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碰額頭,才發現你我的體溫是如此接近。
旅情 (Ryojou) - Joe Hisaishi
記得上一次見你哭,是在去年夏天。
你用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看著我,說,
Stella,幫幫我。幫我跟Miss Wen說說吧。
我違背一向不拈麻煩的原則,走到Miss的面前,
用盡我全身的力量,用一生所學的洋文畏縮地說,
Can you give her a chance?
結果令人失望。
我與你幾個朋友站在你身旁,聽著你的哭訴。
你說胖胡對你說的話,鄭老師對你說的話。
這時我才發現語言障礙的影響之大。
無奈人生中總有無奈,無奈使人累倒,像酒醉似的,
伏在感不到溫度的地上,向命運低頭。
再見你哭,是在今年冬天,今天。
意外碰見你而喜出望外的我,被你一臉可憐給嚇著了。
怎麼又哭了?
你一頭伏在我肩上,溫溫的額頭碰著我的脖子,一言不發。
怎麼了?
我輕撫著你的頭,驚訝地問。
誰欺負你啦?
你沒哼過聲。
阿sir欺負你?
搖頭。
miss欺負你?
搖頭。
同學欺負你?
再三搖頭。
你對自己失望?
點頭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因為別人而哭的人。
我把手移到你的肩上,說,
別擋在門口。
你抬起頭,我們稍移到旁邊。
我這時才發現,我牽掛你的溫度。
你說你累了,就像在跑步機上一般,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明明用盡全力了,
卻永遠沒有前進。
明明很努力了。明明。
我不懂安慰別人,不會說好聽的話。
這時看你鼻頭紅紅的,握著面紙的手不斷在臉上來回,
那面紙似乎擦進了眼睛,好痛。
心也像被用力擦抹似的,好痛。
我向進一步,不顧手上的棉背心,緊緊抱著你。
比我高半個頭的你此時也變得像小孩子,
身體軟了起來,頭再度深深陷入我的頸肩間。
好暖,好暖。溫熱似乎也跑到我的眼晴裡。
你說不知道該怎麼辦,明明在新學期時滿滿的幹勁此時也不知何去了。
數學也是,英文也是,就像去年一樣一點改變也沒有。
上課沒有了你,不能跟我聊天,上課好難過。
我靜靜地沒有說話。你跑進了我的腦子裡,化成迷路的孩子,
環顧四周的黑暗,跌倒在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緊緊地抱著你。
過了一陣子,我開口了,
那你也更努力一點啊。你要想,啊,Stella不在我身邊,
沒有人教我英文教我數學了。所以你要更努力地聽課,
Stella才不會擔心啊。
說到這裡我眼眶溫溫的。忍住啊Stella。
有甚麼不明白就問啊sir問miss問同學,
沒有甚麼解決不了的啊。
後來我抱著你抱了好久,好久。
我放開環抱你的手,輕輕玩弄著你的髮尾,說,
若沒有改變的話,就去嘗試啊。有時候我們必須放棄一些事情。
我詞窮了。
你的髮尾打了結,我嘗試用手指解開。
頭髮打結了怎麼辦?去解就好啦。解不了怎麼辦?剪掉就好啦。
沒有甚麼解決不了的啊。
你依舊擦著眼淚。我用手指輕輕撥掉你臉上的面紙屑。
來吧,回家好好睡上一覺,把棉被蓋過頭,好好想想吧。
沒有甚麼解決不了的啊,只是你還沒找到解決的方法。
所以就好好在夢中想一想吧。
我解開了你髮尾上的結。
後來鐘聲響了,我得走了。我沒有放掉在你肩上的手,
跟你走了一段小路。
我又詞窮了。
快到樓梯口,見到肥hon。不知情的她嘟起嘴唇故作親親,
突然被你嚇著了。
你看,還有honhon親你啊。我說。
這時的你不知是否笑了。眉頭依舊緊顰,嘴角卻似乎揚起了。
我在心裡呼了口氣,拍拍你的背說,
有甚麼事想不通就打給我吧,我走了。
你點點頭。我再度撥撥你臉上的面紙屑,然後往樓梯跑下去了。
我沒有回頭,沒有回頭。
不知是否跑得太快了,心好像要給跌出來似的。
或許應該說飄吧,飄到你那兒去吧。
趕上隊伍的我靜靜的低著頭做著眼保健操,搓眼睛的動作使我又想起你,
眼睛快要蹩不住了。
原來啊原來,一個擁抱的力量竟如此強大,
把我倆的心緊緊相靠,把我倆的心跳融為一體。
你要去旅行了,你答應我要給我手信的。現在答應我吧,要開開心心的去玩。
這一定不會是你最後一次的畢業旅行,你還有高中畢旅,好多好多旅行吶。
Bon voyage.
我不要你眼紅紅,
「我要 看到你在遠方大聲呼∼∼喊∼∼著∼∼我!」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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