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隔天早上,我一早便起來了,看看床邊櫃子上的電子鐘,五點五十分。差不多了,掀開棉被,拿起櫃子上的眼鏡,我坐在床邊舒展一下身體。她則仍在睡覺,昨晚回來被她吵著玩牌一直到十二點才放過我。她睡覺時,把被子拉的高高的,幾乎連臉都遮住了,還好她的臉是側睡的,不然真怕她被悶死,這時她突然轉過身來,換個姿勢,臉朝向我這一邊,我看她熟睡的臉,簡直像兩,三歲小孩那般的純真,實在和昨晚那位臉上散發著高貴氣質的女人不能聯想在一塊。但是我發現自己不能一直盯著她看,否則那美麗的臉龐,會使我忍不住想吻下去。
走進浴室,我站在鏡前仔細地刷著牙,等到我洗完臉,突然想到她並沒有牙刷,牙膏,雖然飯店裡幾乎每天拿來新的刷牙用具,但說實話,我從來不用,因為怎麼用都不順手。於是我到樓下商店幫她買了刷牙用具,順便買了一個我們公司出產的洗面乳。等我回到房間,她也醒過來了,身上還穿著睡衣,從衣櫃理拿出她的衣服。
「喂!小妹!我幫妳買了牙膏,牙刷,還有洗面乳。」我忘了她的名字,當昨天問她的名字,她說因為我忘了,所以不跟我說,算是懲罰我,因此我乾脆叫她小妹,她確實年紀比我小。
「可是,我已經洗臉刷牙完了。」她抱著衣服傻傻地看我。
「不過飯店的牙刷用起來怪怪的吧!下次用我買的好了!」我說。
「我知道啊!所以我是用你的牙刷來刷牙的,牙膏也用你的。」她說。
「什麼?」我真是對她沒辦法,我也懶得去和她討論該不該用我的牙刷的事了。
「幹嘛驚訝成那樣,反正吃虧的是我不是你啊!」她把衣服抱回床上說。
「算了!反正我現在幫妳買了這些了,妳下次拿這些去用就對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窗邊的衣櫃,脫下上衣,正打算拿出汗衫時,卻突然聽見她在大叫,我急忙轉過頭去。只見她也脫掉睡衣,只穿著內衣站在她床邊,我們就這樣傻傻地看著對方一、兩秒,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抓起棉被擋住身體,我也趕緊回過頭去看著窗外。
「你幹嘛在那裡脫衣服啊!」她問。
「我以為妳在浴室換衣服啊!妳幹嘛不進浴室換衣服啊!」
「浴室地上濕了,我不能換衣服啊!」她說。
「那妳為什麼不叫我出去再換衣服呢?」
「我﹍﹍我忘了啊!你趕快出去啦!」她說。
於是我只好穿回上衣,趕緊跑出門外,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鐘左右她才開門出來,可是一看見我,她就嘟著嘴一付「是你不好」的樣子。
「喂!妳別這樣嘛!大家都有錯啊!不然,我道歉就是了。」我說。
「哼!」她不說一句,只管往前走。
「喂!妳去哪裡啊?」
「樓下餐廳啦!你趕快下來喔!」她停下來說。
「嘿!妳約我啊!」我笑著回答。
「不是!是你沒下來誰幫我付錢。」說完,她又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我笑了笑,搖搖頭走進房間,看著她的床,想到她剛才那驚訝的表情,實在是忍不住想笑,可是等我看見我的床就笑不出來了,她竟然把我衣櫃裡的衣服全丟到床上,除了西裝外,其他全被她「蹂躪」的皺掉了。到了餐廳,她果然坐在那吃著麵包,似乎還叫了杯咖啡。
「小姐!妳剛才太狠了吧!我的衣服全被妳搞成那樣,害我剛才叫人全拿去重洗。」說完,我向服務生點了一個和她一樣的麵包及一杯奶茶。
「哼!誰叫你看我換衣服,還一直盯著看。」說完,她喝了口咖啡。
「喂!我﹍﹍好了!算了!是我錯了,對不起。」我完全放棄抗辯。
「我還算仁慈了,知道你今天會穿西裝,並沒有把西裝弄到皺掉。」她說。
「是!太感激了!」我真是被她感動得快哭了!等服務生送來早點前,我打開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如往常出現一個歡迎畫面,我快速地讓它跳過,但還是被她看到了!
「咦!剛才那畫面是什麼啊?」她靠過來問。
「沒什麼啦!」我把電腦螢幕轉過來,背對著她,但她硬是把電腦拿了過去,按下重新開機的鍵。
「喂!這是誰的照片啊?」她問。
- - - - - - -
九.
她看著螢幕,又再問了我一遍:「喂!這位漂亮的妹妹是誰啊?」螢幕的背景是綠色的,中央有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個女孩,她側坐在一簇花圃的後面,穿著一件青色的上衣和一條牛仔褲。她正微笑著,大大的兩隻眼睛,任誰看了都會說很美,猛然一看到這張照片,常常有種她正對你微笑的錯覺,而事實上,這張笑臉,這個人,都如同這張照片出現的瞬間一般,早在十年前就停止了,不可能,也不會延續到現在。
她發現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我嘴裡還咬著剛送來的麵包。
「喂!是不是甩掉你的那個女生啊?」她小心地問著。
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有點燙。
「喂!是不是啦!」她用左手肘推了推我。
「是啦!大小姐,被妳說中了!」說完,我又咬了一口麵包。
「幹嘛!你不會這樣就生氣吧!很差喔!」她噘起嘴裝出委屈的樣子。
「好啦!好啦!我沒生氣,先把電腦還我一下,我必須看一下資料,等一下八點我要去開會呢!」我說。
「哦!」她應了一聲,然後把電腦移到我的右手邊。
我插入一張磁片,將滑鼠移動一下,畫面馬上轉成許多表格的視窗。
「喂!」她放低聲音說,感覺上聲音變柔了「你還喜歡她嗎?」
「嗯﹍﹍」我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耶!但是,應該說是懷念吧!懷念和她在一起的記憶吧!」說完,我再按下鍵盤,又出現了一個企畫案的視窗。
「就這樣﹍﹍懷念了十年啊!」她還是小聲地說。
「嗯!」我點點頭。
「為什麼?十年中沒有任何女生吸引你了嗎?」她問。
「可能吧!也或許以前太年輕放了許多感情,太多美好,所以一旦那美好的被破壞,也許是心中的一種害怕吧!怕再被傷害一次,所以,對於感情的事反而不太願意接觸。」說到這兒,我把視線從螢幕回到她的臉上「怎麼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會對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女孩訴說他傻傻的感情,呵呵!」說完,我笑了一下。我看著她,她並沒有回話,只見她的眼中閃耀著淚光。
「幹嘛!感動的哭啦!」我說。
「亂講!」她像要掩飾什麼似的回了一句「我是因為剛才打了一個哈欠。」說完,她真的又打了一個哈欠。那滴眼淚在她眼睛閉上的一瞬間,就從她的眼角沿著她美好的臉龐滑下,我竟不自覺地伸出右手,用食指接住了那滴眼淚,那一瞬間,我和她的目光接觸,心中突然有種十年來都沒有的悸動。然後,過了兩,三秒我才趕緊收回右手。
「這個﹍﹍對不起。」我說。
「嘿!」她微笑著說「你臉紅了喔!幹嘛!吃我豆腐也別用這招啊!」
「喂!」我再度啟動報復系統「我要吃妳豆腐就直攻妳的32B了!」
「你說什麼?」她又生氣了,沒關係,反正這是我的目的。
「說實話!」我說完,依然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吃著我的麵包。
「喂!你有時候真的很下流耶!」她說完,往我的右肩捶了一下,說實在是一點都不痛,不過我還是必須裝作很痛才行。
「喂!喂!很痛呢!對不起啦!」我假裝很痛似的揉著右肩。
「活該!」她說,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哇!完了!右肩抬不起來了!」我說。
「不會吧!我沒打那麼用力吧!」她擔心的揉著我的右肩說。
「當然不會啦!」我馬上舉起右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看你去死好了!」她雖然生氣地說,但看的出來她剛才真的在擔心我。「喂!小妹,幾點了?」我問她。
「不知道啦!我的錶掉了!」她說。
這是實話,她真的沒有錶。我只好問了一個路過的服務生。
「喂!七點四十分囉!我要走了,我看妳先上去多穿一件衣服吧!天氣還會更冷喔!」
「死了也不要你管!」她還在生氣。
「喂!好啦!對不起啦!今天我大概五點回來,所以差不多這時候妳也要在飯店才行,不然我進不了房間喔!因為我沒有鑰匙啊!」我說。
「笨蛋!鑰匙可以放在櫃臺。」她說。
「喔!對喔!好啦!另外,我在房間衣櫃裡妳的衣服間放了十萬日幣,妳先拿去用吧!」
「十萬日幣!那你身上還有錢嗎?」
「放心啦!十萬日幣是出差的雜費,早報上去了,而且我有信用卡,刷多少都是公司付錢。」我說。
「哪有那麼好的公司?騙人?」她說。
這當然是騙人的,但我不那樣說,她哪會拿錢。
「就是有啦!妳先上去吧!我要去結帳了。」我關上電腦說。
「哦!」她應了一聲就起身離開了。
- - - - - - -
十.
這次的會議,開起來真是累人,一大堆資料有誤,兩方人馬在會議上大眼瞪小眼,要不是我不會日語,我早和他們罵起來了。走出地鐵站,心情鬱卒到極點,想想,我當場真該用台語罵罵對方,不過也由於這次會議氣氛有些不好,我們仿照辜汪會談,決議休息三天再說,就這樣,我多了三天假期。
「嘿!」我走在路旁,突然有人叫了一聲,然後拍一下我的左肩。我回頭看去,竟然是她,還騎著一輛腳踏車呢!「妳哪來的腳踏車?」我吃驚地問她。
「租的啊!還算便宜。」她開心地說,她身上穿了一套藍色的運動服,想不到那咖啡色的旅行箱可以裝那麼多衣服。「租這幹嘛?」我一邊走一邊問,她則慢慢地在我身邊騎著。
「到處看看啊!飯店太無聊了!」她說。我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嘿!」她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載你好不好?」她微笑著說。
「什麼?」我停下腳步「沒開玩笑吧!我載妳還差不多!」
「好啦!好啦!這變速車載人不會累的,讓我載你,算是報答你收留之恩!」
「不要!多丟臉!」我說。
「不要!好!鑰匙現在在我手上喔!等一下我先進房間,把你關在外面一、兩個小時。」她揚起眉毛說著。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認真的,我只好認了,我終於瞭解到當初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是多可惡的事了。坐上後座,腦中閃過一段荊軻刺秦王時所唱的「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喂!」她似乎很得意的樣子「兩隻手要抱住我的腰啊!」
「什麼!」我真是受不了她「不用吧!放心!我不會掉下去的。」
「好!如果你不抱住我,我就把你踢下去!」
『妳兩隻腳都在踏板上,怎麼踢?』我心想。
「我可以停下車來再踢你下去!」她說。
天啊!她真的猜的到我在想什麼,我只好乖乖伸出手抱住她的腰,一路上許多人看著我們,我不得不把頭低下去避開他們的眼神。,最後,在過馬路時,有一群幼稚園的學生在斑馬線上看到我們,不停地指著我說說笑笑地。更可惡的是,她竟然還向那群小孩子打招呼。雖然我沒有鏡子,但我猜得到我的臉一定紅了,我想,她該不會是在報復我早上的「吃豆腐事件」吧!真有點秋後算帳的感覺。突然,她停了下來,我差點重心不穩往她的背上撞去。
「幹嘛!」我抬起頭說。
「前面的上坡很陡耶!」她說。
我探出頭看了一下前面,陡我還覺得不會,這斜坡倒是很長的一段。「妳怎麼騎來這裡,有另一條比較直的路啊!」我說。
「我剛剛少轉一個彎就這樣囉!」她說。
「好吧!換我載妳!」我趕緊下車,像解脫了一般說著。
她皺了一下眉,不甘心地說「好吧!」
我把裝電腦的盒子裡的肩帶拿了出來扣在盒子上,然後叫她把肩帶斜掛在身上。坐上塑膠墊,握住手把,我終於不用在低著頭了,她坐上後座,乖乖地兩隻手抱著我的腰。騎上坡雖然累了一點,但至少比剛才好太多了,可是她的頭靠在我的背上,讓我覺得怪怪的。
「喂!妳幹嘛把頭靠在我背上啊!」我說。
「喂!那你騎斜坡耶!我的『重心』又在前面,當然往前靠啦!」
『那妳乾脆去做消胸手術好了!』我心想。
這時,她卻用手指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腰,我痛得差點把手把丟掉。不久,終於看到飯店了。
「腳踏車放哪?」我問。
「大門右轉騎進去。」她說。
我騎了過去,果然有一個人在那看著許多腳踏車,我以前都沒發現有這地方。
- - - - - - -
十一.
還了車,我們走進大廳,我站在電梯前按了上樓的鈕,她卻把我拉到櫃臺。「幹什麼?」我問。
「拿鑰匙囉!」她說。
「鑰匙不是在妳身上?」我問。
「哪可能,那種卡片一樣的東西很容易弄丟的!」
「那妳是騙我囉!」我說,她只裝傻笑了笑,沒有回答。
『妳﹍﹍妳﹍給我記住』我只敢在心裡想這句話。
回到房間,她開始向我報告她一天的行蹤,還有花了多少錢、看到什麼有趣的事、幫一位老阿媽撿東西﹍﹍機哩呱啦一直說著。
「那錢夠嗎?」我問,然後從水壺裡倒出一杯水喝著。
「夠啊!還有點太多呢!」她盤坐在床上說著,手上玩弄著她今天買的小玩偶,小小的,大概比手掌小。
「喂!妳先洗澡吧!等一下我們出去吃飯。」我說。
「不!不!你先洗,不然我洗完澡還要在門外等你,我才不要呢!」
「我洗澡不用浴缸的哦!地板會濕掉喔!」
「怎樣?」她問。
「那妳就不能在浴室內換衣服喔!」我說。她點了點頭。「那妳等我一下,我先去買個V8。」我說。
「為什麼?」她睜大眼睛問。
「好偷拍妳換衣服啊!」我笑著說。
「你這﹍﹍」她拿起床頭的枕頭說「大色狼!」語畢,枕頭已經「狠狠的」貼在我的臉上,還好眼鏡沒被她打歪。七點多,我們到了飯店附近的街道,有一條路上有許多賣吃的餐廳,這是她今早騎腳踏車閒逛時發現的。我們找了一間火鍋店吃火鍋。吃完後,她原本要拿我給她的日幣結帳的,但被我檔了下來。
「這個可以跟公司報帳,只要有收據就行了,不用付錢啦!」這是實話,公司包辦我所有吃、住的費用。接下來兩天,我們兩個買了本旅遊指南,就這樣兩個人在附近幾個城市東逛西逛的,還找了家溫泉旅館住了一夜,享受了道地的日本溫泉,那還是個男女混浴的浴池。
我泡在浴池裡,浴池周圍是用許多假石頭做成的假山圍起來,做得十分漂亮,可能是因為今天不是假日吧!旅館裡的人不多,目前在浴池的只有我一個人。不久,她也進來了,身上緊包著一條白色毛巾,要不是她用毛巾這樣緊包著,還看不出她的身材好到那地步呢!她慢慢泡進浴池裡,然後移動到我身邊來。
「哦!身材不錯哦!可惜隔了一層毛巾。」我說。
「哦!是嘛!好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解下毛巾給你瞧瞧。」她說完,真的伸手解下毛巾,我先是一陣吃驚,後來才發現,原來她還穿了件泳衣,我露出滿臉的不屑。
「幹嘛!大色狼!我夠犧牲了哦!」她說「你可賺到了!」
「去!」我說「不然我現在還給妳!」我站起身來,用手把原本繫在腰間的毛巾,也給他用力扯下來,她嚇得用手遮住臉。我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頭說:「幹嘛嚇成那樣,我有穿泳褲啦!」
她聽我這麼說才小心地從指縫間看著我,看她那驚魂未定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笑到後來覺得有點頭昏,才又坐回浴池內。結果她突然從我頭上倒了一桶池水,我差點以為要被煮熟了。當然我不甘心啦!但也沒她狠,我只從她脖子後面也倒了一桶。最後,我們秉著「冤冤相報何時了」的心理,決定改成「猜拳」定輸贏,輸的必須被對方倒一桶熱水,還好,這遊戲在我們兩個都被熱昏之前結束了。
隔天,我們到旅館後面的一座小山中的小徑走著,原本不打算出發了,因為天空開始飄下細雨,但旅館老本卻告訴我們說這種天氣去才好,他說這種細雨的天氣中,走在那小徑裡,會有意外的發現。她一聽說會有「意外發現」就催我和她一起去看看,實在被她吵的受不了了,我才無可奈何的和她去。
走進山中,先是一段有階梯的上坡,走上去後有一間頗有歷史的廟,我想去看看供奉什麼,她卻一直叫我走慢些,因為我們只有一把傘,而拿傘的我走太快她就會淋到雨。後來,經過我這看不懂日語,和她那懂得日語的人討論結果,我們對這廟所供奉的東西結論是「不知道」!呵呵!多不負責的結論。
我們又繞著廟旁一條小路走上去,沒有階梯,只有用竹子在陂面上勉強做出階梯的樣子,小徑的左右全是竹子,雨打在竹子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和遠處斷斷續續的鳥鳴呼應著。走到一半,她突然滑了一下,我趕緊捉住她的左手撐住她,她看著我笑了一下,顯的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腿軟啊!」我笑著說。
「是被你嚇到啦!」她說。
接下來我的手並沒有離開她,依然緊緊握住她的手,也許該說是「牽」住她的手。她沒說什麼,只說「你別滑倒啊!我可捉不住你。」我們繼續在這雨中的小徑走著,一路上除了竹子,還是竹子,我們卻沒人說要回去,只在這小徑間不停走著,我突然想到那天下午公園我們坐在長椅上時,我曾經想過要和她走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小徑,如今雖然不在歐洲的林間,但確實是在只有我和她在「竹林」間走著。想到這兒,我不禁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我趕緊把笑容收斂起來,怕被她看見。我轉過頭去看她,只見她低著頭臉上掛著笑意。不久,我們走出竹林,來到一座小平台,我們站在上面向城市的方向望去,有一道彩虹就在那裡。
「這彩虹台灣看的到嗎?」她問。
我沒回答她,只知道我們的手到回旅館為止一直牽著。
- - - - - - -
十二.
早上,我醒過來,只見我床腳附近有一團白影,等我戴上眼鏡,才知道是她坐在那邊,她背對著我,似乎在看著窗外,我看看床邊櫃子上的手錶,才五點半呢!平常她不可能那麼早起的。我掀開棉被,在床上坐起身子看著她的背影,她發現我醒來了,回過頭看著我,那一瞬間,她的右手拂過眼角,我彷彿看到了一滴眼淚。但在她臉上,卻又是掛著愉快的笑容。
我坐到她的身邊看著她說:「妳沒事吧!」
她突然笑了出來說:「怎麼會有事,兩個禮拜來吃住全都花你的錢,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她說完,繼續維持著那故作堅強的笑容。她這一說我才想到我和她已經在一起過了兩個禮拜了。我微笑著說:「那咱們這白吃白喝的白小妹(她不姓白喔!),今天還會聯絡妳家人嗎?還是他們又不在家呢!」
「嗯!可能吧!」她的神情轉為落寞了,這和她以前不同,以往我這樣問,她都會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說:「難說喔!真傷腦筋!」
「喂!幹嘛一早臉臭臭的,打起精神來,我去洗臉刷牙囉!」
說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進浴室,我站在大鏡子前刷牙,她突然走了進來說要和我一起刷牙,我點點頭。她進來以後,拿出我買給她的牙膏、牙刷,和我一同站在鏡前刷牙。她突然含住牙刷,忍住笑似的指指鏡中我的臉,我轉過頭看著她,她拿下牙刷忍著笑說了一句:「你的泡泡好多,快掉下來了。」說完,她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結果她的牙膏泡沫噴了我滿臉都是,而我不知怎樣,也跟著笑了出來,同樣地她的臉上也全是泡沫了。後來我們各拿了條毛巾替對方擦著臉上的泡沫,有一瞬間,我們幾乎同時停下手來,只盯著對方的臉看,不過,那真的是只有一瞬間的事。接著我們到樓下餐廳吃著早餐,今天的早餐,她特別的安靜,幾乎不說話,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習慣耳邊有她說著話。
「快八點了,我要出去囉!」我對她說。
「嗯!」她點點頭,在我要叫服務生結帳時,她卻突然叫住我。
「可不可以﹍﹍今天把你的電腦借我。」她小聲地問著。
我看了她一下,然後說「可以啊!反正今天要用的資料搭檔那邊有了,就借妳吧!」我把電腦推到她的左手邊。
「謝謝!」她看著我說。
「那妳要電腦幹什麼呢?」我問。
「這是秘密哦!」說完,她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算了,管她幹什麼,她能這樣開心就好。下午五點,天空下起微微的細雨,我不想讓手中的資料濕了,於是了部計程車回飯店去。才走進大廳,她就跑了過來,抱住我的右臂,靠在我的身邊拉著我往電梯走。
「快!快!」她露出開心的笑容催促著我。
回到房間,她還幫我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西裝來。
「幹嘛?」我站在書桌旁看著她問。
她臉上依舊掛著笑容走到我面前說:「今天要慶祝一下啊!」
「慶祝什麼?」我一臉茫然地問她。
「你不知道啊!」她似乎有點吃驚,但隨即又露出笑容說:「沒關係,沒關係,等會兒你就知道,總之現在先去洗澡,一定要好好洗喔!還有頭髮也要洗,知道嗎?」她像在交代小孩子似的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她才滿意地走出房間。我該不會是要被她捉去賣了吧!不然幹嘛叫我洗乾淨。等我換好衣服,她又對我僅有的五條領帶選了半天,她選了一條藍色的說:「這才有男人味!」然後,我又在房間外等她,差不多過了四十分鐘後她走了出來,穿著一件紫色的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白金的項鍊有一個K 金的墜子,而她的長髮以最舒服的姿勢披垂在她的肩上。她拉著我進電梯,然後說今天她要請客。我想,請客的錢還不是我出。我們到了樓上的餐廳,也就是我們第一次吃晚餐的餐廳,兩人熟練地點著菜,我們還是點了上次點的牛排,只是我一直記不住叫什麼。
「妳今天真的很漂亮。」這是我今天在餐桌上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看著我,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好美,真的好美。
八點半,我們吃完了牛排,依舊喝著柳橙汁,我問她要不要叫甜點,她卻叫我等一下。不久,,有一個人走上鋼琴演奏的圓台,用麥克風說一些著我聽不懂日語,然後,幾乎全餐廳的人目光全轉到我們身上而且向我們熱烈的鼓掌。接著,有個服務生推了一個小推車過來,上面放著一個蛋糕,插著兩根紅色的蠟燭分別是「3」和「0」的形狀,然後服務生小心地把蛋糕放在桌上。
「生日快樂!你三十歲囉!」她開心地說。
餐廳的燈光也在這時暗了下來,整個餐廳中,蛋糕上的蠟燭成了最亮的兩點。鋼琴聲也在這時悠悠地傳了出來,四周的聲音也全靜了下來,只留著鋼琴的音符在跳躍,我仔細一聽,原來在彈著「生日快樂歌」。而她,就坐在我的對面,隨著琴聲,她柔柔地唱著生日快樂歌,透過燭光,我看著她充滿笑容的臉龐,在她溫柔無比的歌聲中,不知不覺,眼眶的水分變的太多,模糊了我的視線。仔細想想,自己也有十年沒有人替我慶祝生日,甚至說聲「生日快樂」的人也沒有。等琴聲漸逝,等她的歌聲停止,餐廳的光線才又慢慢亮了起來,我趕緊拭去就要掉落的眼淚。
「幹嘛!」她微笑著說「感動的想哭啊!」
「不是!」我也微笑著說「我打哈欠!」說完,兩人都笑了。
她叫我趕緊許個願,然後我和她一起吹熄蠟燭。
「嘿!你許什麼願啊!」她好奇的問。
「不能說啊!說了就沒效了!」我說。
她聽我這麼說,有點失望地說:「小氣鬼!」
「喂!」我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個小盒子「這個送妳!」我把盒子放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不會裡面放戒指吧!我還不打算嫁喔!」她拿起盒子看著說,然後她慢慢打開盒子,裡面放了一支手錶,紫色的錶帶,不同層次的紫色渲染著錶面和錶框,錶面裡鑲著一顆小鑽石,整個錶面因此顯的耀眼。
「哇!好漂亮!謝謝!」她高興地看著錶說「而且和我今天的衣服搭配呢!」她很快地把手錶戴在左手腕上,然後舉起左手向我搖一搖說:「漂亮嗎?」
「漂亮,手錶因為妳所以變的更漂亮了。」她聽完,露出了害羞的笑容。今夜的日本特別美,因為有她的笑點綴著。
「那我呢?漂亮嗎?」她問。
「妳因為手錶的陪襯,更吸引人了!」我說。
她呵呵地笑了出來,然後反覆地摸著手錶。我們把桌上的小蛋糕切成四塊,我和她各吃了兩塊,由於奶油很多,依據她的說法,她是「捨身陪君子」。君子?我以為我是他的良人呢!
- - - - - - -
十三.
回到房間,我脫下西裝外套,然後對她說:「妳在這兒換衣服吧!我去浴室內換,妳換好了再叫我!」
「不用了,」她說「你在窗邊的衣櫃換就好了,我在床邊換。」
「妳不怕我偷看啊!」我開玩笑似的說。
「我知道你不會的。」說完,她從衣櫃裡拿了套運動服走去她床邊。「我要換衣服囉!你轉過頭去吧!」
我趕緊轉過頭去看著窗戶,但從窗戶玻璃的反射,可以看見她脫下衣服的背影,我趕緊把視線移回在我手上的運動服,然後以最快速度換好衣服。
「我換好了!」她對我喊著,而早換好衣服的我,這才轉過頭去。她盤坐在她床上,背靠著枕頭,手上拿著一個用紅色包裝紙包著的盒子。「喂!坐到我旁邊來,我有禮物給你!」她高興地說著。我走過去坐在床邊,她卻叫我坐到床上,背靠著她身邊的另一個枕頭,她則緊緊地靠在我的右手邊。
「打開看看。」她把盒子放到我的大腿上。我打開盒子,裡面放著我的筆記型電腦,我轉頭看著她,她卻指指電腦,要我打開電腦,電源一開,不久歡迎畫面又出現,但這次竟然有鋼琴聲。
「鋼琴聲?」我轉頭問她,她伸出食指按住我的嘴唇,要我仔細的聽。那琴聲慢慢地傳遍了房間,琴聲中,我聽到了一股纏綿不絕的情意偷藏在音符間,但卻又有一種悲傷的休止符在裡面點綴著,琴聲大概過了兩、三分鐘後又開始重複。
「如何?好聽嗎?我彈的喔!」她開心地對我說。
「很不錯呢!」我說「不過,妳怎麼用的?哪來的設備?」
「先別管啦!我明天再告訴你。」她說。「快!快!你看螢幕!」
接著螢幕中央出現了張她的照片,照片中的背景是我們去過的公園,她側坐在我們上次坐的長椅上,背後還是有那棵開著黃花的樹,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絨毛衣和一條淡藍的長褲,看來她真的很愛藍色,臉上露著開心的笑容,那種小孩特有的甜甜的笑。
「還有喔!」她把右手按在我放在鍵盤的手上,就這樣按住我的手,移動著畫面上的箭頭,指著照片下的一行字。「思念 是從回憶深處伴著微風而來的熟悉香味」
然後點了兩下,開出了一個新的視窗,裡面是她的小檔案,寫了她的興趣、學歷、喜歡的東西、崇拜的偶像﹍﹍事實上這些她平常就向我說到我都可以背下來了。不過最令我吃驚的是,她還寫下她的三圍。
「33B?」我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她說。
「早跟你說過我的比32B大了!」她若無其事地說著。
「那妳的姓名和生日怎麼都沒寫?」我問。
「那個不重要啦!我改天再告訴你!」她又用這句避開話題。
接著,她又點了一下螢幕,又開出了一個視窗,裡面有二十多張她的照片,她興奮地指著一張張的照片叫我看,而二十多張照片中竟然有十多套不同的衣服!
「哇!今天妳這樣幫我慶祝生日,我要怎樣報答妳啊!」我開玩笑地問她。只見她聽完我說的話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下。
「有點冷耶!」她說。
於是我把在腳邊的棉被拉上來蓋到腰間的位置。
「可不可以﹍﹍」她轉頭看著我說「可不可以讓我靠在你的懷中,就今晚。」
我看了她一下,她的眼神竟然在這時候顯的十分脆弱,我探尋了那脆弱的深處一會兒,然後微笑著說:「好吧!大哥我今天就以身相許了!」
她看著我呵呵地笑了出來,我伸過右手把她擁入我的懷中,她的臉龐就靠在我的右肩下。接下來,我們開始聊到彼此的小時候,從國小、國中、高中﹍﹍一路說過來,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用手向天花板比著,好像那團透明的空氣中,可以看見她腦中的畫面般。而我,卻從她的臉中看見自己十年未動的那泓淡藍的情感。突然,她停下先前的話題,伸手指著電腦螢幕右下方的時間,顯示著AM 12:05。
「十二點五分了。」她說。
「嗯!二月七號過去了。」我說。
「喂!」她叫了我一聲。我低下頭看著她,她也正看著我,在那深深的眸中。「Birthday Kiss!」她說完就把她的唇緊緊貼上我的唇。而我,則把懷中的她抱得更緊。今晚,她依偎在我的懷抱中慢慢地睡著了,我看著她沈睡的臉,脖子下感受著她鼻息的溫度,空氣中正瀰漫著她身上的香味。而那夜我的生日願望是短短的一句---讓她知道我愛她!
- - - - - - -
十四.
隔天醒來,她已經不見了,全部屬於她的東西都不見了,只有書桌上放著我的電腦和一封信,以及壓在信下的十萬元日幣,還有她留在我身上的香味。我打開信封,拿出淡藍的信紙讀著。
『嘿!大睡豬,你可醒了啊!起來時你一定發現我不見了,事實上,我已經在五點坐飛機走了!』我看看手錶,現在五點半了。
『別看錶了!你一定來不及追我的,你很糟糕喔!一個女人從你懷中離開都沒警覺,這樣不行喔!你對我一定有很多疑問,現在我一一解答吧!事實上,我留在日本原來主要是找我老爸,但他做了一些令我生氣的事,我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啦!那時剛好手邊有你的名片,所以就找上你了,事實上你住的飯店是我叔父的,飯店中大概職位高一點的主管都認識我,所以一開始我是騙你什麼被搶之類的事,你先別生氣喔!看完信再說。
所以和你在一起的兩個禮拜,我幾乎沒花到你給我的十萬日幣,因為,我叔父全部會幫我出錢,但你的十萬日幣,我還是拿走了,現在在你桌上的,是我另外領出來的,為什麼特地拿走你的十萬日幣,是想﹍記住遇過你這樣的人,為我做過這些事,現在看到那筆錢,心中還有一份感動呢!
昨天,你生日,也就是二月七日,為什麼我會知道呢!這是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在飛機把記事本給我看時,我瞄到你的生日,這令我很吃驚喔!因為我的生日是二月八日,居然可以看到比我早一天生日的人,所以一直印象深刻。你的禮物,也就是在電腦上的那個,可是花了我一個禮拜的功夫呢!我要找攝影師替我照相,找電腦技術人員幫我做處理,才變成昨晚你看到的樣子呢!還有,那首曲子可是我自己譜的喔!那一個禮拜下來很忙呢!所以別以為我只是每天騎著腳踏車亂逛。
記得昨晚,也不是昨晚啦!反正是十二點零五分的時候,我吻了你嗎?因為那時候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刻呢!二十六年前的那一刻,我出生了,為什麼想吻你,因為﹍﹍二十六年來,我終於遇見一個真正令我心動的人,我怎麼能不把初吻獻給他呢!而今天,也就是我的生日,我許下的願望是-----讓你知道我愛著你(呵!我只「寫」出來,應該還有效吧!)你會不會覺得這願望很傻呢!對了!別以為我每天都比你晚起喔!其實我每天都比你早很多就起床了,我總是坐在床邊看著你睡覺時的臉,但怎麼也無法將你的睡臉和那下流的色狼聯想在一起,呵!別生氣喔!不過,說實在的,我有時也會克制自己別一直看著你,不然,我會忍不住過去吻你的臉。寫到這裡,不曉得怎麼開始回想起我們相遇的種種﹍﹍飛機上幫你找筆、你抱著我跑進醫院、午後的公園,我們同坐在一張長椅上。還有,甚至連被你看到我穿內衣的樣子,現在竟有點懷念起來了,對了!這可是本小姐第一次讓別人看到我的胴體呢!真的好多東西都值的我去懷念,記得你用食指接住了我的眼淚、騎著腳踏車載我的那段上坡、細雨中漫步的竹林,現在手長上似乎還能感受到你牽住我時的溫度呢!還有,一輩子不會忘記,昨晚你吻我時的那股溫柔﹍﹍
說真的,假如昨晚你給我的盒子內是戒指,假如你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或許你不會相信,但我真的會答應嫁給你,真的,想嫁給你。四點半了!我想我必須走了,你剛才說了一句「別走!」把我嚇了一跳,原來你是在說夢話,但終究,我還是要走啊!我想,如果未來,我們能再見面,不知會是在哪裡,是在台北的某個街,或是在飛機上,或是在這擁有你我記憶的飯店﹍﹍,但我想,假如我們真有一天能再面對面的見面,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嗨!」而是﹍﹍﹍﹍﹍我愛你!
PS:我想,我沒有欠你任何錢吧!我可不能壞了我家從不欠錢的傳統喔!
再PS:記得你說過,從不跟女友以外的人發生親密關係,那昨晚我吻了你,那麼,現在我又是你的什麼呢?^^"
好了!不寫了,再寫下去我就要去補妝了!我可是功率良好的眼淚製造機呢!我想,就再見了!
祝
能再相見
love you
怡瑜 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