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綱吉輕巧的步伐停在掛有雲守木牌的門前,纖細右手舉起,輕輕敲了敲。
儘管做首領的一聲令下,自然會有人來執行命令,但彭哥列史上最溫柔的十代仍舊習慣樣樣自己來,即便是像通知這種芝麻綠豆小事。
「…進來。」
裡面冰冷低沉的嗓音似乎擁著些不悅響起,然而對綱吉來講這就夠了。他柔和的勾起弧度,旋轉金屬門把。
朝曦反射在墨黑髮絲上,雲雀恭彌佇立落地窗前。包含附設休息室在內的20坪辦公室溢滿如持有者的冷色調空氣,讓綱吉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然而並沒有忘記目的的他舉起手中信封,讓溫柔的音回盪。
「雲雀學長,今年的黑手黨同盟會議定在禮拜六下午兩點,然後這個冬季的家族晚宴是那天的晚上七點……嗯…是不是太趕了?……」
轉過身來雲雀微皺眉的面容映入琥珀色瞳眸,綱吉不安問道。
雲雀緩了緩讓他緊繃的神情。「繼續。」
「啊…然後就是…這是請帖,希望雲雀學長能夠都參加。」他打上句點,向他遞上請束。
到底誰才是首領啊?
都已經過了十年,綱吉依然以當初相遇時的稱謂喚著他。
雲雀學長、雲雀學長、雲雀學長。
捉摸不定的雲之守護者。
綱吉滯留了十秒的安心再度消失。雖然平日雲雀也是像這樣時常沉默不語,但身為大空的他清楚知道,現在的不言是因為沉思。
剛剛問過的守護者都對安排沒有異議,可是一致認同真的很趕。
到會場就要兩個小時的車程了,更何況一年一度的這場重大會議總不可能30分鐘結束吧?
在來這裡之前綱吉就暗自決定,如果雲雀也認為時間有問題的話,彭哥列晚宴還是延後的好。
「我知道了。」
「咦?」
原本低著頭像是做錯事小孩的綱吉過於驚訝的揚目,有些困惑。
「不、不會太趕嗎?」
「你覺得太趕?」雲雀反問。
「說真的是有點啦……」綱吉搔了搔髮,「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大家都說很趕──雲、雲雀學長?」
他慌張視著突然沉了靨的雲雀。
「──『大家』?」
清冽的低音被繪了深藍。「我是最後一個被問的?」
「呃…是、是的……」
有這麼一瞬間,綱吉以為銀拐就要架上自己的頸子。
然而雲雀只是再度背對他,灰藍眸子像為了轉移注意力似的望向冉冉朝陽。
「…下次,第一個問我。」
「咦…噢,好!」
雖然不明白雲雀為什麼突然轉性不用威脅,綱吉還是很聽話的答應。
溫柔的大空。
透過玻璃反射瞻見他鬆了口氣的開心,雲雀如被感染般,固然仍在氣頭上卻也掛起淺笑。
「那、那個雲雀學長。」
「啊?」
「我、我想知道,為什麼你要我第一個問你的原因──…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不強迫……」他嗅到對方消失了和平氣息,緊張的又加了一句。
天曉得自家雲守又怎麼了?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為什麼。」
拐子沒有飛過來、殺氣沒有衝過來,突然變得溫和的雲雀只是淡淡的這麼說。
綱吉愣了愣。
「…那我先走了……」他囁嚅說道,一步、兩步、三步,逐漸靠向木門。
直到最後一抹肉桂色離開水晶體,雲雀才緩緩轉身,將目光駐留在綱吉消失的點。
──你會知道原因的,一定。
「咦咦?!已經四點了?哇啊巴吉爾趕快叫他們備車!!」
「哈哈阿綱,難得看到你這麼慌張欸──」
「棒球笨蛋你閉嘴!不要吵到十代目處理事情!」
「繼續挑戰極限吧澤田!!」
「阿綱∼藍波大人想吃葡萄餅乾!」
「你看起來很忙呢親愛的綱吉∼」
嘰哩呱啦,吱吱喳喳。
陪同的守護者們各自說著風涼話,讓身為首領的綱吉恨不得叫人送史上最黏的膠帶來黏住在場所有人的嘴巴,可惜某個號稱最強家庭教師的大魔王也在其中,如果真動手子彈肯定會先貫穿左胸。
──唉,唉唉唉……
綱吉痛苦的跺腳等著車,索性耳朵一摀逃避山本和獄寺的爭吵了平的極限藍波的哭鬧以及骸的悠閒,眼眸也沒忘記轉移。
晃著晃著,不經意的距焦。
頎長身軀倚著牆,明明就是同家族卻離眾人三公尺以上。長至能接觸靛色西裝的漆黑柔順且整齊,和自己絕不妥協的褐髮截然不同。
──你在想什麼呢?雲雀學長。
「十代目──車來了喔。」獄寺的聲音險顯得遙遠。
轉頭,包含其他家族在內的轎車已經排成一列,而車頭印有彭哥列家徽的車旁站著侍者,四名黑衣人正打開車門。
「Prendere l’autobus.(請上車)」其中離綱吉最近的侍者恭敬的說道。
他眨了眨眸,再回頭瞻了一眼雲守。
突然,有種瘋狂的念頭。
「…巴吉爾。」
「是?」
「你…能不能和大家坐同一輛?」
「…?」巴吉爾露出疑惑。
「什麼意思?」
「呃…就是……」綱吉手指交錯,猶豫著措詞。「你可以和雲雀學長交換位置嗎?」
平常總是守護者一車,首領、貼身護衛以及門外顧問一車,突然的要求惹得巴吉爾更加錯愕。
然而他只是皺了下眉。
「嗯,當然可以。」他望著首領喜出望外的開心,微笑著點了個頭。「只不過,首領是希望能和雲雀先生獨處吧?」
「呃,嗯……」
怪了,他幹麻臉紅?
綱吉將被寒風凍痛的手貼上臉頰,企圖消去無預警的燒燙。
「那麼,里包恩先生那邊怎麼辦?」
…僵硬。
──看來這個願望是沒辦法實現了……
像被潑了冷水的小狗似,綱吉欲哭無淚外加垂頭喪氣,步伐蹣跚的走向車。
誰知,有人搶先一步。
「滾開,蠢綱。」
「什麼──咦咦?!」猛地一抬頭,綱吉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茶眸。
為什麼守護者們和巴吉爾全都理所當然的坐進首領專用車?!
「偶爾好東西也要分享一下,這輛車現在是他們的了。」里包恩拍了下他的肩壓了下帽沿,也是理所當然的進去。
「等、等一下啦!」綱吉及時止住了侍者關車門的動作,焦慮的上揚尾音讓眾人(除了某個被山本摀住嘴巴的忠犬以外)笑得更燦爛更詭異。「那那那我要坐哪?」
「你再擋住門我就讓你回不了家。」
「咦咦!」往後倒退了幾步,綱吉還是一臉著急的看著門被關上。「里、里包恩……」
「吵死了,搭後面那台。」
「啊?…喂!里包恩!」
咻──轎車以時速200以上飆走。
綱吉無奈踏著沉重步伐走向守護者專用車,要不是因為還有外人在他早就哭出來了。
──不過等等。
剛才車內後一排從左到右分別是巴吉爾藍波了平,對面則是骸山本獄寺里包恩。這次來會議的有守護者六人,門外顧問貼身護衛各一,如果把自己也算進去的話有九人,可是扣一後那輛車上應該要有八人,卻只有七人?……
綱吉倒抽一口氣。
──難道說……!!
三步並一步,五步並一步,七步並一步,他管不了自己是否用超乎常人的速度在跑。
綱吉握緊金屬門把,深呼吸。
一,二,三──
「雲雀學長……?」他試探似的輕聲喚道,琥珀大眼裡閃爍著感激。
──謝謝你,里包恩。
雲雀看著他鑽進車並關上車門,再環顧了一遍空蕩的內部,冷然瞳珠略為困惑。
「…為什麼……」
「噓──」綱吉伸出食指,輕靠在唇邊。「你很累吧?」
雲雀蹙了蹙眉。的確,自己昨天幾乎沒什麼睡,就算硬把淺睡的半小時加上去也不足一般人應該獲得的睡眠時間。
不過令他好奇的是,他為什麼會知道?
「啊,我都有在觀察雲雀學長喔。」綱吉笑得燦爛。
──觀察他?
「所以呀,我讓其他人過去坐我的車,這樣雲雀學長就可以利用這兩個小時好好休息了。」
「……」
「咦、還是我會錯意?」慌亂擺手。
「…過來。」
「啊?--咦咦?!」
強大的拉力迫使他跌進雲雀懷裡,不到五公分的近距離迅速在他靨龐擦上緋紅。兩手無力的停在空中,放下似乎不太禮貌而他又不想搭上深藍西裝。
不管他有沒有弄清楚狀況,雲雀逕自攬著他往沙發長椅躺下,灰瞳一闔。
──抱枕?!
綱吉呆呆的任憑他抱了十秒,似乎也被寒風凍僵的腦袋藉由車內空調回溫,終於會意過來。只不過這下他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了。
該哭是因為他完全動彈不得,該笑是因為,平常總是離群索居的雲雀這回竟然成了主動。
…可是,這姿勢也太曖昧了吧?
雖然幸好後座和前座的司機及侍者中間有布幔隔開,但如果雲雀就這樣一睡睡到總部,他可不敢想像其他人看到這幕時的反應。
──唔。
「雲、雲雀學長。」
「…啊?」
「那個…可不可以請你放開我?」
「……」原本半闔眸的雲雀眼神瞬間送進冷凍櫃,冰冷,不帶一絲易辨情感。
綱吉慌了。
「不、不是因為我討厭雲雀學長,絕對不是!」他慌亂的解釋,視網膜裡一樣的酷寒讓他急得快哭出來。「我只是怕到時候,獄寺可能又會亂丟炸彈,然後骸又會用 那種詭異的笑容…總、總之!如果我討厭雲雀學長,我又怎麼會特地替你安排這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所以…所以…你不要生氣啦……」
他越說越小聲,眼框旁已經開始匯聚水珠。
…要他怎麼說呢?
如果他說他現在哭的樣子很可愛,會不會被認為是變態?
不過無所謂。
對他來說,常識是廢物。
「…你坐好。」
「咦?」為什麼要他坐好?
綱吉透著疑惑,眼淚還是不止的往下墜。不過雲雀似乎很懶得解釋。
沒辦法囉。
「像、像這樣嗎?」他乖乖坐直,兩腳併攏。「為什麼…──咦、咦咦咦?」
不想廢話的雲雀才沒耐心聽他說完。
隨著墨黑閃過虹膜,綱吉發覺腿上多了重量。
「這樣…總可以了吧?」仰望他被淚水佈滿的靨,他語調出乎意料柔和。
他舉起手,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
「不要哭。」
「首領,總部到了──…首領?」
侍者以一貫的步驟拉開車門,然而當他雙眼視線落在彭哥列十代身上之際,開門的右手就這麼停在車門把,驚訝寫上。
頭一個捕捉到那神情的里包恩可沒錯失良機。
敏捷的腳步停在轎車旁,嘴角緩勾起笑。
綱吉纖細白皙的指輕覆在漆黑上,與其相襯之是秀氣臉龐上那隱沒了琥珀的睫毛。調整方位再距焦,很明顯枕在他腿上的雲雀,或許也是因為太累了吧,然而看在里包恩這個外人眼裡,清楚知道就算有某一天他累得睡了,也絕不會像現在如此毫無防備。
──是你的功勞啊,阿綱。
「阿綱阿綱,為什麼沒有葡萄餅乾?」
「那是甜點,等一下才會來。」綱吉笑著摸摸藍波的頭,一面把領帶調整好。
彭哥列不愧為第一大黑手黨,連對只屬於自家人的晚宴也從沒馬虎過,甚至有一季比一季更華麗的趨勢。
綱吉望了望四周。遠從日本來的京子和小春在不遠處同碧洋琪聊天;庫洛姆亦步亦趨跟在嘗著冰酒的骸身邊;山本獄寺繼續未完的戰局,而山本依舊笑得自然;了平獨自一人仍然喊著不明極限;藍波一聽見葡萄餅乾是飯後甜點興沖沖的衝向廚房;巴吉爾及父親家光暢談如往;里包……
──對了。
綱吉停下飄移瞳仁,焦糖凝結在阿爾科巴雷諾的三人身上。
──他呢?
「欸,蠢綱。」
「里、里包恩?」咦?剛才他不是離自己15公尺遠嗎?光速啊他?
里包恩晃著杯中液體,詭異笑靨在咖啡香氣裡顯得不懷好意。一旁可樂尼洛和拉爾對望一眼,綱吉企圖找出些什麼,卻徒勞無功。
放下咖啡杯,他撫著燙金帽沿。
「我問你,剛才在回程車上發生什麼事?」
「發生…………!!!∼∼」
「你說什麼?」嘴角噙著笑的他步步逼近,倒映在黑眸裡,綱吉通紅臉龐讓他笑容擴大。
「沒、才沒有什麼!雲雀學長他才沒把我當抱──唔!」
猛然摀住嘴,他恨不得巴自己巴掌。
──怎麼講出來了啦……
相對於身後兩人瞠大的眸,里包恩突然燦爛笑了開。
「這樣啊?所以就不是阿綱的錯了。」
「啊?什麼錯?」比起恥辱現在他更關心這個。
「剛剛可樂尼洛經過雲守辦公室……」
「雲雀學長他怎麼了?!」
「別激動。」里包恩流漏出的奸笑讓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態,緋紅臉頰襯著棕眸。「誰知道雲雀怎麼了呢?不過讓他繼續窩在辦公室也不是辦法,得找個人去看看才行。啊,當然,這件事和阿綱沒關係,不用首領去……」
「可、可是,我現在閒著沒事,就讓我去吧!」一聽到他準備找人,綱吉也顧不了羞恥心,急急忙忙的就讓話語衝出。
「……」
里包恩意味深遠的看了他一眼,唇畔扯開高深莫測的笑容。
「雲、雲雀學長!」
碰的一聲,綱吉將木門重重摔向牆。
一樣的落地窗,一樣的成堆待辦公文,一樣的繁華夜景,一樣的佇立身影。
是開了空調的關係吧?這裡似乎沒有以往這麼冷。綱吉暗暗想道。
不過怪了,聽里包恩的語氣,雲雀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沉默半晌,綱吉決定先打破尷尬。
「雲雀學長。」
「…怎樣?」太久沒說話,低沉的嗓音多了一絲沙啞。
「你沒事吧?」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里包恩說不知道你怎麼了……」他交疊著手指,不安低下頭。「看情況,應該是我想太多……」
「……」
──你這是…在擔心我?
雲雀冷酷的面容有些詫異。
「啊,不過,」綱吉猛地抬頭,頸邊關節喀啦作響。「為什麼你沒有在晚宴會場呢?剛才開幕式明明還在說…是不是因為沒壽司的原因?既然這樣我去跟廚師長說一聲……」
「──不要走。」
「…咦?……」
雖然他比他離門的距離遠了3倍以上,然而雲雀一個箭步,等綱吉回過神來,褐色木門替代為深黑西裝,而耳際傳來鎖門聲。
10公分。
綱吉調整呼吸,快速的心跳讓他懷疑血液是否還能流動順暢。
「我只是…累了而已。」
他扶起他臉龐,讓鐵灰與咖啡凝望。
一定是錯覺,又沒人去轉空調他怎麼會覺得熱?
「那、那那那……」綱吉抹上嫣紅,漸升起想逃避那雙鳳眼的念頭。「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得嗎?呃…例如…啊,這裡滿熱的我去幫雲雀學長拿冰塊……」
說著說著他剛才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又伸出去勾門把,只是對方空著的左手從天而降,緊扣住他手腕。
「我不覺得熱。」他魅惑似的劃開笑,成熟妖豔的靨容藏著一絲詭變。
「是、是這樣啊……」他快速眨著眼,彷彿眨了越多下雲雀身影就會越淡。「不然…既然雲雀學長累了我就先出去,讓學長好好休息……」
「我不是說了嗎?」
綱吉又眨下眼。
他感覺到,唇邊多出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誰來告訴他現在是什麼狀況──?!
「綱吉。」
「啊?…是!」嚇傻了的他回過神,視網膜裡倒映出雲雀似笑非笑的邪惡。
指甲撫過臉頰,引起一陣顫憟。
「你知道…那時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嗎?」他來回劃著白皙臉蛋,邪魅笑容未減一毫。而更讓綱吉氣憤卻又無可奈何的是,他在自己耳邊呼出的灼熱。
「我…我怎麼會知道……」
──該死,身體一陣燥熱。
「你想知道嗎?」
雲雀邪笑著吻上他耳垂,輕輕的耳語。「因為呢……
「我希望不論是什麼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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