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ST D.I.s.T.A.N.c.E =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与死
而是 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那是一個怎樣的悸動,協志也說不上來,可是感覺就是確確實實地存在過。
鏡頭的死角下,他一如往常地掛著他,他也似乎習以為常地扛下這份不屬於自己的重量。
「協志,你最近好重耶!」拖著濃濃的鼻音,瞌睡之際仁甫仍不忘損損自家團長。
「那好吧,就換我讓你掛好了。吶拿去,肩膀借給你。」
團長貼心地放開緊繞著某人脖子的雙手,反手一攬,將意識開始糢糊的那人輕置在肩頭。
「就一分鐘喔,別睡過頭了。」
低喃,語畢還露出了一抹連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微笑,上揚的嘴角弧度中附帶著些微的寵溺。
〈少年特攻隊〉持續錄影,紹偉的吶喊,小孩的落水聲及來賓的喧囂部停地在這空間膨脹,發酵。
然而,沒有人來打擾他們這份安穩的寧靜。
紹偉孟哲是暸解的,畢竟為了軋戲他們已經好几天不曾真正闔過眼休息。
好兄弟,而他們更暸解的還有很多很多較私人而又不能搬上檯面的事物,比如,他對仁甫的感情。
所以在這喧鬧的,他擁有了屬於彼此間的一分鐘。
一分鐘可以是很長,也可以是很短,只是看你如何去詮釋去看待。
身為團長,是沒有翹通告也沒有縱容團員翹通告的權力。
雖然會心疼那個明明看起來疲憊得很憔悴卻又硬撐的仁甫,不過終究還是只能心疼,毫無選擇。
「仁甫,一分鐘結束了。」
他微俯下身,他驀地彈起,一切都是在那麼瞬間就發生的巧合。
唇瓣相互磨擦過的當下,四顆睜得不能再大的黑瞳宛如無法置信般定眼互望,定格。
協志以為,對於那人這只是個可笑的意外,放大的瞳孔中飽含的只是暫時回不過神的驚嚇。
仁甫以為,對於那人這只是萬個不值一提的意外中的其一,愣住只因為意外事件的尷尬。
雙雙,卻忽略了對方心扉下那欲蓋彌彰的心悸。
「好,這關協志隊以及仁甫隊以一比一平手。下一關。」
唸到幾近麻木的台詞,一如往常的嬉笑精神,卻抵擋不了心底下排山倒海的狂捲浪潮。
重复溫習那個在心中默默唸上不下百遍,卻沒有勇氣說出來的對白。
「愛你。」他們對自己說。
節目還是持續進行著,沒有人發現他們倆的異樣;因為參与這無導演無器材的戲就只有他們二人。
終究歸于平淡,風過水無痕。
= 2.ND D.I.s.T.A.N.c.E =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彼此在一起
那是一個屬於櫻花綻放的季節,落櫻紛飛,偶而的暖風把人行道上的殘瓣吹起,飄舞。
難得悠閒的午後,在与紹偉孟哲享用完不受打擾的下午茶后,他与他來到了這個公園。
「好久都沒那麼悠閒地賞櫻了,真的很懷念。」
仁甫是這樣說的,所以頃刻后,他們隨即來到了這裡。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他們刻意地把鴨舌帽壓得低低的,事實証明是成功了。
「我覺得自己很矛盾,明明覺得落櫻是惆悵也是哀傷的,卻無可自拔地喜歡上這樣的風景。」
仁甫伸手撫上了櫻花樹的樹幹,表情像沉思,也像意識飄遠后毫無焦距的神色。
協志趨前,隨著他的視線仰首望著那一叢的淡櫻;他嗅到一股憂傷的氣味竄流在這棵櫻樹下。
「仁甫,你知道嗎?櫻花樹下曾經有個傳說喔。」
他不語,只是對上的視線表露了他的疑惑与不解。
「你知道為什麼櫻樹只有在這個季節綻開櫻花嗎?很久很久以前,櫻花其實是沒有季節性質的。」
「為什麼?」
「為了一個承諾。傳說中有對情侶為了生計而被迫分離,在男的即將遠航之際,他對著岸上的少女許下了一個承諾──等我回來,三年后的春天,我一定會回來的!」
「結果那個男的再也不曾回來過,是嗎?」
「嗯。可是少女還是堅信著她情郎總有歸來的那一天,一直到病重濱臨死亡的那個春天,她仍舊支撐著隨時都會崩塌的身子守在港口處痴痴地等著。在村民發現少女徹夜未歸后,便到港口處尋找,卻發現了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棵櫻樹。說也奇怪,那棵樹只有在春天之際才會綻放花朵,而只要一起風,花瓣就會相繼地飄落。人們都說,這是少女悲慟的眼淚。」
「很淒美的傳說。」
「聽了這傳說,仁甫你還會喜歡這樣的落櫻嗎?」
他語塞。對於協志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他竟然莫名覺得是那麼地難以回答。
「仁甫,我想給你一個承諾。」
轉過身子,協志清澈堅定的雙瞳直直地望進那一雙表露出些微無措与驚恐的黑潭。
他按住仁甫的雙肩,不讓他有一絲逃遁的機會。
「仁甫你聽好了。對於王仁甫,我孫協志這一輩子是不會放手的。」
風停了它又吹,捲走了枝椏上的櫻花瓣,也擾亂了彼此心湖間泛起了圈圈的漣漪。
協志看見低垂著頭顱的仁甫輕輕牽動嘴角,卻沒預料到接下來他竟然推開了他。
「對不起,風太大了,我沒聽見…」
再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殘瓣仍舊以它優雅的節奏飛舞。
= 3.RD D.I.s.T.A.N.c.E =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彼此在一起
而是 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得裝作不在意
〈格鬥天王〉拍攝現場。
這是一幕段宇橋与葉优里的吻戲,主角傾力融入情緒演出,當然,也有所謂的旁觀者。
「仁甫,這一幕暫時無需你出場,你還是到褓姆車里養神閉目片刻補充精力吧!」
開拍前的几分鐘,協志曾經這樣對他說過。
仁甫知道,協志的用意何在,其實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
就是過於暸解這份感覺了,所以才執意留在拍攝現場,就宛如扑火的飛蛾般,注定淪陷自焚。
「不用了,我也有必要做些考察啊,畢竟接下來就是輪到我了。」
不露聲色地婉轉拒絕,他知道他所表現出的不在意徹底傷了他的心,那瞬間也刺痛了自己。
然而,強顏歡笑地不在意,就只是他現在所能做的事罷了;在上次櫻花樹下,他推開了他後。
〈少年特攻隊〉拍攝現場。
水上浮板遊戲,仁甫秉持著速戰速決的信條,任務完成后与同樣是第一棒的紹偉溜到旁休息。
「協志,給我休息一分鐘,接下來的就交給你了。」
落水后,他是這樣對他說的;這使協志想起了之前,那個他們的關係還未變得如此僵的時候。
當然,協志知道,那一刻不會再重來,扮演靠枕的責任不會再是他。
就是過於認清這個事實,所以他唯有笑著對他說好的,然後眼睜睜看著仁甫往另一個無辜受牽連的紹偉挪了過去。
「仁甫,就一分鐘好了,別睡過頭喔。」
協志低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成份居多,不再是靠枕的他沒有說這話的時機。
強顏歡笑地不在意,就只是他現在所能做的事罷了;在上次櫻花樹下,他被他推開了之後。
好像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說法──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就假裝不在意。
可是這是很危險的,因為失去的機率与不在意的程度永遠是呈正比,而他們都知道這原理。
奈何,假裝不在意似乎是會上癮的,好像品嚐過Cappuccino或Espresso后的欲罷不能。
所以,仿佛一場角逐遊戲中,他們相互傷害了深愛的彼此,只因為那該死假裝的不在意。
= 4.TH D.I.s.T.A.N.c.E =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 卻還得裝作不在意
而是 用自己冷漠的心 對愛你的人所築起的一道鴻溝
夢,仁甫作了一個夢。
夢里,他身穿淡淡的粉紅布質站在海邊,呼嘯而過的海風把飄逸的衣袖拉得好長好長。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因為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太熟悉了,等待是痛苦的。
然而,為什麼等待,為了誰而守候,竟是一時記不起來。
只是覺得哀傷。
驀地,浩瀚海洋的天之一隅出現了船的蹤跡,他莫名地激動起來。
不知道這無根據的自信何處來,可是直覺就告訴自己說,那船上,確實是載負著他所希望。
仁甫欣喜若狂,他衝倒港邊,他等著那人笑著對他說──
「我來兌現我對你的承諾了。」
然,平靜的海洋毫無預警地捲起了一陣巨大浪潮,往渺小的船隻覆蓋過去。
「協志!」
恐慌之中,仁甫驚醒過來,才發現他又在休息室睡著了,身上冷汗津津。
「做了惡夢嗎?」
冷不防的,一個聲音豁然響起,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空間里還有他人,所以被嚇了一大跳。
「孫協志,拜託你下次不要這樣神出鬼沒,會嚇死人的。」
「水拿去。仁甫你剛才作了什麼夢?」
欺近沙發上抱怨聲連連的仁甫,協志仍舊不放棄地追問那個問題。
他執著於知道這一點,因為在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剎那,他聽見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事你無需理會。」
「為什麼?我這是在關心你!」
「我不用你的關心!」
「仁甫,你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你明明就是對我有感覺的,甚至連作夢都會夢見我,為什麼你還要把我推開?自欺欺人不會是我所認識的王仁甫會有的行為!」
協志狂暴地俯身壓上仁甫,在極度憤怒下,斷線的理智往往會被忽略掉。
他不顧他的掙扎,雙手緊緊牽制著那蓄勢待發的手掌,然後唇瓣強行貼了上去。
唇与唇相貼的那一剎那,仁甫有短暫的昏眩,他愣住。
在協志撬開他的貝齒探入舌尖的時候,仁甫這才驚醒過來;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不是他所認識的孫協志,他知道自己把協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刺激了出來。
眼前這個不复溫柔的協志讓他感到好痛好痛,一時間,他放棄了掙扎。
這個吻,持續了好久。
直到協志感覺到嘴唇一陣刺痛,嘴里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后,他才驚覺自己所為。
「仁甫,對不起…」
他知道自己這次對仁甫做了個好過份的行為,可是已經無法挽回的事實,唯能抱歉。
他完全不在意協志對他所做的一切,就是這樣才害怕自己終究會淪陷,所以──
「協志,求你,離我遠一點…」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道不管怎樣努力都注定永遠無法穿越的鴻溝。
因為他是協志,他是仁甫。
= L.a.S.T D.I.s.T.A.N.c.E =【仁甫篇】
以上的那些故事,已經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了。
秋天,是個適合回憶適合溫習過去的季節,我靠著椅背回想著在這間房間里的那些曾經。
那件事情后,我以為一切事情都可以划上一個悲傷的句點。
但是,卻事與願違,協志沒有因此而放開我,他還是擺出大情聖模樣般默默地關心我。
只是,盡量避免与我在肢體上有任何的接觸,節目上是這樣,私底下亦如斯。
那時候,我又以為,我們會這麼一直地持續下去,直到其中一方結婚生子。
然,我又錯了。
孫總召見了我們,他雖然年長,卻不糊塗,甚至我們之間所糾纏的是是非非他都看得透澈。
他訓話,他的語重心長,直襲我心底一直試圖壓抑忽略的部份,牽動了絲絲的心弦。
他說我們都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初初組團時每件事情都需仰賴他解決的小鬼頭。
他說凡事都不要太過執著於表面或什麼所謂的常理,也無需顧忌他人的看法。
他說他相信我們都能辦到,因為協志与仁甫都是讓他最驕傲的孩子。
他說,仁甫,不要逃避,靜下心來聆聽你心底真正所愿吧。
「你這腦子又再想些什麼啊?」
突然間頭上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反射性伸手搓了搓,毫無防備的腰間隨即被纏上。
我感覺到他的氣息吹拂在頸間,身子敏感地顫了一下。
協志一定是故意的!
「癢啦,欠揍哦你!」
「這麼暴力啊,看來這整個禮拜我還是得想想辦法,暫時讓你收歛脾氣一下才是。」
「什麼?」這個禮拜是什麼意思?
「孫總剛才交代過,這整個星期他會親自到內地那裡做市場調查,所以這裡一切事物就交由我幫忙看顧。」
「那麼幹我何事啊?」
挑眉,卻由鏡子的折影看見協志笑得好…開心。
「當然啦。因為孫總還特別交代說:協志,仁甫那小子還要拜託你特別留意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別讓他鬧出什麼大事來好。至於小事…能免則免吧!」
可惡,什麼大事小事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更甚的是,協志竟然還把孫總的語氣模仿得唯妙唯俏。
「你管我!」
「我當然要管啦,而且是管一輩子喔,我對你承諾過了,不是嗎?」
「喂,我還沒有接受耶!」
「你是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啦,甫甫。」
「惡心!」
「甫甫!」
「夠了啦,我已經起雞皮疙瘩了!」
「有嗎,我發現你倒也是樂在其中的耶,你看!臉都紅了喔!」
「哪有!」
「有。」
「哪裡!」
「這裡。」
毫無營養的爭執內容到了最後自動消音。
幾乎每次都是這樣,他一吻下來,就什麼都不用談了,因為想起之前的爭執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那天無意間看見了泰戈爾的〈世上最遠的距離〉,豁然發現,所謂的最遠距離,我們都經歷過。
可是,腦海瞬間萌出這個念頭,最遠的距離或許可以是零距離吧。
零距離雖然是最親暱的,奈何這關係一旦崩盤后,你會發現什麼都不會剩下。
過於親近后,關係一旦變質,就會有種極度陌生的感覺;這和橡皮筋反過來說的原理如出一轍。
協志聽了我這樣的比喻后,竟然毫不留情地賞了我一記爆米花。
「笨蛋!那其實很容易解決啊。我們只需留給彼此0.1的距離不就行了嗎?」
我一定會將拳頭甩出去,如果那個時候雙手是自由的話。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