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叮呤......」電話的響聲打破了沉寂,全身緊繃的我如觸發機關的跳了起來,搶到電話面前。我見到一組熟悉的電話號碼,是革命團長致電來的。
「難道革命成功了?」這個念頭立即冒起。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我感到我的手在發抖,心跳有點急,呼吸有點窒滯,好像快要暈倒了......
不行,這麼重要的電話不可錯過,挺著。我深吸一口氣,定睛瞧電話顯示屏,確是革命團長致電來的。他說過,假如革命成功了就會給全個城鎮的人發一通廣播......
大約十年前,鎮長不知透過那條門道,聯絡上國家的富商,說他們看上了我們城鎮的景色怡人,環境乾淨,價廉物美,要將這�堨斑y成旅遊景點,給國家內的同胞來消費旅遊。鎮長還游說我們,這樣做會為我們帶來巨大財富。哼!我看是為他帶來巨大財富而已。
其實,在那個時候,即使鎮長不游說我們,鎮內市民都會欣然同意。同胞嘛!來我們城鎮又有何相干呢?嘿!我們當時真的是太天真了!以為只是消費旅行這麼簡單。
一開始鎮長就設立了一個部門,培訓接待遊客的員工,教我們要尊重顧客,以禮待人。起初一兩年,遊客們都與我們相安無事。但往後便開始分了主僕關係,遊客是主,我們是僕。我們便如奴隸般服侍那些「同胞」,算什麼同胞?
當我們意識到情況不妥的時候,為時已晚......
我們集體向鎮長表達意見,希望停止旅遊計劃,恢復往昔的一片寧靜。結果,我們就連鎮長的一面也看不見。他後來只隨便用了廣播交待:「各位鎮民,如今我們的經濟收入主要來源於遊遊業,為確保大家的收入穩定,旅遊計劃是不可以取消的,請各位多包容我們的同胞。」當我們聽到這一番話的時候,都竭盡平生所學的髒話,罵遍了他的十九代。儘管我們竭斯底里的罵,他還是安坐在家中,叉著腳,喝紅酒,看電影。我還想像得到他那副假仁假義,裝成很為我們著想的模樣,真想作噁!
鎮長不理會我們的時候,大家心�堛漫擬Y都不一樣,就分成了三批人。第一批人,主動弄出了很多場的社會運動,遊行示威,力拒遊客到來,做法稍為偏激。第二批人,不知是否鬼上身,竟然聽信了鎮長的一番話,甘願做一個奴隸。第三批人,就是像我一樣,心中滿腔憤怒,卻不敢參與任何運動......
再過得幾年,有人終於忍耐不住,組為了革命團,團長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天向全鎮市民說:「當我們再出現的時候,自由的旗幟將飄揚於旗桿之上,我們會帶來喜訊。」
就在今天,槍聲從城鎮總部傳出,看來革命終於展開......
手中的電話仍然響個不停,我的手隨著電話的震動而抖震。我的電話好像沒有震動功能......
本來驚喜的心漸萌生出一陣懼意,我忽爾擔心起來......電話號碼雖是團長的,但致電的人會不會是其他人,這會不會是個陷阱?可能只要我接聽這個電話,政府就將我列入革命份子的黑名單。我到底應不應該接聽?又或者,這是團長臨終的宣言,告訴我們革命失敗了?
電話依然地響,我的頭猛烈地前後搖擺著,似乎隨電話的震動而不斷點頭。不,是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而牽動著我的頭的、我的手......
假如,革命......失敗了,我們的一生就要淪為奴隸──我們「同胞」的奴隸。面對那些趾高氣昂,將「如果不是我們,你們早就完了」一句話常掛在口邊,隨處便溺,視自己為皇帝的同胞,我多麼希望向他們咆吼:「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是我國的傲骨的象徵,亦是人的基本需求。其實我們不是想要什麼,即使政府如何陳述利害,甚至以斷水斷糧威脅,亦不能動搖我們的意志。我們只希望獲得人應有的尊嚴,希望同胞多「包容」我們而已。
電話,我的手,拿著,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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