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喵芭渴死姬
11. 抉擇......
倏地睜開眼,他大力地喘著氣,彷彿很久沒吸到氧氣般,脖子上仍清楚殘留著幾欲被折斷的痛楚,額頭亦隱隱發疼。
下意識摸向額頭,卻什麼都沒碰到,於是他趕緊起身,跑到全身鏡前,撥開瀏海,卻是一片光潔的額頭,不見記憶中那幾乎敲碎頭骨的傷口與鮮血。
他困惑地盯著鏡中的自己半晌,才發現這鏡子竟然已經修復好了,記得他失手砸碎鏡子後,就將它扔了,怎麼會還完整無缺地出現在這?
環顧四周,確定這是自己的房間沒錯,不過似乎是少了什麼。
盯著牆角櫃上的一塊空白處,他疑惑地歪頭思索,隱約記得好像有個青銅色的......
這時,熟悉的牛奶鬆餅香從房門外撲鼻而來,喚起不算遙遠的回憶,令他不禁有些醺然。
他恍惚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卻見一個人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張羅著早餐。
這一幕似乎有好一陣子沒看到了。
「John?」他有些困惑地看著男人,這是怎麼回事?
記憶,似乎變得十分混亂。
John聞言回過身,臉上依舊是那溫柔似水的笑容,眼裡的寵溺之情似是從未消失過,「寶貝。」
寶貝?
他傻站在原地,想要理解眼前的這一切,但腦袋卻像被灌了水泥一樣,完全無法運作,這人會是他的John嗎?還是......
良久都沒得到回應,John疑惑地放下手中的工作,走過來輕撫他有些汗濕的額頭,擔憂地詢問:「怎麼了?又做惡夢了嗎?」
還沒等自己回答,John就立刻拉著他走進房間,拿出毛巾為他擦汗更衣,動作輕柔地像是對待珍愛的寶物一般。
一切都如往常那樣美好,沒有會神出鬼沒的奇怪雕像,沒有吐水挖心的金髮女鬼,更沒有什麼像在演電影的的捉鬼特攻隊,那些謀財害命的陰謀,彷彿就像是連續劇看太多的被害妄想。
John仍是他溫柔的愛人,而自己依舊是John至愛的寶貝,眼前男人的細心與體貼也都未曾改變過,這個發現讓他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心中的疑雲頓時消散。
「剛做了一個夢,好可怕的惡夢!」
「別怕,寶貝,惡夢已經結束了。」John聞言,笑著輕刮了下他的鼻子,「我會在身邊保護你的。」
甜美的笑意浮上碧眼,他撲進John的懷裡,在寬大的胸膛上摩蹭著臉撒嬌,「永遠嗎?」
「永遠。」John抱著他,輕撫著頭髮,許下美麗的承諾。
原來那些都是夢,太好了!
愛人溫暖的懷抱撫平了徬徨不安的心,他開心地抱緊John,側耳傾聽對方令他感到安定的心跳聲,慶幸自己終於回到現實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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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的作息都很簡單,雖然沒什麼變化,但只要能在John身邊,他就覺得一切都很滿足。
如往常一般,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電動,John帶著筆記型電腦坐在身邊上網,一邊陪他聊天,茶几上放著一盤滿滿的水果,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親暱著。
『叮鈴!』
耳邊響起一個清脆的鈴鐺聲,他在John的肩上抬起頭,疑惑地四處張望,卻找不出聲音出自何處。
「怎麼了?」
「你有聽到嗎?一個鈴鐺聲。」他微蹙著眉,覺得那聲音似乎很近,好像就在身邊一樣,卻找不到任何能發出這聲音的東西。
John搖搖頭,笑著輕捏了下他的臉頰,「再不專心,就要被魔王打敗囉!」
「啊!」他轉回頭,只見主角已經只剩一半的HP,但魔王卻還是滿滿的生命力,於是便趕緊將注意力放回螢幕和遙控器上。
一陣兵荒馬亂後,主角還是被魔王打敗了,畢竟剛才分心太久,已來不及挽回劣勢。
「啊啊啊——」他不甘地放下遙控器,氣嘟嘟地抓起草莓往嘴裡塞,用力咬著洩恨。
「呵呵呵......」看著那氣得圓鼓鼓的臉頰,John忍不住在他嘟起的嘴上親了一下。
被溫柔溺愛的幸福,使那雙水亮的碧眼充滿喜悅,他哼哼唧唧地窩進John的懷裡尋求慰藉,一邊蠻橫地藉機撒嬌。
忽然,一股煙草燃燒的味道傳進鼻裡,他抬起頭嗅了嗅,似乎有人在抽煙?
煙味一下就消失了,彷彿只是有個剛好經過的抽煙客在離去時,將二手煙留在空氣中傳播並漸漸消散,但他不記得哪個鄰居有這麼重的煙癮,連在走廊經過或在隔壁陽台抽煙,都能將煙味傳進門戶緊閉的家裡來。
看他如小狗般抽動著鼻子嗅來嗅去,John不禁笑著低下頭,在耳邊留下細碎的輕吻,呢喃著愛語。
『咚!』
一聲很輕巧的碰跳聲在身邊響起,腳邊的地板似乎微晃了一下,他驚訝地轉頭看向地面。
然而,John卻對他的舉動感到不解,「怎麼了?寶貝。」
「呃,沒什麼,呵呵......」怕自己怪異的行為引起愛人的不滿,他摸摸鼻子,尷尬地傻笑過去。
John沒說什麼,只是哭笑不得地拿起一顆草莓餵他,彷彿早已習慣他不時的脫線行為。
這時,他瞄到茶几的左側放著一個銀制的打火機,上面還刻著優美精緻的“C.B.”草體字。
家裡都沒人抽煙,這又會是誰的打火機?
「寶貝,遊戲重啟了。」John見他還在發呆,便輕揉了下他的頭髮,「這一關很難打嗎?我幫你一起吧。」
他嘟起嘴點頭,確實不好打,已經不知道在這個魔王身上陣亡多少次了,怎樣都到不了下一關。
坐在John的懷裡,兩人聯手出擊,不過這魔王彷彿開了外掛一般,就連一向足智多謀的John都束手無策。
「別急,我幫你上網找攻略。」John一點也不見挫敗之感,反而笑著安撫他,立刻在網上搜尋打魔王攻略。
他輕輕「嗯!」了一聲,就微蹙著眉,對螢幕盯個不停,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似乎是......
音樂?這遊戲的音樂好像不太對?
記得這系列的戰鬥場景音樂一直都是那一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古怪了?而且似乎還不時迸出“zombie”這個字?
『咕嘰——』
肚子傳來的叫聲打斷了思緒,他摸摸肚子,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時鐘,原來已經傍晚了,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他低下頭,發現胸口掛著尚未打好的領帶,便想將它繫好,卻笨手笨腳的,怎樣都弄不好,最後只得嘟著嘴,將領帶整個抽出來,無奈地瞪著它發呆。
「呵,小笨蛋。」已整裝完畢的John見狀,便接過他手中被折得歪七扭八的領帶,放到一邊去,再從衣櫃裡重新挑一條靛藍色的窄領帶出來。
那是他們在交往後的第一個新年當天,一起去逛街時,John親手為自己挑的領帶。
「今晚想吃什麼呢?」John將領帶圍在他的領子裡,再靈巧地打上一個完美的結。
這令他想起,要跟John一起步入禮堂的那天早晨,也是這般場景,當時,他被禮服上的領帶弄得焦頭爛額,最後還是由John為他親手繫上。
永難忘懷的甜蜜回憶,不禁讓他在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這時,一股若有似無的茶香味瀰漫四周,他忍不住多聞了幾下,感覺似乎曾在哪聞過這味道,好像是......
“碧螺春”三個字奇妙地自動浮現在腦海裡,他疑惑地皺了下眉,John不喝中國茶的,不怎麼出門的自己也很少添購這種茶葉,為何家裡會有碧螺春的香味?
「寶貝?」沒等到答覆,John輕掐了一下他的腰,喚回他的意識。
「喔,都可以啊。」腰部傳來的搔癢讓他忍不住笑著縮了一下,他趕緊抱住John,嘟起嘴佯裝不滿,「不要撓我啦!」
面對愛人的軟嚅撒嬌,John不禁笑著捧起他的臉,憐愛地親吻自己心愛的寶貝。
他閉上眼沈浸在被愛的溫暖中,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很幸福,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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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似乎沒有很多人出門,應該說幾乎沒有什麼人出門。
前往餐廳的途中,一路暢行無阻,只遇到幾個零星的車輛和行人,這在交通繁忙的休士頓裡,實在很少見,要不是紅綠燈照常運作,每家餐廳都正常營業,氣溫也相當暖和,他會還以為今天是感恩節假日。
在John最中意的義大利餐廳裡,他們坐在視野最好的窗邊,桌上的燭火搖曳,在精美的裝飾下,顯得浪漫非常,台上還有專業的鋼琴師,在現場演奏抒情的古典鋼琴曲。
這一餐吃下來,恐怕120塊美金都不止,但John總說:「我的寶貝一定要在最美麗的環境下,享受最高級的服務,品嚐最精緻的餐點。」,所以,儘管他沒有很愛這種高級料理,但對於愛人的百般寵溺與尊捧,他仍是倍感甜蜜。
『叮鈴!』
下意識地看向餐廳大門,卻沒見任何人進出,大門上的鈴鐺也聞風不動,他微歪了頭,不解這鈴聲到底是從何而來,為什麼會一直聽到呢?
一首曲子正好演奏完畢,琴師站起來接受賓客的鼓掌後,又坐回鋼琴前,繼續新的一曲,這次依舊是浪漫的抒情曲,但特別的是,似乎隱約多加了人聲唱和。
『......zombie on......lawn......』
他眨眨眼,挖挖耳朵,沒聽錯剛才的歌詞吧?這琴師給古典樂配這種詞也真夠怪了!
『拎娘勒!拎杯......細聲......宅......(你娘的!老子.......小聲......宅......)』
忽然,一聲帶著特殊語言的怒吼讓他嚇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四周,卻不見有誰在拍桌大罵,而剛才伴隨琴聲而和的歌聲也隨著那個怒吼消失了,只剩下優美的抒情樂曲。
一連串的怪象讓他不禁皺起眉頭,可周圍的人卻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到般,照常的工作與進餐。
「寶貝,在想什麼?是餐點不好吃嗎?」看愛人一直心不在焉,John忍不住開口詢問,並舉起手要呼喚服務生。
「啊!不是啦!東西很好吃,真的!」他見狀趕緊阻止John,然後在對方詢問的目光下,吱唔了一會後,才只好問:「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些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John側耳仔細聽了一會後,便搖搖頭,接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柔聲問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想好要許什麼願望了嗎?」
「我生日?」
他不解地望向John,對方卻笑著指向窗外,便跟著指示望去,卻發現外面竟下起了細雪,一層白絮輕薄地鋪在大地上,對面的小廣場裡,還豎起一株高大華麗的聖誕樹,每家店也都擺上紅綠相交的聖誕裝飾。
對了!聖誕節,John說過,聖誕節就是他的生日,因為他是帶著祝福而降生,專屬於John的天使。
「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三個生日。」John招手讓服務生端上精美的蛋糕,上面插著標示23的蠟燭,「寶貝,來許願吧。」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令他感動地對John揚起含淚的燦爛笑容,原來一年又快過了,在幸福中度過的日子真的特別快,他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下心願,希望這美好的時光能停留得再久一點。
『育!』
似曾相識的呼喚讓他睜開了眼睛,但除了身邊的John,車上並沒有其他人,音響也沒有播放任何電台節目,只有輕快的小曲。
他轉頭看向John,覺得那嗓音跟John的聲音很不同,是更低沈一些的聲線,有些熟悉,但卻想不起是誰的。
感覺到愛人的視線,John也轉過頭來,投以溫柔的微笑,右手輕輕握住他放在膝上的左手,掌心傳來的溫度經過他略冰的手指,傳到內心深處,溫暖得彷彿連靈魂都要融化般,令他感動不已。
兩人十指交握,無盡的情意,不需言語,即能清楚地感受到。
嘴角帶著甜蜜的微笑,他將視線轉回右側的窗外,街上的積雪已在不知何時融掉,露出發著新芽的花叢,看一路晃過的店家,開始在櫥窗前貼上春假折扣,他不禁在心裡感慨,沒想到竟然已經快要過春假了。
就在車子要進入一處轉角時,他看到一個身著背心與迷彩褲的高壯男子,站在街角看著自己,嘴裡似乎在叫喚著:『Yule!』
那人......有在哪見過嗎?
看對方盯著自己的認真眼神,彷彿他們認識很久一般,他不住皺眉思索,卻仍沒任何印象。
聳聳肩,想不起來就算了,就當遇上怪人,他將視線轉回前方,卻見一個穿著奇特的女人站在馬路中央。
「啊!小心!」
然而,車子卻直接穿過了那女人,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那女子回過頭看向他,梳著古典髮髻的秀髮隨風拂過他的臉龐,兩人於視線交集間,他清楚地聽到女子嘴裡說的話......
『少爺!』
「嗯?小心什麼?」John卻一副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滿臉疑惑地問向他。
他眨了下眼,露出尷尬的笑容,趕緊搖頭說:「沒什麼,我看錯了。」心裡卻開始有些驚慌,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會一直看到幻覺呢?
輕輕晃著頭,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腦海裡卻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被左手背上溫柔的輕撫拉回心思,他看向身邊的愛人,便滿足地笑了起來。
管那是什麼,他只要有一直這麼疼愛著自己的John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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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吹出沁人的冷氣,他穿著短T和短褲,光裸著雙腳,舒服地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桶冰淇淋,嘴裡含著一根湯匙,等John放好影碟過來。
「吃這麼多冰,不怕拉肚子?」John走過來,取出他嘴裡的湯匙,低頭就親了一下。
「才不會呢!」任性地搖搖頭,他對愛人露出撒嬌般的調皮笑容。
在John的伸手一攬下,他被擁進對方懷裡,兩人依偎著觀看開始播放的影片。
影片的內容是什麼,他是看得有一下沒一下,嘴裡含著甜滋滋的冰淇淋,手裡的湯匙則是又挖了一陀,塞進John的嘴裡,頭靠在愛人的肩上,心裡是滿滿說不出的感覺,這樣的生活真美好。
「寶貝......」
『育!』
兩道聲音同時於耳邊重疊響起,他訝異地看向一邊,卻見身旁的人竟是一個黑髮的亞洲男子,對方深褐色的眼瞳裡,滿是深沈的憂傷。
傻眼地看著這個男人,心臟彷彿失了節奏般,正慌亂地跳動著,一種幾欲令人落淚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不懂這是怎麼了,他明明就不認識這個人啊!為何卻會感到如此哀傷?就像是遇到遺落在上一世的另一半魂魄,叫他心痛不已。
「寶貝,怎麼了?」
輕柔的嗓音拉回他的神智,他眨了下眼,發現眼前的人仍是心愛的John,溫柔的眼神裡,帶著寵溺的笑意,斯文俊雅的臉龐,無一不是與他朝夕相處的愛人。
他搖搖頭,睜大眼睛,伸手撫向John的臉,手指輕輕畫過每一處,眼眉間的柔情,總深深觸動他的心弦。
『Yule!醒一醒!』
『少爺,我們一直都在這啊......』
『育,回來。』
電視機傳來一道又一道的呼喚聲,但他沒看向電視,也不敢,只想癡癡地望著他的John,他害怕如果他不這麼做,心愛的人就會在下一秒消失。
『Yule!醒過來!』
『少爺!』
惱人的呼喚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頻繁,聽得他心煩意亂。
忽然,一股怒氣直冒心頭,他迅速抓過遙控器,拼命對著電視機按關閉,卻沒有任何作用,電視裡依舊站著街上遇到的那一男一女,他們正不斷對他呼喊。
於是,他索性將遙控器往電視砸去,憤怒大喊:「不要再叫了!!」
『育......』
又是那個人的聲音,他再也受不了地摀住耳朵,低頭大喊:「我不是育,我是Yule Doyle!」
聲音終於停止了,他趕緊抬起頭,往身邊看去,幸好John還在,而此時,他心愛的John正對他溫柔地笑著。
「John!」他撲進John的懷裡,緊緊地抱住對方,不安與恐懼令他連聲音都不住顫抖了起來,「我愛你,John,別離開我!」
John擁著懷裡的人,輕撫那淚濕的臉龐,為他拭去滿臉的淚痕,總含著笑意的嘴唇微微開啟,溫和的嗓音緩緩從嘴裡吐出:「寶貝,我也......」
『他不愛你,育,面對現實!』
瞬間,他的John突然變了,不是那個棕髮褐眼的愛人,卻是剛才的黑髮男子。
對方捧起他的臉,哀慟的深褐眼瞳直直盯著濕潤的碧眼,低聲說:「醒來吧,育,看看我們。」
「我不要!!」
他用力推開男人站起身,氣憤地瞪著這個執意闖入他世界的人,以及突然出現在對方身後的其他兩人,眼裡一直打轉的淚水終於落下,胸口亦被刺心的悲痛弄得漲疼,他抱著頭蹲下來,哽咽地大吼:「走開!全部都走開——!!」
不屬於這空間的三人頓時立刻消失,世界終於安靜下來了。
他屈膝埋頭一會後,才慢慢抬起頭,環視四周。
家仍是原來的樣子,廚房仍傳來撲鼻的鬆餅香味,電視機放著平日的遊戲聲,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還開著,空氣中還飄散著愛人特有的淡淡味道。
可是,John呢?
他慌張地衝進房裡,打開的衣櫃裡,掛滿John的西裝,床上還有John換下的襯衫,但卻沒看到人。
再跑進浴室裡,化妝台上放著John沾著牙膏的牙刷與刮鬍刀,John的浴袍也吊在淋浴間旁的牆上,蓮蓬頭的溫水正灑在磁磚上,水氣中還有兩人一起用的薰衣草洗髮乳香味,卻沒看見人。
不死心地又跑到廚房,John裝著熱咖啡的馬克杯仍放在流理台上,爐火上的平底鍋裡,還放著散發奶香味的鬆餅,可是依舊沒有人。
他恍惚地走回客廳,盯著沙發,想從那空無一人的地方,找出一丁點John的身影,可無論怎麼努力,想見的人就是沒有出現。
沙發旁的小桌上,兩人相擁的合照裡,John懷裡的他仍笑得那麼幸福,可是,那個能令他幸福的愛人,那個總是寵他、疼他、喊他寶貝的男人,他所愛的那個John,卻不見了。
「John!!」
他徬徨地站在客廳中央,無助地痛哭嘶聲。
「你在哪?回來啊......你快回來......」
他被獨自拋下了......
他的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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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行驅逐的法術反彈回來,貴人「哇!」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手中的鈴鐺也摔到地上。
「貴人!」坐在床邊的黑晊世睜開眼,就見自己的式神摀胸吐血,頓覺不妙。
「咳!咳!對、對不起......我失敗了。」面無血色的貴人蹙著眉低下頭,不住的喘氣輕咳,明顯是受了不小的內傷。
黑晊世搖頭,眉羽間透著無奈,「不,你盡力了,謝謝。」
Chris拍了拍貴人的肩膀,讓她去一旁坐下休息,接著他抹了一下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為了聯手闖入Yule的夢境,他們都花費了不少靈氣與精力,臨到關頭卻功虧一簣,儘管Yule還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但一爆發起來,卻仍不可小看,就連善於使用幻術並操作夢境的貴人都被擊傷。
「現在該怎麼辦?」Chris重重地嘆了口氣,感到有些挫敗。
貴人已無法再施展夢術,現在,他們又該如何再進入Yule的夢境,去跟他交流?
黑晊世握著Yule的手,緊皺的眉頭自Yule倒下後,就從沒鬆開過,他憂慮地盯著床上沈睡的容顏,無奈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連閱歷豐富的前輩兼老友都愛莫能助,Chris頓感頭大,「如果他一直這樣不醒,最後會怎麼樣?」
黑晊世聞言,不禁握緊了手,緊閉的嘴唇才一張開就又闔上,彷彿害怕自己一旦說出口,就會成真。
Chris見狀,心裡也沈了下去,他轉頭看向貴人,對方回望他的眼裡滿是哀傷。
「少爺會越來越脫離現實,最終被永遠禁錮在夢裡的世界,即使肉體死亡,仍會因無法抽離夢境,而成為不能被渡化的石靈。」
即使他們擁有永生不老的身體,但如果長期不吃不喝,肉體最終仍會一點點消亡,更別說地府會因為Yule長期曠職,就判定他已失去工作價值,並自動解約。
而無法被渡化的石靈,雖然只會默默待在原處,陷入自己的幻想境界,對他人沒有任何傷害性,但如果遇到想要清掃世間髒污的修行者,就會被二話不說地直接清除掉,連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不能被渡化的石靈早已失去自我意識,與投胎輪迴的機會了。
黑晊世支手摀住雙眼,顫抖的嘴角卻洩漏了他的不安與恐懼,所謂關心則亂,視Yule為心頭肉的他此刻更是慌亂,腦裡思緒紛飛,卻找不出一點能救心愛之人的方法。
Chris深吸一口氣,看著在場的人,一個昏迷不醒,一個重傷吐血,一個心碎失神,這時,身為隊長的自己更不能消了志氣,他再次抹了下臉,重振精神,「我去聯絡董事長,地府這麼多資源,他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黑晊世聞言,立刻對Chris點了頭,表達感激之意。
Chris對他擺擺手,就走了出去,打開通訊錶的通話鍵,傳訊呼叫董事長。
「育,你要讓我怎辦才好?」黑晊世彎下身,將Yule的手放在嘴邊輕吻,充滿血絲的眼睛裡已是近乎絕望的心痛,想著若Yule最後仍消亡的話,自己恐怕也無法再留在這已失去對方的世間裡了。
忽然,一弧血色的紅光在黑晊世的胸前劃過,藏在衣裡的項鍊自拉開的領口滑出,在他的眼前來回盪著。
『戴上這項鍊後,以我心伴你心,即便是死亡也無法將我倆分開......』
這是黑晊世當初將項鍊送給Yule時說的話,項墜上的血晶石以他的心頭血肉煉製,再滴上兩人左手無名指的血,從此便能互相感應彼此,並封有兩人共同的美好回憶。
記得,月老在贈與這條用來做頸鍊的銀月紅鍊時,曾說過:「這是老夫用最上乘的千條紅線編織後,在月光下吸收天地精華,才煉製而成的,只要將它一分為二,同真心之人戴上,便成永世姻緣,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黑晊世立刻摸索Yule的頸項,抽出戴在對方胸前的項鍊,摩梭著兩人的血玉石,一個荒謬的想法自一片混沌的腦海中浮出。
看著那張逐漸蒼白的睡顏,黑晊世知道,這代表著Yule的精神狀況又起了變化,若再不將對方喚醒,事情就真的要朝向貴人所說的惡況發展了。
此時,黑晊世已別無他法,董事長那邊估計也黔驢技窮,不然,早在昨晚就會告訴他們了,Chris也不會聯絡到現在,也還毫無回應,所以,他現在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育......」他捧起Yule的臉,輕撫對方毫無生氣的嘴唇,緩緩低下頭,心中不斷唸道:「看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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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le失神地坐在地上,空洞的碧眼正望著前方,淚水似已流盡,他的懷裡抱著自己與John的合照,兩頰皆是尚未乾涸的淚痕,破碎的悲泣呢喃仍不停自口中斷斷續續傳出。
「John......你在哪......別丟下我......John......」
忽然,沾著淚珠的唇瓣被溫熱的觸感輕碰了下後,帶著點濕熱的溫柔撫弄便緊接而來,在他的唇上緩緩摩梭著。
眨了下眼,一顆水珠從眼角掉落,微微的麻電頓時爬上腦海,自身體某處而來的戰慄感瞬間蔓延全身,傳至四肢百骸,令他舒服地閉上眼。
這種既熟悉又令人感到安心的溫暖,似乎已經好久好久沒感受到了,就像從遙遠的前世,穿越時空而來的深情與愛戀。
漸漸的,他想起一個總是遺忘在記憶中的美夢。
夢中,他正仰靠在那人的胸前撒嬌說笑,而那人有著溫和好聽的低沈嗓音,與John所給予的溫柔不同,令他不自禁地發出會心一笑。
像是早已融進靈魂深處的另一半,讓他感覺到盈滿內心的幸福。
是誰?
他睜開眼,卻沒看到任何人,再次含著淚光的碧眼疑惑地環顧四周,卻發現周圍的景物正逐漸透明化。
就在這時,胸前的項墜突然發出一陣紅光,璀璨明亮,令他不得不分心低頭看向這突如其來的光芒。
紅光越來越強,幾乎籠罩了整個空間,最後,他忍不住瞇起眼睛,直到他感覺到亮度漸漸變弱後,才再睜開雙眼,卻看到令人吃驚的景象。
前方的空中浮出一幕幕的畫面,就像一道排滿多格視窗的電視牆,同時播放著許多不同的影片。
電視牆上滿滿都是自己與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黑髮男人,無論是在哪一格視窗,都能清楚看到兩人各種親密互動,或嬉鬧,或依偎,無一不證明自己與那人之間的深切情意。
你是......是......
腦海裡,依稀有個名字就要破繭而出。
『執事,23歲已經夠大了吧?』
最中間的視窗裡,突然傳出自己的聲音。
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大男孩笑得有些靦靦又似在撒嬌,碧眼裡充滿明亮奪目的光彩,可愛得令站在他對面的男人不禁愛憐地笑了起來。
『18歲的時候,你說我太小,一時的感覺不能算數,20歲時,你說我還不夠成熟,要再等一等,現在我都23歲了,總該可以答應我了吧?』
男人不作聲色,只是依舊微笑著,但眼裡那化不開的寵溺,卻明顯得不容忽視。
『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你,執事,你不可以再拒絕我了!』男孩取出一個像證照的小卡舉給男人看,『你看!我也加入了!以後我們就能永遠在一......』
話沒說話,男人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立刻將男孩擁進懷裡,吻上對方還欲喋喋不休的嘴。
男孩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看著正親吻自己的男人,而後既害羞又欣喜地閉上眼,與戀人一同沈浸在兩情相悅的感動中。
Yule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唇上被溫柔親吻的觸感還在,心裡滿是幾欲迸發的感嘆,眼角終於流出名為思念的淚水。
懷中緊抱的相框被鬆開滑落,他閉上眼睛,仰起頭,緩緩伸出雙臂,渴望自己能像畫面中的男孩一樣,被真實地擁抱著。
「好吧,我問看看老黑願不願......」Chris邊回覆通訊錶另一方的董事長,邊走進房間,卻被眼前看到的這一幕給打斷接下來要說的話。
光芒過後,Yule慢慢睜開眼,恍惚地看著正親吻自己的男人。
黑晊世放開被他吻得紅潤的唇後,欣喜若狂地看著醒來的Yule,雙手輕柔地擦拭對方臉上不斷流出的淚痕,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功了!
「執事......」尚未完全清醒的Yule看著黑晊世,不自覺地叫出這久違的呼喚。
「育!」
黑晊世聞言,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淚珠竟自這從未哭過的男人眼中掉落,他喜不自禁地抱起他心愛的育,在對方的臉上落下一個個輕啄,最後再次吻上那張微微開啟的小嘴。
Yule躺在黑晊世的懷裡,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抱住對方,如迷醉般,沈浸在對方給予的溫柔與深情中。
貴人喜極而泣地拭淚,起身走向房外。
Chris眼一紅,立即笑著捏住自己鼻子,跟著退出門外,並小聲對董事長說:「醒來了,這臭小鬼總算給老子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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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在一場狩獵魔女之役中,因錯估了魔女的力量,導致他們打得精疲力竭,久戰不下,而魔女也沒討到多少便宜,可說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由於魔女的力量與他們的靈力衝撞過度,造成巨大的衝擊波,竟使空間蟲洞出現在他們的戰場上。
魔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又不甘就這麼落敗,便在被眾人消滅的前一刻,施展出最強大惡毒的黑暗咒語,而代價便是自己的命。
「我要你們失去至愛!」
世上最痛苦的折磨,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永生活在失去至愛的悲痛中。
將詛咒吼出之後,魔女拼盡最後一口氣,對黑晊世發出一道帶著黑光的致命攻擊。
由於當時黑晊世所站的位置十分不利,令他來不及躲開攻擊,於是,Yule見狀,便立刻衝上前,為他擋下這足以造成靈魂受損的傷害,接著就摔進蟲洞裡,從此下落不明。
儘管魔女最後被消滅了,但黑暗詛咒仍舊在死前出口的那刻生效了,Chris的未婚妻在同一時間的另一處發生車禍,全車的乘客都只有輕傷,卻只有她當場死亡。
而Yule因靈魂受到嚴重損傷,所以地府一直無法偵測到他的位置,只能隨著他的靈魂慢慢自我修復,尋找方向才逐漸明確,加上黑晊世一次無意間的感應,及拔個死機的情報蒐集,搜尋範圍才慢慢縮小。
後來,有分區隊員回報,一年前曾在紐約的某家療養院看過長得像Yule的人,他們才終於能依循線索,追來休士頓,找到Yule。
靜靜聽完眾人說明關於他失憶的源由,Yule有些失神地看著黑晊世交給他的靈能偵查隊執照,上面印有自己的大頭照、姓名、與編號。
葉育,原來這就是自己的本名?
「你母親也是靈能偵查隊的人之一,原本一直在歐美區工作,在你五歲時,她被調回台灣,加入我們的隊伍,才幫你取了中文名,育是取自你的英文名Yule的諧音,而你一直都跟著母親姓葉。」黑晊世耐心地解釋Yule的身世。
Yule點點頭,面對黑晊世溫柔的注視,感到有些尷尬與無措。
剛醒來時,由於意識還沒完全恢復,才會糊里糊塗地接受黑晊世的吻,現在他已經完全清醒,儘管黑晊世讓他有熟悉的感覺,也看到與對方過去相戀的記憶了,但對他來說,黑晊世仍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根本還不到能當戀人的地步,因此,他對剛才的意外,自然是十分懊惱,看向黑晊世的眼神更是百般不自在。
黑晊世也明白Yule的心情,所以僅是微微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還有什麼問題,就晚點再說吧!反正咱們時間還很多,老子累得很,現在只想睡一覺!」Chris捻熄香菸,伸了個懶腰後,就站起身,走向臥房。
「羔死囝仔(死小孩)!就會給老子找麻煩!」Chris惡狠狠地在Yule頭上搓揉一番後才放開,「拎杯(老子)今天要睡你的床,不准有意見!」
Yule摸著被Chris搓亂的頭髮,楞了一下,而後點點頭,眼裡有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黑晊世見狀,只是無奈地搖頭,起身說:「我去跟分區的人聯絡一下。」
才一轉身,就見罷課司機正蹲在電視機前玩得正歡,嘴裡還對著靈腦鏡另一端的拔個死機喃喃自語。
這傢伙趁Yule昏迷,就未經同意,擅自開遊戲機玩“植物大戰殭屍N”,期間還因為多次將音樂開得太大聲,打擾到企圖闖入Yule夢境的他們,而被Chris狠扁幾頓。
想起之前那艱難多磨的施法歷程,黑晊世不禁嘆了口氣,在罷課司機頭上輕敲了一下,「別玩太久。」便走向門外。
刻意在這時候離開,是想給Yule一點空間,即使Yule對自己的吻有反應,但記憶仍未恢復,兩人之間,依舊是處在一種不明的狀態下,黑晊世不願施予任何壓力,何況,Yule也需要時間來平復John留下的創傷。
想起Yule額頭上仍留著的淺淡疤痕,黑晊世苦笑地緩緩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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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修完稿後,再次覺得,
哭點海溝低的寫虐心文,根本是自虐!>"<
雖然可能對很多虐點聖母峰高的人來說,這可能只是小CASE吧....囧rz
所愛的那個人其實從未存在過,而真實存在的那個卻是企圖殺害自己的人,這種比背叛還要更惡毒的傷害,對一個沒有任何記憶,唯一有的被愛記憶全是那人所製造的Yule來說,就像用鐵鎚敲豆腐一樣,不堪一擊,立刻變成一攤爛泥。
幸好還有黑執事拉他回來∼∼∼XDDD
總之,終於讓兩人親親了!!
雖然不是兩情相悅的愛的複合之吻...XDDDD
以前的Yule跟現在是頗相反的個性,居然對黑死纏爛打地倒追,超級主動受∼XDD
不過現在變得被動的Yule和同樣被動的黑,
這兩個人以後要怎麼發展啊?喵芭表示不知道∼(欠扁!
下一篇就是第一部完結囉!
到底John會怎麼樣勒勒勒勒勒勒?
敬請期待,or not......OTZ
如果各位看得還滿意的話,歡迎請在留言板踩個腳印喔∼♥
by 喵芭渴死姬 / 11.15.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