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英云12岁那年,朴正秀搬到他住的那个小区。金爸金妈带着大小儿子,即金希澈金英云去邻居家打招呼。来开门的是一个秀气的但过于瘦弱的小孩子。但是热情的金爸金妈还没没来得及问候一声,那个小孩就自顾自的走开了,留下金家四口人一脸尴尬的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呀,小秀你怎么就把客人扔在门口?”正当金家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小孩的妈妈跑了出来,有些局促的搓搓手说,“真对不起,小秀有点认生。啊,你们是?”
“我们是你的邻居。”
“啊,请进请进。”
进了客厅就看见那个叫小秀的小孩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拿着彩色笔在纸上涂抹着什么。金家四口进来时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过。金英云那时觉得这小孩真是臭屁啊?真是讨厌的小鬼!互报姓名才知道那个被唤作小秀的小孩全名是朴正秀,而且还比自己大二岁……英云看看自己壮硕的身体,再看看朴正秀的小身板,崇尚“男人靠的是力气”的他就更加讨厌朴正秀了。倒是平常不喜欢跟人靠太近的金希澈像中邪了一样猛得扑到正秀的身上。这一扑可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更惊吓的是,朴正秀一脸不耐烦的把希澈掼在地上,然后又安安静静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涂涂抹抹……
突然之间英云觉得正秀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朴妈妈连忙扶起还趴在地上的希澈,着急的问:“对不起,小秀不喜欢别人碰他。希澈你有没有摔疼了?”
希澈没有搭理在一旁干着急的朴妈妈,只是看着一副事不关已表情的朴正秀,慢慢的弯起嘴角,金爸金妈还有金英云顿时吓的集体打了个寒战。怒极反笑啊!希澈是气到极点了!从来还没有人敢动希澈,更何况是把他摔在地上。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小小年纪就祸国殃民的脸让人下不了手,还因为他的火爆个性。曾经有个找他麻烦的小混混,他愣是拼着破相的危险打掉对方两颗门牙,还不依不饶的追着那个小混混跑了三条街,搞的对方以后一看到他就溜得比兔子还快……从此也奠定了希澈“金家大女王”的地位(金英云是“金家小霸王”— —b)。现在这个朴家的小子不但不领他主动示好的情,竟敢把他摔在地上,还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很好很好!正当希澈酝酿着怎么修理正秀时,那个毫无自觉的的风暴中心无视一屋子提心吊胆的人,站起来就往希澈走来。希澈疑惑看着他,就看着朴正秀抬起手……希澈捏紧拳头,心想你小子要是敢在动我一下,我可不管这是你家,我非把你打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为之!
金爸金妈一脸兴味的看着这个不摔则已一摔惊人的朴家小子要干什么?甩头?打脸?还是呼巴掌?难得遇到比希澈英云还凶悍的小孩了!好激动啊~!(— —)
只见朴正秀抬起手半天,又缓缓的落下,轻轻的拍在希澈的肩膀上。
……
……
……
……
“呀!”朴妈妈惊呼一声,热泪盈眶的拉着希澈说:“小秀喜欢你呀,希澈!”
啥?????
后来才知道朴正秀有自闭症。再后来英云查过关于自闭症的资料,发现自闭症多表现为不喜欢跟他人触碰,对外界不感兴趣,语言交流障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一些刻板的动作等等。所以当正秀主动去拍希澈的肩膀时,朴妈妈才会那么激动。因为正秀对谁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即使是朴妈妈本人。
朴妈妈好像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爆发了一样,竹筒倒豆子说着,正秀到了十岁才第一次叫他妈妈,她激动的一夜没睡,逼着正秀讲了一夜的话,结果第二天正秀就不开口说话了;原来住的地方邻居总是对他们指指点点,仿佛正秀身上有传染病不让自己的小孩接近他;总有些调皮的小孩用石头砸正秀,她抱着他哭了,而正秀却不耐烦的挣开她……
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正秀……
那是一个母亲的哀伤无奈却深沉的爱……
英云看着拍过希澈后又安静的坐在地板上涂抹着只有他才理解的东西的正秀,突然觉得他就像迷失在人间的天使,他在他的世界里怡然自得的生活着,而在他的世界之外的人企图进入,却不知道门在哪里……
金家的大小霸王顿时对朴正秀没了脾气,同情也好,怜惜也好,反正他们首次达成统一战线:这个叫朴正秀的人以后就是我们罩着的!
二
时间飞逝(我想不出别的词了……)朴家的正秀和金家的希澈英云也顺利的(?)茁壮成长着。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金希澈金英云朴正秀都混一起。朴妈妈搬到这里就是因为正秀在原来主的地方受了很多的委屈才搬来的。现在正秀有了希澈和英云两个好朋友(?),而且金家的长辈也在知道他们的事后一点也没有防备嫌弃的意思,还时不时的来串门,照顾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因为金家的态度,小区里的人也都怀着善意接触这对母子,即使没有像金家那样热情,至少也没有在发生用石头砸正秀或者把正秀当非典病人一样隔离起来,这一切都一切都让朴妈妈受宠若惊。曾经朴妈妈还在金妈妈送来的自制小点心时,哭倒在金妈妈的怀里。金妈妈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朴妈妈,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鼻头一酸,扔下点心,跟朴妈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搞得小区里的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当初朴正秀在搬来的第三天就出现在希澈的教室里,希澈就觉得这大概就是在中说的孽缘吧。既然朴正秀这么有缘跟他是同班同学,那么在学校里罩着他也是应该的。本来嘛,他就挺喜欢这小子的,不然也不会扑到他身上去,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会被甩在地上……之后还被金英云那臭小子嘲笑了好几天,什么人家明明比你还瘦弱竟然被他摔成狗吃屎状,难怪别人叫你女王,果然是弱不禁风的“女”王陛下啊~~结果希澈让英云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女王”本色……有点扯远了,回正题。金希澈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朴正秀是我罩的,谁找他麻烦谁就死定了。而他的举动就是跳上正秀的课桌,盛气凌人的指着抬头看着他的正秀的鼻子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人了!”
一时之间,教室里静的连针掉在地上声音都嫌刺耳……
正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希澈看了半天,看的希澈的脸由红转青,又从青转紫,再从紫转黑。然后正秀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在画纸上涂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顿时哄笑起来,连老师都笑的从椅子上跌下来。
这件事后,学校里顿时传开了金希澈终于遇到克星了和朴正秀惹不得两条消息。
后来希澈每每回忆起这件事就狠狠的戳正秀的脑袋:“你看你看,我为你做了多么可爱的事!”这时英云就跑过来把正秀抱离希澈的身边,碎碎念到:“哥,你又欺负正秀,这样正秀会害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正秀的病情不稳定,出了意外你哭都来不及……”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念得希澈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看到躲在英云怀里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的正秀更是怒火中烧!你小子是腹黑吧?是腹黑吧!口胡!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啊?你们这对狗男男!希澈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拎着外套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
“去找韩庚!”
当然世界上总是有些不长眼睛人,或者说不知死活的人……比如当年那个被希澈打断两颗门牙追了三条街的小混混……当他知道那个新来的叫朴正秀的是金希澈罩的人,就开始打小算盘,打不过金希澈就拿朴正秀出出恶气也不错。终于在希澈有事的时候堵到正秀了(混混:为了这个我整整蹲了一个月的点啊!泪~ 某A:……辛苦了…… 混混:我这么辛苦,为什么连名字都没有啊啊啊啊?!! 某A:啊哈哈哈哈哈,这太阳好大啊,防晒防晒~ 混混:你别跑!!)总之混混等到了落单的正秀,正企图抓着正秀往巷子里拖。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好像一阵风就会吹倒的小身板挣扎起来竟然威力十足!他那可怜的鼻梁没断了吧!混混正蹲在地上捂着鼻子自怨自艾,就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窜进他的耳朵:“哟~这不是被希澈哥打掉两个门牙的某某君吗?”
混混捂着鼻子狼狈的往后跳了一步,指着来人尖叫:“金金金金英云!”
“我姓金,不姓金金金金,要好好记住哦~”英云笑的眼睛弯弯都眯成一条缝了,混混却吓的直发抖。
“哟~某某君你的牙补好了啊~这样一点也不帅了啊,要不我再帮你变帅点?当然怎样还是没我帅就是了~”英云一边笑眯眯的靠近混混,一边把拳头捏得“吧嗒吧嗒”响。
“你……你别过来……”混混尖叫着,突然转身往巷子深处窜去。
“切,胆小鬼!”英云轻蔑的唾弃道。然后兴高采烈的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正秀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神经质的咬着手指,他的手指早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骨,但是他好像不知道痛一样使劲的咬。
自伤!自闭症中常见的行为的一种!这时候他应该怎么做?为什么那时候不认真看看怎么制止这种行为啊。英云懊恼的猛敲自己的脑袋。他只能蹲在离正秀的稍远的地方用语言安抚着那个正无意识伤害自己的人,他不能轻抚正秀的背部,因为这种常人可以理解的表示安慰善意的行为在正秀看来是一种讨厌的恶意的举动,甚至他靠的太近都会让正秀感到害怕。他不停的说话,他不知道他的他话正秀是否听的进去,是否明白。这些都让英云感到务必的沮丧和无力。
正秀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世界的门在哪里?
英云和正秀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正秀的手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英云觉得有什么东西鲠在喉咙里,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哭腔哼起了《摇篮曲》。然后正秀怔怔看着英云,英云更加起劲的哼起来。正秀看着英云,不再咬他的手指了……正秀慢慢的伸展开自己的身体,低头看着英云……正秀踉踉跄跄的走到英云的身边,还是低头看着英云……正秀蹲下来,看着英云,缓缓的举起右手,慢慢的落在英云的肩膀上……
英云至始至终都蹲在原地看着正秀的一举一动,嘴里反复的哼着《摇篮曲》。当正秀的手落在英云的肩膀上,他尖锐的吸了口气,眼睛酸涩却不敢闭起来,好像他一闭眼这场景就会像梦境一样消失不见了……
从此以后,无论多累,英云一下课就出现在正秀的面前。那个在阳光下飞奔的身影是少年守护的决心,熠熠生辉的令人无法正视……
三
正秀不知道他的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两个人,好像有一天他注意到他们时,他们的存在就已经像空气一样自然了。
日子就这样咋呼咋呼的过去一年了。其实咋呼咋呼的只是希澈和英云。正秀依然没有开口说过话,十岁那年的那个晚上似乎预支了他五年的话语。学校里的老师了解正秀的情况,也从来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的成绩也只是低空飞过,倒是绘画的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当时美术老师金正勋看到正秀的画时,浑身颤抖的让希澈以为他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话说金正勋老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内有名的画家,可是他为什么窝在这种鸟不生蛋龟不靠岸的小地方就没人知道了。这个问题在学校里好事的大妈几次逼问都被他语焉不详的打发掉后愈发显得神秘。接着校内就开始盛传我们才华横溢英俊潇洒风趣幽默魅力无边的金正勋老师是因为情伤才放弃了大好前途来到这小地方疗伤大家还是不要揭他的伤疤让他慢慢的忘记那段苦涩的悲痛的恋情吧。至于这谣言的出处就不可考了……咳……又跑题了……回正题。正秀的画里庞大的想象力和渲染力,在金正勋眼中就是一块钻石的原石,稍一琢磨就会散发耀眼的光芒。为此金正勋特意跑了趟朴家,试图说服朴妈妈让正秀跟着他学画画。
朴妈妈微笑的看着正襟危坐的金正勋,说:“我知道画画是需要集中注意力,但正秀的注意力不容易集中。正秀是否符合您的标准呢?我不希望有过多的希望强加在正秀的身上,造成他的不安定。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孩子,即使是无意的也不行,这样的条件您能接受吗?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要得到正秀的同意才行。就算这样,您也要坚持您的决定吗?”
金正勋被说的哑口无言,他面前这位娇小柔弱的母亲正拼命的亮出自己的爪牙保护自己孩子。金正勋起身向朴妈妈鞠了个躬,说:“是我欠考虑了。等我考虑清楚了,我再答复你的问题。先告辞了。”
朴妈妈也连忙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口,金正勋突然笑眯眯的说:“您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好母亲。” 看着因为突然被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朴妈妈,金正勋绅士的说:“那么,下次再见了。”
当天正秀回到家时,朴妈妈试探性的问了他是否想学画画的事。当时跟着来玩的英云也兴致勃勃的凑热闹:“正秀,喜不喜欢画画呢?”当时的正秀看也不看朴妈妈和英云直接了进房间。他们俩也习以为常,就各干各的事去了。半个小时后,坐在正秀旁边看漫画的英云突然听到一句“喜……欢……”。语调有些奇怪,语音也有些不准,声音因为称其没有使用所以很嘶哑。可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足以让英云记住一辈子。这是认识正秀一年多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呐……”英云舔舔干涩的嘴唇,好像怕会吓到正秀一样压低声音问:“正秀喜欢什么呢?”
正秀微微的蹙起眉头望着英云,好像不能理解英云说了什么。英云看着显得苦恼的正秀,在心里大骂自己得意忘形说话的语速怎么能那么快,那么急。又想想正秀说的喜欢难道是回答半小时前他问的“喜不喜欢画画的问题?啊!想到这里英云连上吊的心都有了。笨死了笨死了!金英云!你比希澈哥养的那只厚脸皮还要笨!
正秀拍拍完全陷入自我情绪中的英云。
“……餐……葛……”
这次英云的马上就知道正秀的意思了,马上哼起《摇篮曲》。正秀满意的笑起来。笑容也许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正秀嘴角的梨涡令他本来就秀气的显得愈发漂亮。英云看得眼睛发直,原来以为自家的希澈哥长相已经够刺激女生的了,现在又多了个朴正秀。妖孽啊妖孽啊。英云开始担心自己未来会不会因为这两个漂亮过头的男生交不到女朋友……
正秀听着熟悉的曲调,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揉揉眼睛,躺在地上,慢慢的合上双眼。
英云一如往常的注意着正秀的一举一动,看着正秀躺在地上像猫儿一样蜷在他的身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微笑。
一种莫名的喜悦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很想珍藏现在的正秀,就这样只属于自己……但是又很想向别人炫耀正秀对我说话了,正秀对我笑了……
正秀啊,现在你的世界里有什么呢?有开心的事吗?有幸福的感觉吗?有朴妈妈,有希澈,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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