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會死的。

　　你知道嗎？

　　人由出生開始，便是一場向死亡出發的旅程。但「知道」並不代表「感受」到，正如我知道糖是甜的，但若然我不親身去試糖，我是無辦法「感受」到糖的甜味。大家也知道有死亡這回事，但卻不是人人也感受過死亡。

　　我還是不可以相信，祖父真的死了。在他臨終之前，我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有關祖父的東西，還是存在的：他曾經買給我的玩具、我和他去郊遊的時所拍的一些照片、小時候和他一起生活的種種……我前天還親自摸過他那寒凍而黑乾的右手。他是活的，好像現在還安祥的坐在醫院的床上，看著電視，從來沒有消失過的樣子。

　　祖父患上喉癌，已是一年多的事。從前的他，是這樣的煥發精神。蒼老掩不住他那炯炯的目光，也取不走他臉上自信且得意洋洋的笑容。祖父走路一直也不需要拐杖，走路還是很穩健。祖父是那種愛炫耀、愛面子、性格很火爆的人。因此看上去他永遠是有種威勢。

　　自從他患病之後，身體便開始漸漸的瘦弱。祖父的面是顯著的變細小——本來有神豐飽的臉，如今只有僅餘的皮膚包著頭骨。他要牽一個微笑，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祖父的身體也是顯著的縮小了。他本來比我高半個頭，得病之後，他似乎比我矮半個頭；快步似飛的他，因為腳的肌肉萎縮和水腫，要用輪椅出入了。四肢細小得像被燒黑用過的柴枝，骨頭的輪廓完全出來了，像那些非洲的災民一樣。祖父整個人輕飄飄的，我應該可以抱起他。

　　祖父是逐步走向死亡的，因此我們也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他不知何時會離開。昨天，９月１日上午９時，醫生便正式的確認，祖父逝世了。

　　這個世界每分每秒也有人死亡。但沒有一個死亡，會觸動我們的心很久。就如我們看到樂施會或者紅十字會所拍的特輯，很多人也會為那些窮人傷感，但那感覺很快便會消失。那是因為我們處於一個「知道」的狀態，並非設身處地的「感受」。只有在自己親人離開的時候，我們才會清楚的徹底的明白：人是會死的。

　　祖父生前追求不少名利富貴，如今全都成了夢幻泡影，跟著他的辭世而遙遙飄去，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一樣。我在想，那麼人生有什麼意義？我們以為我們追求的都有意義，但原來這些都不會留在我們的手中。平凡的、轟烈的、偉大的、開心的、悲傷的、有錢的、有地位的、有家庭的、有事業的……最後，還是要一頭栽到棺木去。無論你的生命是精彩還是黯淡，終究還得要死。

　　我想到這裡，心中很害怕，那條問題又浮在心中：那究竟我生存於世，有何意義？僅是吃喝玩樂？我做的事情不論是偉大還是微小，所有事情也會因為我生命的枯萎而飄去。

　　對於人生有什麼意義這個大題目，我覺得很迷惘。我不肯定，在五六十年後的自己，可不可以回答十九歲時自己問的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