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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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 12 月 17 日  星期六   晴天
二之四

二之三  守候





齊光彥成了沈家的常客,三天兩頭門檻踩得勤之下,天晴自然而然也和他熟了起來,由最初「哥哥的朋友」的身份,晉陞到可以談天的熟人階段。

齊光彥是標準行動派的人物,說要幫天晴熟悉環境,就真的列了一張計劃表,按表行事,相處久了,她也慢慢知道,齊光彥畢業後的一年,

  存了點錢,也打出名號,便積極地和朋友合開了一間律師事務所,經營得還挺有聲有色的,難怪他會說幫她安排工作不是難事。

以世俗標準來看,他的條件已經是一時之選,未來的前途是無可限量,有一次還半開玩笑地對她說:「現在發現你齊哥哥我是

世紀瀟灑純情優質美型男還不遲,看在你是我好友的妹妹,又長得甜美可人的分上,讓你享有優先預定權,要不要?要不要?這麼棒的男人,

不早點定下是你的損失哦,想預約請早!」

她只是笑,被他耍帥的動作逗得開懷。

除了心蘋姊,她後來又認識幾個人,包括宛萱姊--哥哥的前女友。

那是一種女人特有的直覺,看穿宛萱姊心裡還是放不下哥哥,問她為什麼會同意分手,她說--

「分手是我提出來的。」

「什麼?」

「我不否認,我到現在還是很愛他,但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哥哥做了什麼?讓你……」

「沒有,他什麼都沒做。所有人都說他花心,結束一段感情之後,總是能很快地再開始另一段,但是交往當中,他從不曾腳踏兩條船過,

  而且對女朋友是絕對的溫柔體貼,好到沒得挑了。」

「我不懂……」既然他這麼好,她又深愛著,為什麼要離開?

林宛萱笑了。「就算再愛他,都還有基本尊嚴,他心底藏著一個人,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因為他藏得太深、太好了,

可是一個真正用心在感受他的女人,看得到這一切,我不清楚這女孩是誰,更不懂他既然愛得這麼深,為什麼不乾脆去找她,

反而和一個又一個他並不是真心想要的女人交往,我只是清楚的知道,他人在我身邊,靈魂卻是遠颺的,

我甚至覺得他是在透過我想念什麼人,我不想再當替身了。」

「你相信嗎?提分手時,我流的淚不是為自己哀悼,而是為他心疼,他心裡其實很苦,我甚至擔心,我走後,」

  連個情緒寄托都沒有的他該怎麼辦?有時看著他荒蕪空茫的眼神,覺得他像是掉進大海的落水者,見著了浮木都會攀住,

  不管那是不是他要的.…他從來就無心要傷害任何人,只是太無助,心太慌,只能緊緊抓住任何一個能給他溫暖的女人,

  不讓自己被淹沒在冰冷荒涼的孤寂之中……」

「是嗎?」她怔忡聽著,想起那晚他們的對話……「如果是我,就絕對不會離開他。」她捨不得。

林宛萱搖頭苦笑。「你年紀還小,不會懂的,愛著一個永遠不會愛自己的人,是很苦的一件事。」

「我懂!因為能待在自己心愛的人身邊,是很難得的一件事,有些人連守候的立場都沒有,想念成了一種奢求,其實只要能看見他,

  知道他生活過得怎樣,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她振振有詞,林宛萱聽楞了,開始用全新的眼光審視她。

「你--心裡有人了嗎?」那樣堅毅的神采、執著的眸光……這不是一個不解人事的少女能說出來的話。

她抿抿唇,回道:「從小到大,我身邊只有哥哥,不曾有過熟到可以深交的異性。」

真的是這樣嗎?可是,一個不識情滋味的少女,怎可能散發出這樣的光彩?那是一種為愛燃燒的執著啊……

既然是沈瀚宇的妹妹,果然也遜色不到哪裡去,沈天晴--她是一個奇特、耐人尋味的女孩。

除了林宛萱之外,她還認識了好多新朋友,有男的、女的,大多是沈瀚宇熟識的,每個人也都拿她當自家小妹疼愛,除了沈瀚宇這層因素外,

當然也因為她有顆玲瓏慧心,自然就能吸引別人的靠近。

她喜歡親近他們,因為他們代表了哥哥這六年的生活,由他們身上,她可以更瞭解哥哥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感覺又向他靠近了一大步,

補足六年的空白。

她會一點一滴慢慢地追回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所錯失的,她相信只要她夠努力,就可以再次追回以前的時光,包括記憶中她最想念的哥哥,

以及--兩心相知的過往。

隔年,沈瀚宇畢業,同時順利考取醫師執照,而她也不負眾望,如願考上大學,從心所欲去讀她的美術系。  

哥說得沒錯,她從小就對畫畫感興趣,在還不懂事的時候,就不安分地在他作業簿上亂塗鴉了,害他作業要重寫好幾次,

又拿淌著口水對他無辜笑著的小娃娃沒轍;後來懂事了,別人用文字寫日記,她卻是用繪圖方式記錄心情。

他的堅持,圓了她的夢。

但是她也有她的堅持,在成為大學生的同時,她也豪情萬千地宣告:她要自己打工賺取學費!

這樣的生活很充實,也很平靜,她甚至希望,能夠就這樣和他相互扶持過一輩子,沒有大風大浪,平凡、踏實,這樣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晚上近十一點就寢前,她到廚房倒了杯水,經過還透著燈光的房門,她敲了兩下,探進頭來。「哥,還在忙嗎?」

埋首電腦桌前的沈瀚宇,十指在鍵盤上忙碌敲打著,瞥了她半秒,眼睛又粘回螢幕上。「進來啊!」

她晃進房間,盤腿坐在床上,偏頭欣賞他工作時專注的側臉,但仍沒忘記問:「我在這裡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會。」一邊回答,一串她完全看不懂的英文由他指尖流洩而出。

今天參與一場換心手術,由三名醫師聯合操刀,其他兩名都是院內的權威醫師,只是沒想到這麼重要的大手術,資歷尚淺的他會在名單之內,

有這難得的機會去吸收實戰經驗,連他都受寵若驚。

這當中的栽培意味太過明顯,同期的醫師私底下又羨又妒,說他前途看好。

肉體上很累,心靈卻很充實,他負責寫下包含手術過程與見解的完整報告,他有自信,交出一份精彩絕倫的報告。

「哥,我有事跟你說,可以嗎?」

「你說。」

「事務所禮拜天休假,齊哥說--」

「齊哥?」他停手,半側過身。「你們幾時這麼熟了?」

沈天晴抿唇輕笑。「他說『哥吾哥以及人之哥』,他和你感情那麼好,又那麼照顧我,我要是有點良心的話,就該拿出對你一半的敬愛分他。」

沈瀚宇輕哼:「這傢伙!」連這點便宜也要占。

「他說陽明山正逢花季,約我去走走耶,我可不可以去?」

沈瀚宇思考了下。「記得多帶件外套,山上會冷。」

「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回頭看一眼寫到一半的報告,繼續埋首努力。「可能沒辦法,這報告星期一要搞定,你去吧,自己小心安全。」

沒辦法多抽點時間陪她到處走走,讓他倍感愧疚,能有人帶她到處走走,別成天悶在家裡,他其實是贊成的,齊光彥這個人,

只是愛在嘴上討便宜而已,人格還是有的,把晴托給他代為照料,他很放心。

他們該算是同類人吧,面對感情時,有顆不安定的靈魂,但從來都沒有刻意玩弄女人、輕視愛情,他們只是停不下來而已。

沈天晴趴臥在床上,托腮瞧他,百看不膩。

「我今晚可以睡在這裡嗎?」她喜歡看他工作的樣子,認真的表情很帥。

「燈太亮,你不好睡。」

「不會!」她嘟著嘴反駁。

他思忖了下。「把腳縮進去,被子蓋好,感冒我可不理你!」

她沒縮回亂晃的腳,而是跳下床,勾住他的脖子用力親了一記。「謝謝哥!」然後開開心心地鑽進被窩裡,滿足地閉上眼,

沒留意到當場呆怔的沈瀚宇。

右手輕撫上頰邊的印記,一記突如其來的親吻,震麻了他腦海所有的思緒--

齊光彥和天晴愈走愈近,近到最後,她完全把他當自己人在看待了,這些全都是在不自覺中的。

真正察覺到,是在沈瀚宇實習生涯即將結束的前一個月。

那天,他接到齊光彥的電話--

「瀚宇,明天我想約小晴出去。」

「去問晴要不要去啊,你告訴我幹麼?」他回得莫名其妙。這傢伙搞錯對象了吧?

「我也知道要問她,可是每次約她,十次有九次半她會回答:『我要回去問哥哥。』你不點頭,她哪敢說好?小晴把你的話

  看得比中華民國的法律還重要,不如直接來問你比較快。」

值了一天班,精神有些疲憊,沈瀚宇放鬆筋骨,半躺靠在椅背上,隨口問了句:「你預備帶她去哪裡?」

「貓空喝茶,順便看夜景談心。」

「喝茶?」他淡哼。「齊少爺,本人認識你快七年了,你連杯白開水都沒請我喝過,還看夜景談心咧!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談著、

談著就獸性大發了?你說我放心把妹妹送進狼嘴嗎?」

「被你發現啦?」齊光彥痞痞地笑道:「其實我垂涎小晴很久了,這麼甜美動人的女孩誰會不心動?同樣身為男人,你應該很清楚的--」

沈瀚宇唇畔笑意倏地一收。「齊光彥!你最好告訴我,你只是在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我是真的想追小晴。」不然誰會那麼閒,早晚噓寒問暖;接到她一通電話,再遠都不辭辛勞;一有機會就拚命猛約佳人,

只差沒挖心掏肺給她,照顧朋友的妹妹也有個限度吧?

所以小晴那句:「我要回去問哥哥。」才會讓他感傷到直想回家抱著棉被痛哭,他實在很怕哪天向她告白,她還傻呼呼地回他一句:

「我要問哥哥可不可以讓你當男朋友。」

有沒有搞錯啊!她又不是未成年少女,沒必要事事徵求家人同意吧?

這輩子他還沒對哪個女孩子如此用心過耶!偏偏小女主角老是在狀況外,一點都感受不到他熱烈的追求誠意,淨說些殺風景的話。

這下可好了,當初為了想更親近她,抓了個「哥哥」的名義,沒想到反而作繭自縛,不管他對她再好,她都一徑地認定那是「兄長式」的疼愛,嘔得他直想拿頭去撞牆,死給她看算了!

就在幾乎嘔出內傷時,他終於痛定思痛,決定遷就她。既然在她心中,哥哥的話佔有舉足輕重的份量,那他不如直接從沈瀚宇那一方著手,

只要沈瀚宇同意,會比他綵衣娛親、耍盡上百種白癡追求花招還有效。

雖然這種方法有點沒人格,但是天可憐見,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他是律師,只懂得善用對自己有利的方式來打贏官司,

在愛情中也是一樣。

但是,他沒想到,他這如意算盤打得大錯特錯!

「齊光彥!我把晴交給你,是要你照顧好她,不是要你成天想著怎麼染指她,連朋友的妹妹你都不放過,你這禽獸還有沒有人性!?」

齊光彥差點被吼破耳膜,隔了幾秒才把電話放回耳邊。「什麼叫染指啊?我可是認真地在追求小晴,你反應會不會太激動了?」

「認真?女朋友換過幾個,你有沒有臉自己算算看?我警告你,離晴遠一點,她不是你能玩玩的對象!」沈瀚宇氣炸了,

沒想到他從一開始接近晴就是居心不良!

「那又怎樣?你換過的女朋友只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齊光彥小小被惹毛,頂了回去。

「我從沒說過自己有多乾淨,就因為這樣,我很有自知之明,好女人我要不起,像我們這種人,只會讓女人傷心。」不管渴望得心有多痛,

他永遠只能遠遠看著,不敢、也不能伸出手去爭取……

「那是你,我不一樣。就因為你莫名其妙的自卑,沒勇氣去爭取所愛,害心蘋傷了多少次心?可是我不同,愛上了,我會勇於面對自己的心,

只要我想,就有絕對的自信給她幸福,你自己孬種,不要把我也算進去!」

「愛?」他輕輕地笑了,在齊光彥聽來,竟覺那笑聲淒涼得鼻酸。「不要跟我談愛,你不會比我更懂,起碼你不曾體會過由天堂掉入地獄,

  一顆心必須狠狠剖開,挖空裡頭所有的東西再縫回去,假裝那些東西從來不曾存在過,讓日子麻木過下去的感覺--」

將心挖空?那裡頭還剩什麼?

他的意思是,他的心早就死了嗎?

「既然割捨得那麼痛苦,為什麼不放膽去要?我不懂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我--」沈瀚宇張口,卻無言。

「我不管你怎麼說,反正小晴我是追求定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她是個值得我去珍惜的女孩,我不是玩玩而已。」

沈瀚宇握緊拳頭。「如果我堅決反對到底呢?」

「我還是會盡全力去爭取,絕不放棄。」

「你以為晴會聽你的,還是我的?」

「那就各憑本事了,但是,容我不客氣地說一句:沈瀚宇,你真他XX的自私!利用妹妹對親人的重視,綁住她追求幸福的腳步,這樣為難她,

  你算什麼哥哥?說得更坦白一點,你『只是』哥哥,不是她的丈夫,憑什麼獨佔她,不許她去追尋真愛?」

一字一句,狠狠敲擊到他心靈深處,重重地、殘忍地敲擊著,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不記得他們最後是怎麼結束通話,他失神呆坐著,直到沈天晴由外頭回來。

「咦?哥,你不是說會晚點回來嗎?我還沒煮飯呢!」

他茫然抬眼,相映她臉上的盈盈淺笑,他連一絲虛弱的笑花都扯不開。「你去哪裡了?」

「我去齊哥那裡拿照片啊!」她揚了揚手中成疊的照片。「上回去九份的時候拍的,本來齊哥說要送我回來,但我想說路又不是不熟,

  就沒麻煩他了。你要不要看看拍得好不好看?」

沒留意到他神色不對勁,她興致勃勃地挨靠到他身邊,一張翻過一張,與他一同觀賞。

「這張怎麼回事?」他指著其中一張她讓齊光彥摟著腰的照片,這舉止有多親密,幾乎有了情侶的錯覺,她不曉得嗎?

沈天晴吐吐舌。「他在鬧我啦!知道我怕癢,每次都這樣,連拍照都乘機欺負我,我就躲啊,結果被他抓到,不小心就拍下來了。」

他深吸了口氣,翻過幾張。「那這個呢?」

他必須努力壓抑,才能不用力對她大吼--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個女孩讓男人親到拍照留念了,還能沒什麼嗎?

她悄悄覷了他一眼,小聲咕噥:「是他說要和我賭這條階梯是雙數還是單數,我輸的話要我讓他親一下,我又沒答應,是他偷襲我。」她不笨,

心底隱約也察覺到齊光彥的企圖,但他不明說,她也不能表明什麼,畢竟他是哥哥的朋友,總不能讓哥哥難做人。

你不也被偷襲得很樂在其中!

沈瀚宇盯視她撅著嘴抱怨的小女兒嬌態,忍著沒說出口。

終於察覺到他異常的沉默,她偏頭問:「哥,你怎麼了?」

「沒事。」

「那禮拜六齊哥說--」

「不許去!」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揚高的音量,連他自己都嚇到了。

「……哥?」

「女孩子一天到晚往外跑,這樣像什麼話?」他壓低音量,硬是繞了個彎自圓其說。

「可是,之前也是哥說--」

「我沒要你一天到晚粘著他不放!你自己留意到沒有?你現在一天到晚滿口都是齊哥,你書還讀不讀?還有沒有把哥哥放在眼裡?

  你滿腦子只容得下他嗎?」

現在的她,是不是沒他也可以了?

他惴測著,突然一陣惶恐。

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不被需要,一直以來,她把他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直到另一個更重要的人出現,佔據他一輩子都無法扮演的角色……

就連最後守護者的資格都失去,那麼,她身邊還有他立足之地嗎?

他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哥--不喜歡我和他走得太近嗎?」她思考了好久,輕問出口。

「我……」只有他才知道,這不是針對齊光彥,而是任何一個對她有企圖的男人,這種想獨佔她的私心,連他都自我厭惡。

「你知道--他想追你嗎?」他困難地擠出聲音。

「追我?」她瞪大眼。「誰說的?」

「不用任何人說,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到!」

是這樣嗎?哥也察覺到了,所以今天才會表現得如此反常,他--在吃醋?

她淺淺笑了,靠在他懷中,溫柔地抱住他。「不管他喜不喜歡我,那都不重要,我只要跟哥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真的可以這樣嗎?以兄妹的身份,一生相守?

她將柔柔情意揉進他的胸懷,卻沒瞧見他緊鎖的眉宇之間,那抹深深的、深深的愁。





二之四  缺心





大一結束,沈天晴以亮眼的成績領取獎學金,同時拿著成績單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挑眉向哥哥炫耀:「我沒丟哥的臉哦!」

沈瀚宇不遑多讓地遞出一張人事命令,笑道:「哥也沒讓你丟臉。」

這什麼東西?她好奇地攤開來。「你要去英國受訓?」

「你不要緊張,才三個月而已。院長曾經暗示過,等受訓回來,我的職務和薪資會有所更動。」

「噢。」可是--三個月耶!中間剛好卡到她的生日,今年他又沒辦法陪在她身邊了。

她有些小失望,不過想起哥哥的前途,她強自綻開笑顏,不想絆住他。

為了慶祝沈天晴的成績優異、同時也替沈瀚宇送行,一群人興致一來,約了到錢櫃唱歌唱通宵。

畢竟是年輕人,瘋起來完全不顧形象,一不留神,大夥兒都有幾分薄醉,開始搶啤酒杯的搶啤酒杯,搶麥克風的拚命飆歌飆到破嗓。

「我的歌、我的歌啦,你不要搶--」一腳踢開學弟,林宛萱奪魁,得意地扯開嗓門,唱著唱著,聲音開始哽咽,原本故作無謂的表情,

  由臉上崩坍--



「你像過去那樣走來  緊緊用雙手將我環繞  你的溫柔其實如刀  要我還你怎樣的笑  我明明都知道  這將是最後的擁抱  

  你給我一個圈套  我不能跳不能遁逃   我拿什麼和你計較  我想留的你想忘掉   曾經幸福的痛苦的  該你的該我的  到此一筆勾銷……」



迷濛的眼,在空中與沈瀚宇交會,淚水自臉上從容決堤。

吵雜的包廂淹沒了她無聲的淚,只有沈天晴--

她看到了。





「你知道,那首歌是唱給你聽的。」

「嗯。」

喧鬧的包廂之外,走廊盡頭傳來輕淺的男女對話。

「我真沒用,連想好好為你唱首歌都做不到。」她自嘲。

「小萱--」

身體一陣虛浮,林宛萱軟軟地將頭枕靠在他肩上,一如還戀愛時那樣。

「今晚去你那裡,好嗎?」她伸手,圈住他的頸子。

「你醉了。」沈瀚宇輕扶住她的腰。

她隨意抵靠在牆上,纏在他身上的手沒放。「我沒醉,你知道我的酒量,這不足以使我醉。我只是想再抱抱你,感受你的體溫,

這樣而已--」

沈瀚宇低頭凝視困在牆與他之間,她醺紅的醉顏。

「我們分手了。」他輕聲提醒她。

「我知道。但是你想要有人陪,不是嗎?」

「不能是你。」既然試過,清清楚楚知道給不起她要的,再去利用她的深情予取予求,填補自身的空虛,這種行為太卑劣。

是啊,這就是沈瀚宇,他有他的人格、他的原則,也是這樣的他,讓她泥足深陷,愛得毫無理智。

「從分手到現在,你老實告訴我,你曾經想念過我、有過一絲絲心痛的感覺嗎?就算只有一點點?」

「……」

「你知道嗎?有時真的很恨你,恨你太誠實,連欺騙我都不願意。」他從來都沒有騙她,是她太傻,以為只要他和她肯努力,

  終究會盼到期待中的愛情降臨。只是,她終究還是失敗了,代價是一身的傷,這從來就不能怪他。

「雖然分手是我提出的,我也不曾後悔作下這樣的決定,因為我知道你給不起我要的愛情,可是你知道嗎?不管再過多久,

看著這張俊俏的臉孔,心還是會痛,痛得沒辦法再故作瀟灑……」

沈瀚宇只是沉默,安靜、有耐性地聽著她說。

她苦澀輕哼。「多可笑,以為自己夠理智,到頭來才發現,原來我比想像中的還要愛你,如果現在你要求復合,我想我一定會答應你……」

他不語,而她也沒期待他表示什麼,逕自接續。「但是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像我愛你那樣地愛我,

我也不可能遷就那樣殘缺的感情。知道我為什麼要提分手嗎?因為你沒有靈魂!我明白你很努力地想愛上我,但是眼睛騙不了人,你沒有心、

沒有靈魂,只要你一天找不回來,你就永遠沒有辦法去愛任何一個女人!」

她伸出手,輕輕撫著眼前這張至今依舊愛得心口發痛的俊顏。「每一個你交往過的女人都恨不了你的原因,

就是在於你很認真地看待每一段感情,你從來就不是在玩愛情遊戲,愛不了我們,你心裡比誰都苦,所以我們沒有辦法恨,

甚至心疼著這樣的你。瀚宇,我能問嗎?那個讓你失了心的女人,是誰?」

「……不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這是你心靈深處誰也碰觸不了的禁忌,但至少我有權利知道,你會和我交往的原因,是因為『她』嗎?

有時我會覺得,你是透過我尋找著什麼……」

他垂眸,拇指指腹沿著她優美的唇形輕輕挲撫。「你微笑時,頰畔會有淺淺的酒窩……」

難怪,他總是看著微笑的她失神。

勾下他的頭,她主動吻住他微涼的唇,這是最後一次,讓她好好記住與他纏綿的感覺。

沈瀚宇沒有拒絕,輕擁住她,描繪他最愛的優美唇形,同時也嘗到滑過相貼唇畔間,她心碎的淚。

「不管如何,你給過我最美的回憶,我由衷感謝,不管那個人是心蘋還是任何人,我都希望你能早日尋回那顆遺落的心。」她鬆了手,

離開他的懷抱。「我先回去了,幫我跟大家說一聲。」

「我送你回去--」

她搖頭,微笑婉拒。「你是今天的主角,怎麼可以先走?」

「可是你喝了酒--」他怎麼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去?

「還沒醉到回不了家。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明明不愛,卻又對我這麼好,你知道嗎?這樣的溫柔對女人而言,其實更殘忍,有時冷酷一點,

反而是解脫。」

刊登時間︰2005-12-12 06:12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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