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值得你去愛我(!)


糖果樹情話 愉快分類: 愛情故事

「嗯……好、好好吃喔!」將我最喜愛的水晶酸梅糖放進口中的那一刻,嚐到她甜甜酸酸的好滋味,我忍不住讚嘆出聲。

「林珊妮,把妳那淫穢的表情給我收起來喔!噁心死了!」同學兼室友方曉華翻著白眼,雙手交叉搓著手臂,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

從糖果入口的驚人美味中恢復,我才有心思回答她:「妳不懂啦!糖果入口的第一個口感,那冰冰涼涼、甜甜酸酸的口感,好~~~~~~好吃喔!而且在這麼冷的天氣吃,還能增加熱量底禦寒冬,這麼好的食物,不信妳吃一個試試?」

曉華露出嫌惡的表情,好像我手上拿的是毒藥:「才不要!會胖!而且不就是糖果嘛!吃了好膩!」

「是妳不懂享受好不好!」我低聲咕咕噥噥的,不吃拉倒!

「妳看有誰吃糖果的表情像妳這樣,嘖嘖嘖,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高潮呢!

曉華撇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高、高、高……」原諒我,我真的無法重複她的話:「太噁心了!妳怎麼可以這樣形容我!」又叫又跳又臉紅地,我追打著她。

「唉唷唉唷!妳淑女一點啦!不要忘記我們今天是來聯誼的耶!妳自己破壞形象也就算了,幫幫忙別拖我下水好嗎?」曉華一邊躲一邊喊,眼睛還四處張望聯誼的對象來了沒有。

對喔,聯誼。

說到這我才想起來,今天是寒假放完後班上第一次舉辦聯誼,也是我第一次參加聯誼。

其實早在大一到大二之前同學就舉辦過好幾次了,但我從來沒參加過,一向不覺得幾個陌生的男生女生打扮的花枝招展出來花錢吃飯講些言不及義的話有什麼好玩的,更遑論曉華說的什麼「認識朋友」了。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只有美女才能享有「一次見面,終身享用」的權利,男生都馬只會巴結那些漂亮女生,也只有漂亮女生才值得他們在聯誼後繼續狂追猛打(打電話),至於像我們這種「中等美女」,是沒希望的啦!

雖然老早就看破,曉華卻仍因人數不足硬把我拉來,原先還禁止我帶糖果,說那樣顯得很幼稚。拜託,他們也不想想,都快大三了還在搞聯誼,不是更幼稚嗎?

但是曉華要我不用擔心這點,聽說對方是政治系大四的學生,連他們都還在做聯誼這種事情,可見得是老少皆宜。

是嗎?我倒覺得他們太不長進了咧!

總而言之,我後來跟曉華撂下我難得一見的狠話:「有沒有搞錯啊!沒有糖果,一切免談。」果然馬上讓她乖乖妥協。


所以現在雖然處在一個極其無聊的場合裡,我至少還有親愛的糖果們陪伴我度過漫長乏味的時間。

「噢,糖果們,我愛你們!」忍不住對我包包裡滿滿的糖果感謝一番。

曉華已經不想理會我,她蹦蹦跳跳的去問活動股長對方到底何時來了。


「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有幾個同學家住得比較遠,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

一個個子小小的男孩子很有禮貌的跟我們一群女生鞠躬道歉,我們也不好說什麼,活動股長馬上擺出「專業公關」的表情,跟對方握手寒暄,咦?那個曉華做啥也跟在旁邊吱吱咯咯笑?

「去!花痴病又犯了。」咬著我的酸梅果,盯著路邊那兩隻正在……交配的小狗。

噁!真噁心!我想到曉華剛剛說我吃糖果的表情像「高潮」,嗚嗚嗚,她一定在亂講!

兀自在腦子裡偷罵那傢伙,突然有人扯我的外套:「自我介紹了啦!」原來是活動股長。

抬起頭來才發現大家都把眼光投射到我身上,一下子氣氛突然凝重起來,我輕輕清了清喉嚨,感覺上像是小時候上台參加演講比賽的模樣。

「大、大家好。」用力的鞠了個躬,可惡!誰在笑!紅著臉我把話講完:「我叫林珊妮。同學都叫我Sammi。」

「哇!跟鄭秀文的英文名字一樣耶!長得也有點像喔!奎琉奎琉,快看快看!」

一個滿臉痘子的男生用手肘頂著他身邊的男孩,順著他的動作移向那人。

蠻帥的。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

非常立體的五官,不輸電視上那些男明星,特別的是他的皮膚黝黑,理個小平頭,個子頗高,有180吧,身材也蠻結實,應該是會運動的人,唉,總之就是女生會喜歡的那型啦!

看吧我說的沒錯,曉華已經潛到他附近了,她素有「帥哥偵測機」的稱號,只要是帥哥,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而且湊到對方身邊。

「是啊是啊,名字是一樣,長得也很像,不過當然比鄭秀文醜一點。」曉華已經挨在他身邊說話了。

可是說歸說,也不用拖累同學吧?

瞪了她一眼,我可不想加入這無聊的對話,反正這種內容我從高中聽到現在。

「來抽鑰匙吧!女生抽機車鑰匙,看抽到的是誰的就坐他的車。」活動股長吆喝著大家。我懶懶地在一旁等大家抽完,反正總會有一把是我的。

果然,最後她拎著一把鑰匙,「喏,妳的。」

我接下了鑰匙,在手上甩呀甩的。

接著是一片混亂,女生們嬌羞的喊著鑰匙上的車號,男生們則像頒獎典禮上的受獎人一樣等著領鑰匙。

我呢,仍啃著我的酸梅果,反正最後總會有一輛是這把鑰匙的主人。

「我就在想,我跟我的車怎麼變成棄兒了,原來妳根本不打算來相認哪!」站在我面前的,就是那個很帥的傢伙。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你這不就來認我了嗎?」

他揚起一道眉,取走我手上的鑰匙,轉身就走向車子。

唷!耍酷!

跟著他走向摩托車,他遞給我一頂安全帽,在戴上安全帽之前,先為自己補充車子陸續都上路奔馳,我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客氣地問他:「請問你怎麼稱呼?」

他頓了一會兒:「我叫陳宇柏,你叫我奎琉就好。」

「『奎琉』?那是什麼意思?」好奇怪的名字。

「……」

「什麼?」他好像講了什麼,因為周遭呼嘯的風太大,我沒聽清楚,只好再問一遍。

「……我說,其實妳不只名字跟鄭秀文一樣、長得也有點像,還有一個地方蠻像的。」

耶?還有嗎?「什麼什麼?」我有點興奮又有點好奇地問,難道是聲音嗎?鄭秀文的聲音蠻好聽的呢。

「@%$$^$@$」

「什麼?再講一遍好不好?」唉唷,風好吵喔!

這時剛好幾輛男生們的機車騎到我們旁邊,他掀起安全帽的擋風蓋,微轉過身,很用力、很大聲的說:「我說,妳跟鄭秀文的身材一、樣、平!」

什麼??????我穿這麼多你都看的出來!! /____

 

 

<2>

冬天轉眼過去,進入酷熱的夏天,暑假也已到來。

「好熱喔!」

雙手用力往臉上搧著風,雖然沒什麼用,好歹帶動一下空氣的流動,窩在一旁床上照鏡子的曉華動也沒動一下,虧她剛剛出去時怕曬太陽,身上還罩著一件長袖襯衫呢!

「妳好厲害喔,都不熱嗎?」

曉華很不屑的看我一眼:「美女是不能怕熱的,而且,妳看看妳搧風的樣子,說有多醜就有多醜!」

被她這麼一說,我兩片圃扇般的手掌突然格定在半空中,「真的很醜嗎?」


「醜死了。」曉華涼涼地一句。

「喔。」我繼續搧,反正醜也不礙事,熱比較淒涼。

曉華見我不受教的模樣,也懶得搭理。

悶熱的七月,該是放暑假的時候,我卻得來到這個燠熱的南台灣進行我的暑假作業—實習。

我跟曉華都是社會工作系的學生,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就得決定自己未來的志向,要考試的開始準備唸書補習,畢業後要轉業的開始累積實力,但是未來要升學念社工研究所,跟想就業當社工的,就得在明年暑假開始實習。

在決定之前,老師給我們一次機會,選擇一個不那麼正式的地方實習看看,試探一下自己的興趣,也把這次測試當作一次作業。

我畢業後想考社會工作師然後當社工,所以我想來實習看看,至於曉華,我問她為什麼要實習時,她是這樣說的:「說不定,我可以在實習的過程中,遇見我方曉華的真命天子呢!」

我沒理會那個有個老爸當董事長的的大小姐的話,更何況我們這次實習的對象是排灣族的原住民小朋友。

難道她要跟小朋友的爸爸發展婚外情?

「唉!」

炎熱的天氣令人昏昏欲睡,我爬上床,把頭擱在枕頭上,正昏昏欲睡時,突然聽到大小姐她一聲哀怨的長嘆。

「幹嘛?」我懶懶地問,不是我勤勞或跟她感情好,因為就算我不問,她也會硬逼著我問,乾脆自己先來。

「好奇怪喔,我長得很可愛啊,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紅紅的,身材也肉肉的很性感,那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呢?」

「嗯……對啊,很奇怪。」啊,好想睡。

「而且妳知道嗎?像我這種外貌氣質兼備的女生,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啊!」

「嗯……天上人間難得一見。」周公,我來了!

大小姐還不沒感嘆完,「唉,就不知道奎琉到底為什麼不喜歡我!」

奎琉!

聽到這兩個字,我的腦子像被人敲了一棍,猛地彈跳起來,瞌睡蟲瞬間跑光。

「妳幹嘛,現在才農曆六月,妳就見鬼啦?」

看我瞪了大眼睛,一副受盡驚嚇的樣子,曉華也被我嚇了一大跳,拍撫著豐滿的胸喘氣。


我想我是真的見鬼了,那個奎琉鬼!從寒假後的第一次連一見到他開始,我跟

他的樑子就結下了。

當然,絕不是因為他說我的身材像鄭秀文的關係。

「不是嗎?」記得聯誼那一天我繃著一張臭臉直到活動結束,回到學校宿舍時,曉華聽著我的抱怨,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最後丟給我這句話。

「當、然、不、是!我才沒那麼小心眼……」我很肯定而且理直氣壯的。「而且我也沒那麼慘吧……」後面那句話我講的有點小聲,不過絕對不是因為心虛的關係。

「嗯哼。」曉華揚起雙眉,還是上下打量著我。

「嗯哼是什麼意思?」雖然衣服包的一層又一層,卻還是覺得背脊一陣寒意。

「嗯哼就是說……」她把尾音拉得長長,伸出一隻手拍拍我的肩膀:「孩子,別再逃避現實了!」

我送給她一個大大的枕頭包,她回擊我一床涼被,我又把隨身攜帶的維尼熊丟過去,她則賞我一隻夾腳拖鞋。

有人說,女人的戰爭最可怕,因為女人才不在乎什麼光明磊落、英雄對決的事情,只要能達到目的,耍盡各種手段都不在乎,我一向對這種論點嗤之以鼻,但是,當曉華趁我被電話鈴聲引開些許的注意力的同時向我撲過來,把我整個壓在地上,像摔角女王一樣要我求饒的那一刻,我終於瞭解,原來女人,真的很卑鄙。

話說回來,我本來以為,那次聯誼就是我跟奎琉那瘟神第一也是最後一次見面,誰知道,他們後來又搞了好幾次「見面大會」,也就是聯誼時感覺不錯的對象,在聯誼後會偶爾約出來「聯絡感情」。

我堅持著不去,卻還是被曉華以「女性同胞間的情義關係」威脅逼迫我前往:「妳看看上回去的人裡頭就妳一個人不去,我們要怎麼跟對方交代?」

「就說我拉肚子拉得不能動就好啦!」

「哼,這種低級的藉口,美女是說不出口的!」

「喂,是人哪有不大……」『便』字還沒出口,曉華的手就已經摀住我的嘴了。

真搞不懂,難道美女的消化、排泄系統就不會運作嗎?好像不講出來,就會比較高尚似的,去~

總之,我後來還是去了,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傢伙還是一樣討人厭,老是抓到機會就開我玩笑,尋我開心,人長得帥又怎樣?我跟他就是不對盤。

好在這種聯誼,這學期也只有三次,我每天對著老天祈求下學期不必再讓我受這種折磨。

而這個暑假的南台灣實習,就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第一個好運氣,至少,我不必再被拖著去參加「見面大會」。

現在的我還是被壓在床上不得動彈,平時看曉華肉彈般的身材,今天才知道她可是「真材實料」,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說妳真是個怪ㄎㄚ,每個女生見到奎琉都恨不得撲上去,就只有妳像見著瘟疫一樣。」曉華說。

我略略掙扎一下,可惡,還是掙不開,「那可不,我可不想讓那隻令人作嘔的政客污了我的眼。」

那群男生是政治系的,在學校裡我們一向「尊稱」他們「政客」,看他們一嘴的騙死人不償命,就可以想像以後他們是如何用這些花言巧語騙我們納稅人的錢。

呵呵,不是說我對政客們有什麼偏見啦,只是對某個傢伙,我就一定得在前頭加些形容辭才能表達我內心真實的感受。

曉華聽了我的話,馬上回嘴:「哪會啊哪會啊,」一邊說還一邊抖動身體,喔~~

我的腰!「妳都不知道我們封奎琉是『史上最帥的偶像政客』呢!」

挖咧,還史上最強ㄌㄟ!最好是這樣!

我懶得回答,眼睛餘光瞄到牆上的時鐘:「唉呀!快來不及了!學長不是跟我們約好時間要載我們去實習的地方嗎?要遲到了啦!」

曉華也才驚覺時間已到,趕緊跳起身,我們匆忙著衣、收拾包包,我趁空拆一顆水晶酸梅糖到嘴裡,接著趕往相約的地點。


 

<3>

站在這個聚落的起點,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眼望過去,全是以帳棚和帆布搭起的臨時住處,男人們坐在旁邊克難的
小桌子邊喝茶聊天嗑瓜子,女人們則忙著從一旁的水缸裡舀水清洗衣物器皿,或是追在小孩子後面尖聲叫罵。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小朋友們身上的衣物很不合身,有些過大,有些小得像是輕輕一動就會繃開,所有人的臉上都只有一種表情:憂愁。

「老師應該跟妳們講過了吧?一個月前這裡才發生大火,整個村子幾乎都是木材屋,毀了一大半,沒了房子的人只好暫時住在帳棚裡。」因為老師特別交代而開車接送我們來這裡的學長在一旁解釋著。

「那為什麼不趕快重建呢?」曉華疑惑地問,眼前所見沒有人在動工,不遠處幾棟全毀或半毀的房屋頹傾在原地,似乎也沒有人處理。

「沒有錢啊!」學長給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算是回答了曉華的問題。


「而且,當地政府表示短期內沒有預算支付這些重建的費用,居民們想先跟銀行貸款,也因為這裡大多數人都是低收入戶或失業人口,根本無法核准,」學長轉過頭來看我們:「所以,這些人只好這樣餐風露宿,失業的連窩都沒有了,原本貧窮的,就更貧窮。」

我的口中含著水晶酸梅糖,看著眼前這一切,突然覺得這裡的世界好像不是我所認識的,感覺,很陌生。

學長的眼神停留在一群嬉鬧的孩子們身上,「這些小朋友,還讀得起書的,白天上完課之後,下午、晚上回到家,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情況,沒有書桌、沒有良好的讀書環境,所以需要一些人來帶他們讀書遊戲,甚至幫助他們走出當

時火災的陰霾,上回我跟老師講電話時提起,他說可以讓幾個學弟妹來試試看,所以就得麻煩妳們啦。」

我跟曉華對看一眼,心中湧起一股使命感,同時也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做不做得到,但是,只要想到能為這些孩子做些什麼,心裡就覺得開心許多。

「今天就交給妳們了!我機構裡還有事,先回去了,晚上九點我來接妳們。」

學長在附近的社會福利機構上班,我們也不好意思耽擱他太久,就算心裡有一絲沒把握,也只能點點頭跟學長道別。

「嗨!小朋友!我們是來跟你們一起玩的大姊姊喔。」曉華不愧是美女,一走進聚落就吸引了不少孩子圍上來,反觀我,喀吃喀吃的咬著酸梅核,穿著簡單的牛仔褲跟短袖T-shirt,看起來就像路人甲。

遠遠見到一位中年男子走向我們,他穿著一件有破洞的襯衫,泛白的牛仔褲應該經歷過好些時日,滿臉風霜,但是一笑起來,爽朗的面容讓人心情愉快。

「請問是林小姐跟方小姐嗎?張先生有跟我說過妳們會來幫忙,真是謝謝妳們了。」他停在我面前,微笑說著。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也很高興有這樣的機會來這裡幫忙。」第一眼我就喜歡上這位先生。曉華此時走向我們,三人作了一番自我介紹,才知他姓陳,是這裡的頭目。

我跟曉華露出欽佩的表情,惹得他哈哈大笑,「現在的頭目只是個虛名啦,充其量就是幫大家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囉。」

原住民同胞果然豪邁,他一笑起來聲音宏亮不說,還興奮的拍拍我跟曉華的肩膀,這一拍,我差點彈出去撞倒一邊的小朋友。

「唷,妳們都市女生就是這麼嬌弱,哈哈哈。」

撫著疼痛的肩膀,我跟曉華只能呆呆傻笑,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去買一罐「鐵牛運功散」來吃吃。



 

<4>

在頭目的協助下,我們將小朋友聚集在一個遮雨棚底下,這裡放了幾張桌椅,讓我們的課後輔導得以進行。

小朋友們有些靦靦的迴避我們的視線,有些大方的衝著我們微笑,可愛的模樣讓喜歡小孩的曉華跟我好不歡喜。

活動開始,我跟曉華分頭領導已經分成小組的成員做功課,本來是一片安靜的氣氛,突然間騷動起來。

我的背上汗毛直豎,頭皮開始發麻……

「奎琉哥哥。」

啥米?

以最快的速度轉頭朝小朋友呼喊的對象看去,就算現在已經是傍晚,圍繞在那傢伙身邊的光線還是讓刺得我眼睛好痛!

耳邊傳來一聲尖銳的抽氣聲,不用想我也知道,咱們曉華小姐發現寶了!

「奎~~~~琉~~~~」以四拍的延長音呼喊著那傢伙的名字,隨即在小朋友一臉驚訝的表情中,飛越無數桌椅前進,並黏著至目標身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怎麼會?好巧喔好巧喔!好棒喔好棒喔!」

現在是怎樣?講話一定要講兩遍?是不是?是不是啊?

一股火氣冒上來,我決定對他視而不見,而我絕對不會承認我對他的突然出現有些好奇。

「我也驚訝妳們怎麼會在這裡。」他低低的聲音慢慢地說著,聽得出還處於驚訝當中。

「我跟Sammi來實習啊,幫這邊的小朋友做功課。我說完了,你呢?」曉華的聲音壓的細細扁扁,抖落我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這裡是我家呀!」

「啊!什麼?是你家啊!」曉華驚呼。

我同時驚訝的轉頭,剛好與他的視線對上。又來了!他的眼睛裡又出現那種一閃一閃的光芒,根據過往的經驗表示他可能會說出讓我吐血的話。

不過幸好曉華搶先一步:「真的啊!好棒喔!在這裡遇到你,我不知道你是原住民耶!」曉華一邊說還一邊搖著他的手。

他輕輕聳聳肩:「對啊,排灣族。」

「是喔,好特別喔。」曉華像隻無尾熊攀在他身上,柔軟的身體蹭啊蹭的, 他也沒閃躲,所以我說男人哪,哼,都是一堆色鬼。

他繼續盯著我,我也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他一定要說話了吧?一定會開口說氣死人的話了吧?

慢慢地,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倒是不知道妳也在這裡,這下有趣了。」

這句話裡沒有任何一個攻擊性的字,可是我還是機伶伶打了個冷顫。

恐怖喔~~

「Sammi,奎琉是不是喜歡妳啊?」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覺得餓,跟曉華一起泡麵吃,她卻突然冒出這句話。

慌亂扶正差點翻倒的泡麵碗,我狠狠瞪她一眼:「拜託,別嚇人好不好,我的泡麵很珍貴的!」

曉華嘟起嘴,一臉不高興:「妳看他今天還說妳出現會很有趣呢!」

有趣?有趣???????他的「有趣」不是件好事吧?!

「大小姐妳馬幫幫忙,難道妳看不出來我對他的憎惡嗎?難道妳看不出來我多希望妳跟他早早結為連理,以感化、渡化他的心靈嗎?」免得他閒閒沒事就來煩我!

「喔!Sammi,跟妳做好朋友最好了!都不怕男朋友會因為好朋友是花痴會被搶,更不怕妳是同性戀會對我有邪念!喔~~~~妳最棒了,親一個~~~~」曉華雙臂一張抱住我,嘴巴一嘟就要湊上來。

救、救命啊!!!!!



<5>


昨天第一次跟小朋友們接觸,讓我跟曉華都安了心,他們很聰明,也很乖、有禮貌,過去曾有一些刻板印象,說原住民教育程度比較低,對於孩子的教育沒有辦法作得很好,也因此小朋友們長大後常常重蹈父母親的覆轍。但是昨天跟他們相處一個晚上,個個簡直像是小天使,比我阿姨家那兩個都市魔鬼還要可愛上千百倍。

我跟曉華都覺得我們要修正過去不正確的印象,也決定要傾盡全力讓他們度過一個愉快的暑假輔導生活。

「老師好!」一走進臨時的小教室,小朋友們就大聲問好。

喔,好感動,原來為人師表的感覺就是這樣啊!

我跟曉華馬上露出最「慈祥」的笑容:「小朋友好,今天過的好嗎?」

一張張黝黑卻輪廓深邃臉龐,張著可愛小嘴對我們笑,喔喔,這些小孩真是「師奶殺手」。

今天我們決定教小朋友玩團體遊戲,藉此讓他們學習在團體中尊守紀律的行為,一宣布完規則,小朋友就開始分組行動,笑鬧聲不斷。

啊,生幾個原住民小朋友也不錯呢,因為血統的關係,他們的眼睛特別亮、輪廓特別深,個性又好……腦子裡突然迸出一雙總是帶著嘲謔的眼睛,接著是濃黑的眉、挺直的鼻、略厚且飽滿的嘴唇……噁!奎琉!

用力搖搖頭,不不,原住民裡頭也是有老鼠屎的,不保險、不保險!

為了安撫「受創」的心靈,我拆開一顆水晶酸梅糖放到嘴裡,此時,一個名叫小偉的男孩子跑到我旁邊來。

「老師老師。」他扯著我的牛仔褲管。

我們老師說,總是讓小朋友仰看大人,他們會覺得沒有安全感,所以要蹲下來跟他們平視。於是我蹲了下來,眼睛正好跟他對上。「什麼事啊?」我和藹的問。

「我……」他的眼睛咕碌咕碌地轉,嘴邊帶著一抹笑,突然間,退後一步,手放在褲腰處,刷地一聲----

「啦啦啦,老師看我的小雞雞,他會吐口水喔!」

一條水柱直直往我褲子襲擊而來,我張著嘴、楞楞地看著我眼前活生生的

「人體器官」……

要命啊~~~~~~~~~~~~~~~~~~

直到曉華衝過來把我推倒在一旁,我才哀嚎出聲。

然後,是一片混亂。

曉華驚恐地想要制止小偉,卻怕被「水柱」波及到不敢靠近。

一旁的小朋友全部停下手中的遊戲,圍在我們身邊,樂得開懷大笑。

「耶耶耶~~~~~~」小偉大概很適合當演員,觀眾一多他的表演慾就來了,開始扶著他的「那個」轉圈圈,撒落一地的……

嗚!誰來救我!

學校老師從沒教過我們,當遇上一個在你面前脫褲子尿尿的小男生該怎麼辦(如果是個變態,好歹你還能尖叫或捶他兩下),所以我跟曉華就很盡責的表現出我們的不知所措,直到小偉「發洩完畢」。

他拉起褲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逕自到一旁跟其他小朋友玩。

身邊的小觀眾們似乎也見怪不怪,倒是我仍維持著被推開後的姿勢,而曉華的表情,則像有一顆雞蛋噎在喉嚨的模樣。

「老師,要不要洗洗?」外號叫貓貓的小女生走近我們細聲細氣的說。

老實講剛剛被小偉這麼一嚇,我到現在還沒有恢復,只是呆呆的點了點頭。

「貓貓帶老師去。」她拉著我,我起身跟隨她,跟曉華表示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卻發現後頭還是跟了兩三個孩子。

她帶我到一個塑膠大水缸旁邊,「老師,洗洗。」

我僵硬的微笑,心想要趕快把自己清理乾淨,最愛吃的糖果還有一半在我嘴巴裡,它香甜的滋味,混著鼻間那股異味……嗚嗚,好噁心喔!

以水缸裡的杓子舀起水,正要沖洗時,剛剛跟來的幾個小朋友很興奮的說:「老師我們來幫妳!」

嘩啦~~~~~~

三雙盛滿水的小手加一根水龍頭打開的水管向我襲來----

讓我使了吧!!!!



<6>


「你們在玩水嗎?」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冒出來,是奎琉。

「你覺得像嗎?」我咬牙切齒抖著聲音,努力壓抑不讓憤怒冒出頭。

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小孩子……

「嗯……」他右手撫著下巴,上下打量我。「聞起來不像。」

說著,還靠近我嗅了嗅,皺皺鼻子做出一臉不敢領教的樣子。

他這個表情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他也跟著他們鬧,互相在彼此身上聞來聞去。

我只覺得丟臉,更有一種無力感,因為我實在不知道,當我自己遭遇到這樣的窘境時,該如何壓抑自己心裡的不舒服去照顧小朋友,現在的我,只想離開。

僵著臉扁著嘴,我告訴自己不准哭!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有小孩在妳面前裸露性器官,在妳身上尿尿,然後在妳最狼狽的時候還在戲弄妳,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眼睛好熱,鼻子好酸,那個可惡的奎琉竟來湊熱鬧,好過份……我就知道他是個討人厭的政客!

感覺眼淚已經快忍不住了,我轉身大步離開,動作猛地旋起一股小小的灰塵。

一心只想遠離這些人、這個地方,我邁著步伐,告訴自己明天不要來了,告訴自己實習中斷就中斷,我不要這個學分行不行?

一隻大掌從背後伸來壓住我的肩膀,制止我的步伐,我停步,卻不願意回身,奎琉緩步走到前方,我的頭低低的,卻仍能感覺他的視線盯著我。

「妳,該不會在哭吧?」他的聲音輕輕的,小心翼翼。

不問還好,一問,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落下來,一滴、兩滴,滴到我的黑色大頭鞋上,跟身上落下來的水珠混在一起。

「妳真的在哭!」他好像受到驚嚇,雙手抓著我的肩,搖搖我,「喂,這麼開不起玩笑啊!」

我搖頭,覺得自己像個笨蛋,「沒、沒事啦!你走開啦!」

「我這人沒什麼忌諱,就是見不得人家在我的地盤上受欺負,說,誰欺負妳我去砍他。」

差點被他激動的語氣逗得笑出來,這人,以後要選舉的,竟然講起話來活像流氓。「還敢說,你就是第一個欺負我的人!」

「我欺負妳算是天經地義的事啊,都已經那麼久了妳也該習慣了吧?而且我欺負歸欺負,哪一次把妳弄哭過?」

是沒弄哭啦,老是氣得差點吐血而已。兩種比起來哪一種比較好?

他倒是已經有答案了:「妳哭起來一點也不可愛,這張臉還是酷一點好看。」

這這這……這是什麼話!

我的突然離開和落淚讓四個孩子們嚇得不敢說話,被奎琉這麼一逗,我才有心情發現他們全圍在我身邊,小臉上滿佈惶恐害怕的表情。

「老師對不起……」貓貓一張小臉皺成一團,嘴唇顫抖著,似乎快要哭出來。

其他三個孩子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張小臉繃的緊緊,好像犯下什麼滔天大罪。

「妳嚇到他們了。」奎琉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混亂的心情平靜下來後,突然對自己剛剛焦躁的情緒覺得羞赧,我相信這些小朋友沒有惡意,雖然他們玩鬧的方法太「特別」了些,可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走到他們面前蹲了下來,微笑著說:「你們乖,老師沒有生你們的氣,只是全身濕濕的好不舒服喔,所以想回家換衣服。」

「是我們害妳濕濕的。」貓貓繼續皺著一張臉。

「可是沒關係啊,換好衣服就乾乾的了。只是下次不要突然這樣子做,要玩之前,先問老師願不願意一起玩,好不好?」趁機教他們尊重別人的意願是很重要的。

四個小朋友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終於鬆懈下來。

奎琉也蹲在我身邊。「現在,回去跟另外一個老師說,我先帶這個老師回去換衣服,請她帶你們繼續上課。」

孩子們點點頭,乖乖的走回小教室去。

奎琉轉頭面對我,雙眉突然揚起:「幹嘛?妳看到鬼啦?這麼驚訝的表情。」

我呆呆的摸摸臉頰,啊,是啊,我是很驚訝:「你剛剛跟她們講話的樣子,一副很慈祥的樣子耶!」

現在他又恢復到「原來的奎琉」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是啊,我只有對妳慈祥不起來耶。」

「哼!」懶得理他。

他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還是笑笑的表情,「走吧,我載妳回去換衣服。」

一臉猶豫防備地看著他,真不敢相信他如此好心!

見我動也沒動,他聳聳肩,轉身就走。

真、真沒誠意!小跑步跟上他,走在他身後,看他閒閒地跟左右經過的人打招呼,唷!這小子人緣不錯嘛。

胡思亂想的終於走到摩托車旁,他遞給我一頂安全帽,照例我在戴上安全帽之前,一定要吞一顆糖。

他皺著眉,又出現那個怪怪的彆扭表情。

「幹嘛?」對我的糖有意見?

「妳那麼愛吃糖啊!」

點點頭,感受嘴裡冰涼甜蜜的味道,真好!

「像個小孩子一樣!」他搖搖頭,隨即又露出不懷好意的笑:「的確是小孩子,『看』就知道了。」眼睛賊賊地打量我。

克制住雙手環胸的動作,我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咧開了嘴,笑的好不開心,跨上車子,示意我上車。

小心翼翼坐在他後頭,避開彼此的接觸,咻地一聲,車子突然往前衝去,禁不住衝力,我還是撞上了他的背,他轉過頭來,從全罩式的安全帽裡看見他帶著笑意的臉。

我發誓,等他停好車,我的生命安全無虞時,我一定要掐、死、他!!!!!



 

<7>


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在小小的客廳裡看不見奎琉的蹤影。

 納悶地到屋外探頭,還是找不到人。

 我跟曉華現在借住的房子,是老師幫我們商借的,位於公寓頂樓搭建的違建小屋,夏天白天特別熱,晚上則因為位於樓頂而有陣陣微風吹來,很舒服。

我跟曉華常常泡好一碗泡麵,到外頭水泥地上坐著邊吃邊聊天邊看星星,南台灣的天空特別乾淨,光害也少,所以天空深深藍藍,非常地美。

  現在雖還不到晚上,但夕陽西下,氣候也不那麼熱了。

  走出屋子,就看見奎琉靠在圍牆邊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偷偷觀察他,發現老天真是沒良心的給了他一副好身材、好臉孔,在夕陽映照下,他黝黑健康的臉龐、刀刻般的五官,頗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

  等等,等等,我在想什麼啊!吸引人?他是奎琉耶,那個討人厭、一張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傢伙!

  甩甩頭把奇怪的想法趕出腦袋,我走近他。

  「你在做什麼?」我問。

  他轉過頭,笑著看我:「沒有啊,看看風景而已。」

  我點點頭,也跟著他靠在圍牆邊。「不知道曉華跟小朋友們現在怎麼樣了。」

有點擔心。

  「不會有事的,反正妳現在回去也差不多到課程結束的時間,不如直接待在這兒吧,妳不是有個學長會接送嗎?」

  「是啊。」想想他說的也對,我待在這兒等曉華回來好了。

  接著是一片沈默……呃,不對啊,那他為什麼還不走?

  「你……」我思索著該怎麼問他好,人家好意載我回來,總不能很明顯地趕他走吧?

  他好像看透我的心思,說:「我陪妳直到曉華回來。女孩子一個人待在陌生人家裡不好。」

  「啊、啊、啊……」我只能呆呆地發出單音節的回答,沒辦法我太驚訝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紳士風範……更重要的是,原來我在他眼中還算是個「女生」啊!

  不見我再說話,他的視線又轉回面前,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好一會兒,他才說:「妳有沒有想過,自己可以為身邊的人做些什麼?」

  好、好嚴肅的問題。

  「嗯……偶爾有想過啦。」

  他點點頭:「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以我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改變族人的命運,那該有多好!」

  「族人的命運?」我不是很瞭解他的意思。

  「是啊,就是一般人眼中所說的,原住民教育程度低、家庭婚姻不美滿、暴力傾向、酗酒、賭博……這種一而再再而三循環的命運。」

  「可是不是每個原住民都是這樣啊!」像你,我就覺得不是。在心裡偷偷加了一句話,我可不想說出來以後被他誤會。好吧,我承認我小氣,對他就是無法說出讚美的話。

  「我知道不是。但是,一旦旁人都有這樣的偏見,原住民在這個社會就很難生存了。同樣應徵工作,也許他們就不會選擇原住民,沒有工作就沒有錢、不能生活、孩子不能受很好的教育,這種事情是循環的,妳知道嗎?所以我想改變族人的命運,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我突然懂了,他念政治的原因,是不是認為也許有一天,他可以憑著政府的力量,讓族人的地位立場更平等?

  把這樣的想法說出來,卻引得他驚訝的注視:「妳會讀心術嗎?」

興奮於自己猜對了,我笑得好得意。

  「妳……不覺得我太不切實際嗎?會不會太單純?把事情看得太簡單?」

他突然嚴肅了起來,聲音裡飽含著小心翼翼。

  我毫不考慮的搖搖頭,「怎麼會呢?這是一個很棒的理想,想想看,我都比不上你呢!我只想著要找一份跟社會工作有關的工作,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但卻從來不曾認為自己也許可以成為政治人物,從中央、從根本問題去做改變,不是我不想喔,是我根本覺得我沒辦法做到。你看,跟你比起來,我連追求理想的勇氣都沒有!」

  他笑了,好開心好開心的那種笑,沒有激動的又叫又跳,但我就知道他很開心,就像他每次要戲弄我時,我都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只是,除了開心以外,這次眼睛裡,好像還閃爍著什麼?

  「謝謝妳。」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爸爸老說我想太多,要我專心唸書,不要癡心妄想想當英雄,其實,英不英雄對我一點也不重要,我只是想為族人做些事情而已。」

  我點點頭,「也許你父親不能瞭解,但是我想時間久了他會明白你不是那種心態。」

  「有妳這番話就夠了。」他還是好開心好開心,大掌仍放在我的肩膀上,晶亮的眼瞳看著我。

  好漂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那麼亮,只是,星星不會只對著妳一個人發亮,現在,我竟有種錯覺,好似眼前的這一雙耀眼的星,只在我眼前發光。

只屬於我。




<8>


  啊啊!不行了不行了!

  他眼睛裡的熱度太強,一不小心會把人燒的理智全無。

  我趕緊退開,很尷尬的說:「我、我得去拿樣東西。」

  他好像也有些呆滯,點點頭,看著我沒命似地跑開。

  背靠著門喘氣,手放在胸口安撫自己的心跳,剛剛是怎麼了啊!

  現在的腦袋太混亂想不透,一定要想個辦法清醒一下再去面對他,否則等一下出糗就尷尬了。

  在袋子裡翻翻找找,終於找到救命丹—水晶酸梅糖是也。

  含了一顆在嘴裡,再抓了幾顆放口袋,嗯,腦袋清楚多了!剛剛啊,一定是因為夏天的夕陽仍然強熾,我才會被曬暈了頭。

  打開門走到奎琉身邊,他轉頭,看我臉頰一邊鼓起來,有點驚訝:「不會吧!妳剛剛就是進去拿這個啊?」指著我,他問。

  「對啊。」口中的唾液因為糖果的甜味強力發酵,我口齒不清地回答他。

  「那糖果裡頭該不會有安非他命什麼的,讓妳上癮吧?」他一臉的懷疑。

  「哪有啊!這糖果裡只有酸梅好不好!」我沒好氣地,這傢伙竟敢污辱我的糖。

  「可是每次看妳吃糖的表情,都好……」

  「好什麼?」好奇地問。

  「嗯……」他一臉的難以啟齒,臉色脹紅,不會吧?難道是想到什麼歪事?

  說到歪事,他他他……該不會跟曉華一樣,覺得我吃糖的表情……「你該  不會要說我吃糖的表情像高潮吧!!!!!!」話一出口,我突然很想嘗試從五樓跳下去的感覺是什麼。

  嗚嗚嗚,好丟臉喔。

  不過眼前的人似乎比我還困窘,奎琉的眼睛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剛剛說出蠢話的人是他。

  「妳這女人,不要把糖果跟那種事情扯在一起好不好!」他惱怒的大喊。

  「又不是我說的,是曉華說的啊!」啊啊啊啊,不對,不能陷害曉華,萬一害奎琉對曉華有壞印象怎麼辦?「也、也不是曉華說的啦,其實是……我自己認為的啦!」曉華,我算對得起妳了。

  「唉唉,呃,那個,妳自己認為的?喔……」他手足無措,眼睛轉哪轉的,我也沒好到哪裡去,眼睛一直往五樓底下飄,終於瞭解「羞憤欲死」這句話的意義了。

  我們兩個傻瓜在這段尷尬的對話過後,彼此都聰明的保持沈默,天色漸漸晚了,我跟他像兩根柱子一樣杵在外頭,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我卻不敢把糖果拿出來吃,畢竟,剛剛才發生那種恐怖的對話哪!

  「咦?你們站在這裡做啥?」好不容易,聽見曉華熟悉的聲音,站了三四個小時的雙腳,差點因為鬆了一口氣而腿軟。

  「我們在等妳回來啊!」趕緊走到曉華面前,見他手上提著兩個便當,幫她卸了下來提進屋子裡。

  「啊!奎琉你還在啊!」曉華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到他面前,「一起來吃飯?

老實說我不太餓啦,我的便當可以分你吃唷!」門還沒關上,聽見曉華邀請的聲音,我在心裡暗暗祈禱他別答應。

  「不了,很晚了我也該回家去。」鬆了一口氣,他拒絕了,好險好險,要不然再跟他相處多一點時間,我可能會鬧胃疼。

  曉華惋惜遺憾的口氣很明顯,但奎琉只是跟她說了聲抱歉,經過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探頭近來:「我先走了,掰掰。」他的笑容僵僵的,我也是。

  曉華悶悶的進門,看我已經在埋頭苦吃了,忍不住抱怨:「沒良心!把人家丟在那邊也就算了,還跟帥哥相處了一個下午!真不夠朋友。」

  嘴裡咬著一塊排骨,我大聲喊冤:「小姐~~妳以為我願意啊!我今天很倒楣耶,妳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只是早知道倒楣可以換來跟奎琉相處那麼長的時間,我倒是願意犧牲。」

  哼了一聲,懶得跟那個花痴女講,如果今天被小偉尿濕一身的人是她,以她大小姐潔癖和愛面子的個性,怕不早就鬧出人命了。

  「要不是知道妳討厭奎琉,我可是會吃醋的喔。」她還不放過我。

  「妳放心!我免疫啦!」大喇喇的丟下這麼一句話。

  「真的嗎?像他這麼帥的男生,妳真的真的免疫嗎?」曉華很認真的問。

  「妳又不是不知道,帥不帥一向不是我評斷一個人的標準。那傢伙的嘴巴太壞,才是讓我免疫的主因。」

  曉華聽了之後,像是大大的放心了,終於哼著歌進浴室梳洗。

  被她這麼一問,我想起傍晚時,奎琉談著理想的模樣。

  其實……除了嘴巴壞一點之外(而且他的嘴巴壞好像只針對我),他的外表絕對是高標,功課也很好,在學校算得上是風雲人物,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聽到對他的評價都是正面的。

  那麼我為什麼會這麼篤定自己對這樣近乎完美的男生免疫呢?

  我真的免疫嗎?

  抬眼望著傳來曉華歌聲的浴室門。

  我,一定是免疫的吧。





<9>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無意,從那天因為一連串倒楣事,奎琉提早送我回家之後,每次上課時,我都會在課堂上看到他。

他總是帶著幾本書幾枝筆坐在教室的角落,有時低頭看書,有時抬頭看看我們跟小朋友的遊戲。不加入也不干擾。

而小朋友們在那一天之後,聽話了一陣子,過沒多久,又開始調皮起來,只是每當調皮過了頭,奎琉輕咳兩聲時,就會很快地乖乖遵守規則。

有時候我覺得很納悶,為什麼奎琉要坐在這裡跟我們一起上課,況且他看起來也像沒興趣參與的樣子。

曉華倒是興奮的很,當然啦,她跟奎琉相處的時間變多,就更能「攻佔他的心房」了。

問題是大小姐攻佔歸攻佔,也不必把她那一組小朋友丟給我照顧吧!

嗚嗚,真是重色輕友!

  今天整個下午都在追著小朋友跑,累得我骨頭都快散了,更慘的是水晶酸梅糖已經沒有存量,昨天課程結束後想去買卻發現店家早早就休息了,害我今天老覺得渾身不對勁、提不起精神來。

  懶懶地趴在桌子上,雖然頭昏腦脹的,但心裡仍計畫著今天一定要提早離開,去買我心愛的水晶酸梅糖。

  「老師,我們去跳繩。」貓貓過來拉著我,我卻一點也不想動,天氣好熱喔,我好累喔。

  陳頭目在這時突然走進來,「林老師啊,妳跟方老師快去喝綠豆湯,冰的哪,夏天喝綠豆湯最消火了!」他跟孩子們說了有綠豆湯喝,小朋友興奮的歡呼一聲,馬上飛奔出去。

「有綠豆湯啊,奎琉我們一起去喝!」曉華也拉著奎琉。

「Sammi不喝嗎?」他問。

我搖搖頭,仍覺得昏昏的,什麼都不想吃,除了我的糖之外。

奎琉納悶的看著我,不過還是被曉華拉出去了。

頭目在我面前坐了下來,見我很沒精神,關心地詢問:「老師妳還好吧?」

我點點頭,試著擠出笑容。這輕微的震動讓我頭更痛了。

「還是我讓奎琉端一碗來?」

「不用了,真的。」讓我睡一下好了……我好累喔。

  他皺著眉觀察我,好像很擔心的樣子,我終於忍不住沈重的眼皮,眼睛慢慢闔上。半睡半醒中感覺到一隻手掌抵在我的額頭,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淡去,而我,也放棄跟意志抵抗,任由自己陷入沈沈的睡眠中。



<10>


「Sammi醒醒,我們要回去了。」

  昏昏沈沈地睜開眼,曉華擔憂的面容出現在眼前,我還是覺得渾身發熱、沒有力氣,頭痛的像要爆開,身體的不適讓我的脾氣焦躁,想生氣、想咬人、想吃糖果!

「我要我的水晶酸梅糖……」哽咽地說出心裡所想。曉華沒聽見。

「要不要去看個醫生?」奎琉的聲音傳來,很遙遠的感覺。

「是啊。林老師我叫我兒子帶妳去看個醫生好了。」頭目也冒了出來。

  「頭目你有兒子啊?頭目等於是族裡的國王,王的兒子,那不就等於王子囉?好有趣喔!我沒見過王子耶!你們有沒有類似皇宮那一類的?還有選妃大會哪種活動?」

唉,曉華,拜託,別丟臉了。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卻沒有力氣說出來。

  果然這些話惹得頭目哈哈大笑,「唉唷,方老師說笑了,我們現在哪有什麼國王、王子的,像我,也不就是族人給我支持,然後我熱心一點幫族人的忙,算是公僕啦。至於我兒子啊,哪有什麼,就是小孩子嘛!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啦!」

  頭目宏亮的聲音在我腦中交互撞擊,我恨不得有人幫我把頭砍下來算了。

曉華跟頭目倒是聊得愉快,完全忘了她的好朋友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唉呀!我們聊得太愉快,都忘了林老師還在生病呢!快快,兒子!帶人家看醫生去!」頭目終於發現我是個病人。

「喔。」奎琉這聲應話,把我跟曉華都嚇了一跳。

頭目?兒子?國王?王子?

  勉強撐起頭看著奎琉,曉華的驚訝不下於我,她的嘴張得可以裝下一顆棒球了。

  「奎、奎琉,你是王子啊!」曉華驚訝又興奮地說,開始在他身邊繞圈圈,小手還在他身上東摸西摸的:「我沒看過王子耶!好好玩喔!好特別喔!」奎琉左閃右躲的,就是逃不過曉華的「魔掌」。

  曉華摸夠了,才又開口問:「聽說原住民的名字都是族長取的,那奎琉的名字就是頭目取的囉?」

  「說到名字,哈哈哈哈哈!」頭目的身體一定很硬朗,他的笑聲震得我耳膜都要破了。

「我這兒子小時候為了我給他取這個名兒跟我嘔氣好久呢!」

「真的嗎?奎琉這名字的意思是什麼呀?」

我跟曉華一樣好奇,目光一瞥,看見奎琉不自在的表情。

  「奎琉在我們族裡的意思叫做『糖果』啊!很可愛的名字吧?哈哈哈哈哈!」

轟的一聲,所有的血液衝上我的臉。

  直接想起我跟奎琉提過,曉華說我吃糖時的表情像「高潮」時,他惱怒又不好意思的臉。

原來……嗚嗚嗚,好糗喔,讓我使了吧!

  「唉唷!奎琉你的名字好可愛喔!叫糖果耶!嘻嘻嘻……」曉華那三八女人,還在嘰嘰喳喳說著。

  奎琉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的紅潮倒是洩漏他心裡的尷尬,我的目光剛好與他對上,彼此又不好意思的轉開。

  唉,看來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跟我一樣,都回想起那令人糗到地獄去的景況。

過一會兒他才清了清喉嚨,「我送妳去醫院吧。」

  他低下身子一把將我抱起,嚇了一大跳的我慌亂的環住他的脖子,他的體溫就在我頰邊,心臟跳動的速度快了些,洩漏出他的緊張。

  雖然覺得很不習慣被人家這樣對待,但昏昏沈沈的我已經沒有力氣拒絕,頭靠在他的肩上,他的呼吸吹拂在我的額間,暖暖的,奇蹟地讓我的頭疼不那麼嚴重。

「爸,我開你的車去吧。」

  頭目連聲說好,他抱我走到一輛破舊的小客車前,曉華協助我上車,隨即鑽進後座,在我身邊環抱著我。

「最近的醫院大概要十五分鐘車程,妳忍一下。」

奎琉轉頭對我說,我微微點頭,意識又漂浮在半空中。

「怎麼會這樣呢?妳平常不是說自己是無敵女金剛嗎?怎麼突然間生病了呢?」曉華總算記得我這個好朋友正處於病痛之中,她有些焦急地問。

我氣虛地說:「應該是因為$%#@$~~」

「什麼?」曉華聽不清楚。

「因為糖果吃完了。」我哀怨地再說一次。

  「有沒有搞錯啊。如果真的是因為這種原因,到醫院怕不被笑死才怪。」

  奎琉有些難以置信,低聲咕噥抱怨著,一旁的曉華,則莫名其妙的代我向奎琉道歉個不停。

發表時間:2009-01-03 02:44 PM  [ 訪客留言(0) ]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
記住留c0mm3nt比細Crys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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