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七年過了,祖母和彤婆婆依舊精神飽滿,昔日的男孩成了小伙子,女孩亦已經婷婷玉立。村裡沒有中學,葇和詩兩姊妹也先後到了外面的中學唸書。姊姊小葇重讀了一年中五,雖然比元昊長一歲,但現在與元昊一樣是中六生。「高考是蜜月期。」這論調一個搞不好只是老師哄會考班學生好好讀書的鬼話,但小葇和元昊卻似乎比誰都要相信這樣的「信條」。
「對十八歲的女生而言,自修室裡的人生實在太要命了﹗」
「高考是戰爭沒錯。但正因為是戰爭,才不可以一開始就把戰力消耗殆盡﹗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今年的會剛考結束了。葉葇和元昊打算替小詩搞個慶祝會,被邀參加的都是村裡的人。當然,元昊這名榮譽村民也是少不了的。一邊期待著小葇辦的活動,一邊回憶著自己掙脫會考束縛的那一刻,有意無意地把英文老師的講解拋諸腦後。
在洗手間的時候,元昊接到葉葇的來電,屏幕上顯示的是小葇的手機號碼。駭人的消息來得不突然,使元昊感覺不到它的真實。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小葇。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聲帶失去了機能。
「小詩受了傷。被送進了 醫院。」小葇說罷,過了幾秒才掛斷電話。他大概想像得到她的樣子。
「阿昊,今天不是要補課的嗎?」
無視朋友的提點。小昊頭也不回,住樓梯飛奔而去。樓梯處傳來他的聲音︰「改天向老師道歉好了。」
室內窗明几淨,擺放著六張病床,牆壁、床簾均是單調的白色,空調吹送出來的空氣混雜著消毒藥水的氣味。通過電話得知小詩所在的病房,小昊緩緩地走了進去。少年的步伐雖然緩慢,但卻不如想像中那麼沉重。他馬上認出了葉葇,束著長長的馬尾的她,無言地坐在病榻旁邊。
病榻上的少女果然是葉詩。小詩頭上纏著繃帶,原本白色的繃帶因傷口滲血而透出一片殷紅。「小昊也來了啊……」小詩的聲音很微弱,大概是恢復意識不久。
「姊,可以把眼鏡拿給我嗎?」
「可以﹗可以﹗」小葇輕輕拿起眼鏡,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妹妹,生怕把眼鏡弄壞似的。剛認識小詩的時候,她還沒有近視,戴眼鏡是後來的事了。
我記憶中小詩並不是這樣依賴姊姊的吧。小葇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
突然,小昊察覺到有甚麼不妥。小詩的雙瞳是如此的空洞,沒有焦點也沒有神采,少年不禁後悔自己沒做好心理準備就踏入了病房。小詩謹慎地接著眼鏡並戴上了它。也許是察覺到甚麼,小詩緩緩地把雙眼瞌了起來,不讓外面的光照射到眼球。然而,即使有光射進瞳孔,對現在的她而言也只是徒然。
趁著護士替小詩換繃帶,小葇拉著小昊到了病房門外。「小詩到底出了甚麼事?」小昊問道。「醫生說她撞傷了大腦枕葉,所以雙眼看不見。」接著是一陣沉默,小葇出乎意料的冷靜讓元昊無言以對。
「問吧。」
聽此小昊不禁鬆了一口氣。他向小葇問道︰「可以治好嗎?」
「醫生說,治癒的機會只有五成。」小葇壓抑著情緒道,「如果治不好的話,小詩就不能……不能再畫畫了。」話說到後面,小葇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小昊聽得清清楚楚。
元昊低著頭,喃喃自語起來︰「畫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