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六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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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 角 新 之 城 對 面 的 唱 片 店 外 ， 徐 子 奕 大 汗 淋 漓 ， 唐 劍 明 還 是 沒 見 人 ； 香 港 的 交 通 要 是 擠 塞 起 來 還 是 可 以 很 可 怕 。 儘 管 唐 劍 明 叫 自 己 先 周 圍 逛 免 得 挨 熱 ， 然 而 徐 子 奕 還 是 習 慣 原 地 的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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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從 來 都 喜 歡 等 待 ， 日 本 之 旅 由 始 至 終 都 是 異 數 。 他 等 了 那 個 暗 戀 的 男 生 三 年 ， 直 到 那 男 生 有 了 女 朋 友 ； 他 總 認 為 要 是 自 己 走 開 了 ， 對 方 也 許 會 錯 失 了 自 己 ， 他 相 信 只 要 對 方 是 跟 自 己 約 定 好 ， 他 就 一 定 會 出 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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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 以 ， 當 他 早 兩 天 再 收 到 千 樹 的 照 片 ， 再 重 看 旅 行 時 拍 過 的 那 些 合 照 ， 他 越 覺 得 那 趟 旅 行 是 一 埸 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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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是 那 真 是 一 埸 美 好 的 夢 而 不 是 真 正 發 生 過 ， 那 自 己 就 不 會 有 罪 惡 感 ， 那 也 將 會 更 加 美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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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奕 ， 在 想 甚 麼 ？ 連 電 話 都 不 接 ？ 」 原 來 唐 劍 明 已 經 在 自 己 面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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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 有 ， 聽 不 到 電 話 響 而 已 。 」 一 時 未 從 思 海 深 處 回 來 的 徐 子 奕 語 氣 冷 冷 淡 淡 的 沒 甚 精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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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 生 氣 喔 ， 我 下 次 再 早 點 出 門 就 好 。 」 唐 劍 明 已 經 在 道 歉 ， 但 自 己 明 明 沒 有 生 氣 ， 徐 子 奕 看 著 唐 劍 明 ， 要 告 訴 他 千 樹 的 事 嗎 ？ 要 怎 麼 說 ？ 自 己 跟 千 樹 又 到 底 算 是 甚 麼 關 係 ？ 一 縱 即 逝 的 煙 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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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沒 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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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劍 明 也 不 好 再 說 甚 麼 ， 不 久 後 也 就 又 有 說 有 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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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奕 ， 想 去 哪 兒 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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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 所 謂 。 」 然 後 ， 一 整 個 小 時 都 在 認 為 自 己 不 坦 白 的 徐 子 奕 突 然 想 起 唐 劍 明 的 室 友 阿 峰 那 句 「 做 他 男 朋 友 也 許 要 很 寬 宏 大 量 才 行 」 的 話 ， 會 不 會 唐 劍 明 其 實 比 自 己 有 更 多 秘 密 呢 ？ 「 阿 劍 ， 你 室 友 叫 我 要 寬 宏 大 量 啊 ， 怎 麼 說 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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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劍 明 的 臉 色 像 關 燈 一 樣 突 然 黯 淡 下 來 ， 說 ： 「 小 奕 ， 你 認 為 兩 個 人 一 起 要 完 全 坦 白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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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家 都 說 要 完 全 坦 白 ， 大 概 也 需 要 完 全 坦 白 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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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說 謊 就 可 以 了 ， 對 不 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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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像 也 對 吧 ？ 如 果 那 件 事 是 當 事 人 真 的 不 想 說 的 話 ， 你 迫 他 說 他 也 許 會 更 加 難 過 。 你 不 想 說 的 話 我 不 會 迫 你 的 ， 我 要 做 一 個 很 體 貼 的 人 。 」 煞 有 介 事 的 自 信 滿 滿 的 樣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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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 在 這 時 候 ， 唐 劍 明 電 話 響 起 ， 他 卻 沒 有 立 即 接 電 話 ， 看 了 看 來 電 顯 示 然 後 把 電 話 遞 給 徐 子 奕 。 「 幫 我 聽 ， 可 以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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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也 沒 看 那 是 甚 麼 人 打 來 的 就 接 了 ： 「 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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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你 是 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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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 問 你 找 哪 位 呢 ？ 」 徐 子 奕 嘗 試 客 氣 的 回 答 ， 唐 劍 明 裝 作 漠 不 關 心 的 表 情 告 訴 徐 子 奕 他 很 擔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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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是 誰 ？ 答 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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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 我 是 他 朋 友 ， 他 現 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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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 友 ？ 男 朋 友 吧 ？ 我 還 沒 答 應 要 放 棄 他 啊 ！ 就 是 你 這 狗 娘 養 的 雜 種 把 他 搶 了 ？ 你 到 底 知 不 知 道 自 己 很 賤 ？ 你 憑 甚 麼 搶 人 男 朋 友 啊 ？ 你 以 為 他 是 好 人 ？ 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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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給 我 聽 著 ！ 」 徐 子 奕 吸 了 一 口 氣 ， 一 口 深 得 幾 乎 把 淚 水 給 嗆 出 來 的 氣 。 「 總 之 他 現 在 是 我 的 ！ 你 去 死 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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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去 死 ？ 你 警 告 那 濫 交 怪 小 心 愛 滋 病 去 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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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 蛋 ！ 」 徐 子 奕 大 喊 ， 然 後 把 電 話 推 回 給 唐 劍 明 ， 一 言 不 發 的 急 步 走 進 商 場 的 洗 手 間 的 廁 格 內 ， 關 上 門 把 自 己 鎖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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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什 麼 自 己 突 然 要 被 罵 ？ 自 己 做 錯 了 甚 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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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什 麼 唐 劍 明 要 自 己 接 電 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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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了 十 分 鐘 才 把 想 哭 的 衝 動 硬 生 生 的 吞 下 去 ， 走 出 洗 手 間 ， 唐 劍 明 的 眼 神 滿 是 歉 疚 。 「 小 奕 ， 也 許 有 些 話 要 跟 你 說 清 楚 會 比 較 公 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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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 場 內 某 個 隱 匿 的 角 落 ， 二 人 扶 著 圍 欄 ， 下 層 的 行 人 你 來 我 往 卻 互 不 相 識 ， 唐 劍 明 卻 站 在 自 己 身 旁 ， 準 備 告 訴 自 己 一 些 也 許 會 把 自 己 的 心 掏 空 的 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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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傢 伙 … … 我 知 道 他 跟 你 說 了 甚 麼 。 」 徐 子 奕 回 以 一 個 「 你 怎 會 知 道 」 的 表 情 。 唐 劍 明 繼 續 說 ： 「 剛 才 你 把 電 話 推 給 我 衝 進 洗 手 間 時 我 跟 那 人 說 清 楚 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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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 以 呢 ？ 」 孤 寂 的 聲 音 ， 徐 子 奕 很 怕 自 己 會 哭 出 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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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是 我 的 前 度 ， 但 我 跟 他 已 經 再 沒 瓜 葛 ， 我 絕 對 不 會 再 跟 他 在 一 起 ， 只 是 他 仍 然 不 死 心 ， 你 相 信 我 嗎 ？ 我 現 在 真 心 喜 歡 的 只 有 你 一 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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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 在 ？ 那 將 來 呢 ？ 」 徐 子 奕 還 是 由 心 的 笑 了 出 來 ， 雖 然 還 是 因 為 被 罵 而 覺 得 很 難 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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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一 定 會 是 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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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是 一 腳 踏 兩 船 的 藉 口 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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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 在 是 我 把 電 話 給 你 而 不 是 被 你 拆 穿 ， 還 需 要 有 藉 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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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 在 他 準 備 原 諒 唐 劍 明 時 ， 突 然 想 起 那 人 罵 唐 劍 明 是 「 濫 交 怪 」 ， 再 加 上 阿 峰 的 那 句 話 ， 徐 子 奕 還 是 禁 不 住 把 快 樂 暫 時 放 在 一 旁 ： 「 阿 劍 ， 為 什 麼 你 的 前 度 叫 你 濫 交 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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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 剛 才 談 及 前 度 時 的 焦 急 表 情 完 全 不 同 ， 唐 劍 明 大 概 沒 想 到 自 己 會 被 冠 以 這 三 隻 字 的 稱 呼 ， 他 低 下 頭 ， 嘆 了 口 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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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後 ， 時 間 好 像 突 然 被 凍 結 了 。 再 沒 有 下 層 的 行 人 ， 再 沒 有 其 他 聲 音 ， 徐 子 奕 覺 得 呼 吸 困 難 ， 他 知 道 這 句 話 也 許 是 事 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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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 … 以 前 很 放 任 自 己 。 」 唐 劍 明 說 。 「 上 次 在 海 港 城 碰 見 的 那 個 人 ， 是 其 中 一 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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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夜 情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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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有 些 是 性 伴 侶 ， 不 同 時 間 有 不 同 的 性 伴 侶 ， 也 有 同 時 間 擁 有 不 同 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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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就 是 很 多 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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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嗯 ， 已 經 是 好 久 以 前 的 事 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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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 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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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 這 個 前 度 一 起 以 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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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 後 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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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保 證 ， 之 後 完 全 再 沒 有 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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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問 自 己 ： 「 你 還 要 相 信 他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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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他 真 的 沒 有 騙 過 自 己 ， 一 句 也 沒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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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 以 他 剛 才 才 說 兩 個 人 一 起 不 需 要 完 全 坦 白 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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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很 想 告 訴 唐 劍 明 「 我 自 己 回 家 好 了 」 ， 但 是 他 半 句 話 也 說 不 出 ： 他 正 在 哭 。 當 他 察 覺 到 自 己 在 哭 時 ， 他 已 經 再 止 不 住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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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子 奕 揮 揮 手 示 意 再 見 ， 然 後 轉 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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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想 自 己 一 個 人 靜 下 來 ， 自 己 一 個 。 「 阿 劍 ， 也 許 我 們 對 彼 此 的 了 解 不 是 太 足 夠 ， 我 跟 你 一 起 的 決 定 太 倉 促 了 。 」 他 嗚 咽 著 。 「 我 再 找 你 ， 好 嗎 ？ 」

刊登時間︰2006-01-25 07:08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