 唐 劍 明 之 間 來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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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 了 數 首 歌 後 ， 徐 子 奕 才 走 回 台 下 已 經 被 唐 劍 明 拉 住 ： 「 小 奕 ， 你 生 甚 麼 氣 ？ 你 搞 得 詩 敏 很 不 開 心 知 不 知 道 ？ 她 說 錯 了 甚 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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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什 麼 又 是 王 詩 敏 ？ 徐 子 奕 甩 開 他 的 手 ： 「 大 家 都 是 男 人 別 拉 來 拉 去 好 不 好 ？ 我 有 朋 友 在 這 裡 ， 不 想 回 學 校 被 說 閒 話 。 」 雖 然 徐 子 奕 深 知 道 大 包 不 是 這 樣 的 人 。 「 你 要 是 怕 你 的 王 小 姐 被 傷 害 ， 就 再 別 帶 她 在 我 面 前 出 現 ， 你 也 可 以 不 再 也 我 面 前 出 現 ！ 」 說 最 後 一 句 時 徐 子 奕 還 是 覺 得 眼 眶 有 點 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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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們 做 了 甚 麼 惹 毛 了 你 ？ 為 什 麼 發 這 麼 大 的 脾 氣 ？ 」 唐 劍 明 的 語 氣 也 開 始 不 耐 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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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也 想 不 到 他 們 做 了 甚 麼 惹 了 自 己 ， 但 一 牽 涉 到 唐 劍 明 自 己 就 會 開 始 失 控 ， 為 什 麼 自 己 會 因 為 這 個 只 見 過 數 次 的 人 這 樣 忐 忑 ？ 自 己 真 的 有 那 麼 喜 歡 這 個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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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什 麼 見 到 他 不 耐 煩 又 會 有 點 內 疚 ？ 為 什 麼 他 關 心 自 己 是 否 生 他 的 氣 時 自 己 會 有 點 竊 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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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 部 問 題 都 沒 有 答 案 ， 徐 子 奕 別 過 頭 逃 避 唐 劍 明 質 問 的 視 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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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不 是 答 應 過 有 煩 惱 就 找 我 的 嗎 ？ 為 什 麼 現 在 不 告 訴 我 ？ 你 不 再 把 我 當 朋 友 了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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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 道 要 告 訴 他 自 己 的 感 情 嗎 ？ 「 對 不 起 ， 我 不 舒 服 ， 想 回 家 了 ， 拜 拜 。 」 揮 揮 手 走 回 辦 公 室 ， 留 下 唐 劍 明 在 外 面 。 徐 子 奕 跟 舅 舅 交 待 了 一 聲 就 揹 起 背 包 離 開 ， 跟 大 包 一 起 離 開 時 ， 王 詩 敏 眼 尾 也 沒 看 自 己 一 眼 ， 唐 劍 明 的 視 線 則 一 直 追 蹤 著 自 己 ， 即 使 他 的 身 體 沒 移 動 過 一 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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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突 然 決 定 ， 還 是 不 要 再 見 這 個 人 了 ， 即 使 不 再 來 替 舅 舅 唱 歌 ， 大 概 找 另 一 份 兼 職 幫 補 舅 舅 的 話 ， 一 向 疼 惜 自 己 的 舅 舅 也 不 會 跟 自 己 過 不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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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不 想 再 因 為 這 一 個 人 ， 這 一 個 自 己 有 太 多 話 想 跟 他 說 卻 一 句 也 不 可 以 說 出 口 的 人 去 要 自 己 不 安 難 過 傷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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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要 自 己 擠 出 一 絲 笑 容 ， 他 看 著 唐 劍 明 ， 大 概 會 是 最 後 一 眼 ， 然 後 大 概 不 會 再 看 到 這 一 男 一 女 了 ， 自 己 當 初 因 為 他 而 遠 赴 日 本 ， 找 到 了 他 的 結 果 卻 是 面 對 自 己 不 會 得 到 他 的 現 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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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恨 的 現 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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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揮 揮 手 ， 伴 著 那 一 絲 苦 澀 的 微 笑 ， 輕 輕 的 留 下 最 後 一 句 ： 「 再 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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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唐 劍 明 那 似 是 察 覺 到 甚 麼 似 的 錯 愕 眼 神 送 達 徐 子 奕 那 裡 前 ， 徐 子 奕 已 經 離 開 了 酒 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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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地 鐵 站 跟 大 包 說 再 見 ， 恍 恍 惚 惚 的 徐 子 奕 搖 搖 晃 晃 的 走 到 月 台 ， 他 想 起 唐 劍 明 也 是 住 在 上 環 附 近 ， 他 想 起 唐 劍 明 在 地 鐵 為 自 己 擋 著 人 群 的 一 次 ， 然 而 ， 這 都 不 會 有 下 一 次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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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 地 鐵 都 沒 有 等 他 ， 離 開 了 月 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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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呆 呆 的 看 著 幕 門 上 自 己 的 影 子 ， 細 小 的 影 子 ， 自 己 的 樣 子 總 像 長 不 大 的 孩 子 ， 然 而 這 世 界 的 事 ， 佔 大 部 份 都 是 不 適 合 孩 子 去 玩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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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千 樹 為 愛 情 盲 目 ， 因 為 一 個 未 見 過 的 人 而 飛 去 日 本 的 自 己 不 是 更 差 嗎 ？ 至 少 千 樹 是 因 為 一 個 確 實 愛 過 自 己 的 人 ， 即 使 那 人 最 後 變 了 心 ； 自 己 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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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 門 的 倒 影 上 ， 一 個 男 人 的 側 身 影 子 站 在 右 手 邊 看 著 徐 子 奕 的 影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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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唐 劍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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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看 著 這 個 剛 才 自 己 決 定 不 再 見 面 的 人 ， 沒 有 作 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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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劍 明 走 過 來 ， 傷 心 的 眼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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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 心 得 足 以 令 徐 子 奕 一 起 傷 心 的 眼 神 。 「 我 以 為 再 也 見 不 到 你 。 」 唐 劍 明 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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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 確 以 為 這 一 生 都 不 會 再 見 到 你 ， 徐 子 奕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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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站 在 徐 子 奕 的 旁 邊 ， 兩 人 的 影 子 各 自 投 在 一 邊 的 幕 門 上 。 列 車 到 站 ， 幕 門 打 開 ， 乘 客 魚 貫 地 下 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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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 人 很 有 默 契 ， 誰 也 沒 有 上 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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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 門 徐 徐 關 上 ， 徐 子 奕 看 到 在 幕 門 關 上 的 同 時 ， 他 倆 的 影 子 被 連 在 同 一 幅 圖 畫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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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他 倆 的 影 子 走 在 一 起 時 ， 他 聽 到 另 一 邊 門 的 影 子 跟 自 己 的 影 子 說 ： 「 小 奕 ， 我 喜 歡 你 。 」

刊登時間︰2006-01-21 12:48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