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半魔非人亦非魔,是不為世間所接受的異類……
文By 喵芭渴死姬
圖By 梨醬
【演出名單】拉貝爾 (喵芭渴死姬)、莫凡(司穎)、蓮伊 (梨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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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嗚……」男孩抱著母親的手臂,顫抖著瘦小的身子窩在牆角,噴濺滿身的鮮血遮掩不去臉上的害怕,他睜大一雙不同於常人的眼睛,看著朝自己緩步走來的惡魔,如同碧綠右眼裡的淚水,滿佈血色的左眼盈滿了恐懼,在陰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與那惡魔竟是如此相似。
「哭吧!大聲地哭吧!哈哈……」似在享受男孩瀕死的哭鳴,惡魔邪笑地走向男孩,伸舌舔去殘留在嘴邊的血肉,伸起利爪朝他揮下。
深陷恐懼中的男孩驚呆得無法動彈,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襲來,一束銀光閃過後,一道偉岸的身影就忽地擋在他面前,受到阻擾的惡魔似是不敵地挫敗逃逸,而那人並未追上惡魔,反收起劍轉身對男孩伸出手,「孩子,沒事了。」
望向這背著月光的男人,莫名的熟悉感浮上男孩的心頭,他遲疑地伸出染血的小手握住對方的大手,含淚的異色眼對上男人深藍的雙眼後,眼底的恐懼便漸漸淡去。
「沒事了……」握緊了男孩的手,男人查看他身上的血跡,不似有受傷跡象,便放輕了聲音,如誘導般緩緩說:「你的誰,遭到惡魔殺害了嗎?」
溫暖的撫觸,讓男孩飽受驚嚇的神經略為放鬆,異色的大眼露出睏倦的晃神,嘴巴下意識地回答:「媽咪…… 」
「你的母親,為了你的安全用身體保護你,願她安息,長存在你我心中。」做了像是禱告般的動作後,男人稍站直身子,「來,跟我走吧,你和你的人類母親將不會再受到惡魔迫害。」
「惡魔……壞…… 」溫和沈穩的引導,有如黑暗中的唯一曙光,男孩起身撲向男人,閉上眼喃喃唸著:「媽咪……惡魔壞……」
「在那裡,我會保護你。」
感覺背上溫柔的輕拍,男孩安心地窩在溫暖寬大的懷抱中,在男人堅定的承諾下,被帶離這滿是污血的陰暗角落,然而,黑暗於他,卻未曾離去……
拖著嚴重受損的翅膀,一魔族邁動一雙不成原型的腿在小路中奔跑,只為擺脫身後窮追不捨的「暗影殺手」,然而潛伏於黑暗中的惡魔獵人,閃爍著血紅的目光,無視所有障礙迅速追蹤前方的獵物,靈巧的步伐未發出一點聲響,他跳上一道矮牆後,往前翻身一躍,落在魔族面前的同時,手上的槍亦準確地頂在對方額前,一紅一綠的異色眼散發冰冷的寒意。
頂著冰冷的槍口,魔族明白自己逃生無望,瞪著眼前有些許相同氣味的人,魔族睜大漆黑的眼睛,憤恨地盯視著那雙帶著魔族象徵的異眼,「不要相信你所認知的一切。」
準備扣下扳機的手指頓了下,拉貝爾微皺起眉頭,卻見對方認真的神情,不似胡言亂語,便冷聲問:「什麼意思?」
見他有所遲疑,魔族立刻抓住這空隙開口說:「去問你敬愛的養父……」話未說完,一抹人影突然衝來往牠的頸項一揮,抵著槍口的腦袋就這麼滾落在地。
「?!」錯愕地看著忽然斷首倒地的屍體,拉貝爾反射性地將槍指向突襲者,見是養父派來暗中保護自己的人時,才不滿地收回槍,「誰讓你插手的?!」
「……」僅是奉命行事的人收起武器後,便立在原地保持緘默,沒有一絲要解釋的意願,見狀便知自己再追究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拉貝爾輕哼一聲地撇過頭,瞧了眼地上的魔族屍體,想起方才聽到的話。
問父親什麼?抱著這樣的疑惑,他逕自轉身離開,朝收留自己長大的教會走去。
推開大門,無視大家投來的目光,拉貝爾逕自走過大廳,穿過迴廊,舉凡走過之處,人們皆會停下動作注視,待他走遠後,才又竊竊私語起來,他面無表情地裝作不知情,心裡卻明白得很,自己人魔混血的身份並不被世人所接受,但多年下來,早已習以為常的他並不在乎,因為他仍有最敬愛的養父。
在主教臥房前停下,他伸指在門上輕敲兩下,聽到裡頭傳出許可的聲音後,便推門而入,當視線觸及那一身藍袍的偉岸身影,面無表情的臉上才總算露出笑容,奔去的腳步亦輕快了起來,「父親∼」
被稱做父親的男人,有雙溫和而深沈的深藍雙眼,當目光對上拉貝爾撒嬌般的笑容時,他立即回以溫柔的微笑,「孩子,你回來了,父親正想著你呢。」
「嗯∼我回來了。」親暱地在養父的臂上蹭了下,拉貝爾發現莫凡手中的相本,頓覺心裡一陣暖意,「父親怎麼又在看相簿了?」
「這是關於我寶貝兒子的珍貴回憶啊,當時的你啊,因為……」
見對方指著相片說起往日記憶,拉貝爾便跪坐在床邊,將臉枕在莫凡的膝上,聽著養父的絮絮叨叨,他不禁揚起滿足的笑靨,費盡苦心不畏危難地執行任務,替父親的理想剷除魔物,為的就是這一刻的溫暖啊。
「……父親以你為榮。」說完了往事,莫凡慈愛地輕拍拉貝爾的肩,「今天交代給你的任務辛苦了,將身體清理過後就早些歇息吧。」
「嗯!」依著養父的指示起身,拉貝爾忽然想起先前聽到的問題,便遲疑地看向莫凡,「父親,今天的任務……」
「任務怎麼了?」莫凡問道。
「那魔族……」咬唇猶豫了半晌後,拉貝爾仍決定一鼓作氣地問:「他叫我不要相信所知道的一切。父親,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然而,這問題似乎觸犯了什麼,令原先的慈父瞬間變了臉色……
「你怎麼會認為魔族說的話值得一提,甚至拿來和我提問?」莫凡起身俯視著他,厲色說:「魔族都是謊話連篇的騙子,你不能聽他們說話。」
這怒氣來得太過突然,拉貝爾不禁低下頭,不安地說:「對不起,父親……」
興許是因為他立刻認錯的態度,莫凡沒有再多加責問,僅是輕撫幾下拉貝爾的頭後,就又溫言說:「你只是累了,早些休息去吧。」
「是,父親晚安。」聽養父恢復慈祥的嗓音,拉貝爾吊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微躬了身地退出莫凡的房間,臉上的表情恢復緊繃冰冷的狀態,他緩步走回臥房的同時,不斷暗自告誡自己:『以後別再聽魔族說話,免得又惹父親生氣了!』
儘管如此,疑惑的種子仍在心中埋下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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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魔族不一定都是邪惡的,即使是魔族,我們是否也要保護住善良的那一些,而不是一昧的濫殺……」
執行完任務回來,主教室門前的雙腳頓了下,聽到裡面傳出的爭執聲後,拉貝爾轉向走回自己的房間,在梳洗一番後,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從抽屜取出東西,朝外走去。
「喵喵∼」拿著貓罐頭和水壺來到庭院的一隅角落,拉貝爾憑著敏銳的直覺望向某處矮樹叢呼喚,沒多久一隻小黑貓就從樹叢竄出,嗚嗚低叫地朝他走來。
「來,這次是鮭魚口味喔∼」蹲下身摸了摸小貓頭後,他就打開貓罐頭,將食物倒進固定擺在這的小碗裡,又添滿了清水,接著就盤腿坐在地上,支著臉頰看小貓吃飯,低聲地細碎說著今日見聞,「今天哪……」
教會中沒人願意跟他親近,自己也不願多擾終日為人民安危操心的養父,於是這隻被他從外面撿來的小黑貓,就成了他傾訴聊天的對象了。
「這麼快就吃完啦,喜歡鮭魚嗎?那我就多買些吧∼」見吃飽喝足的貓咪舔手梳毛,他便忍不住伸指搔著小貓的下巴,惹得貓咪不住喵喵叫地抱怨,這可愛的舉動,讓他一時玩心大起,就舉起雙手做貓掌狀地模仿小貓的動作,邊與貓咪對話似地說:「喵∼∼喵喵∼∼」
因爭執而氣得滿肚子火,蓮伊出了主教室就隨意走逛散心,無意間晃到了庭院,聽到一聲又一聲的貓叫,讓貓奴的他瞬間便將惱人事拋在後頭,立刻尋著貓聲跑去。
「這是……」微楞地望著正模仿貓咪姿態的少年背影,這有點詭異卻又怪可愛的畫面,讓蓮伊不禁對這少年有些好奇,便放慢腳步地從後方靠近,「那個……」
因玩得正開心而降低了警戒,待聽到後方聲音時,拉貝爾這才驚楞住,比著貓掌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一臉呆傻地回過頭,本要對貓咪喊的聲音在看到對方時,竟正好脫口而出,「喵?」
「?!!!」一聲喵叫像觸碰了按鈕,如斷了某神經線的蓮伊,出神地望著這一幕,身旁似不斷開出朵朵小花。
「唔……」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麼,拉貝爾頓時紅了臉,抱起貓咪就想跑開,他從未在人前露出這一面,也沒準備好在這時看到別人將露出的嫌惡眼神。
「呃欸?」蓮伊連忙伸手拉住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問:「怎麼了?我、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拉貝爾沒有回話地微垂著臉,讓落下的瀏海遮住他血紅的左眼球,那象徵魔族血統的左眼。
「在意剛剛的事情?放心啦,很可愛……呃……」有些訝異自己說出的話,蓮伊略感無措地撇開視線,又忍不住描向他。
「?!」第一次被人說可愛,拉貝爾訝異地抬頭看向蓮伊,見到對方瞄來的視線時,又連忙低下頭,伸手撥著瀏海蓋住左眼,漲紅著臉小聲說:「……謝、謝謝。」
羞澀的小貓來著?這生澀的反應,讓蓮伊更想知道這人是誰了,便認真地望著他,「你一個人在這做甚麼?我……能問你的名字嗎?」
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問,拉貝爾楞了一下,才回答:「拉貝爾。」說著同時,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舉了舉懷裡的小貓,「餵喵咪。」
「貓咪是很可愛的生物呢,你也喜歡嗎?」說著同時,蓮伊順手摸著貓咪的頭,仔細凝視拉貝爾的臉,才發現那異於常人的左眼,不禁有些吃驚,「你是魔族?!」
聽到這語氣,拉貝爾立刻撇過頭,語氣稍冷地說:「混血半魔拉貝爾,你沒聽他們說過嗎?」
混血半魔?突然想起主教先前說的話,蓮伊這才意識到對方的身份,「可惡大叔主教的養子?!」
「可是你那麼可愛不太像啊!!」他張大雙眼看了看後,驚覺自己又說出奇怪的話,便自以為完美帶過地連忙改口說:「呃,不,我是說,你感覺不出邪惡?」
「?!捨、捨摸可愛啦?!哪有這樣形容男生的?!!」連續兩次的讚美,讓拉貝爾不禁又驚又羞,就忍不住臉紅炸毛地傲嬌了起來,吼完又覺失禮地低下頭,「半魔哪裡可愛啊……」
「我說可愛就是可愛啦!」反射性地吵嘴回去後,蓮伊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字眼,就想起方才與主教的爭論,便氣憤地問:「不對!怎麼連你也贊同你養父的理念嗎?!」
「……」聞言,先前的害臊便瞬間褪去,拉貝爾抬眼注視眼前的人,奶茶色的及肩頭髮,如紅寶石般的美麗雙眼,令他立刻就認出對方的身份——年輕又優秀的祭司,本有極被看好的未來,卻說出與教會理念對立的言論,引起眾人的反感與爭議。
剛才在父親房裡的就是這人吧?
「我知道你,你叫蓮伊,是新來的祭司。」想著自己無意偷聽到的評論,他垂眸移開視線說:「大家都說你很……特別。」
「原來我這麼有名啊∼」見對方竟能認出自己,蓮伊很阿Q精神地自豪了下,才收起笑臉正色問:「特別?因為反抗你養父嗎?」
「啊,沒有因為你是他養子,就對你有敵意啦!」擔心對方有所誤會,他輕撫拉貝爾的頭,像在幫小貓順毛一樣地表示善意,「只是剛才跟他鬧到不愉快,不能接受他的想法」
感覺到頭頂的輕柔撫觸,拉貝爾縮了下肩膀,偏頭看著蓮伊一會,又低頭撫摸貓咪的背,等小貓發出呼嚕聲後,才小聲說:「大家都說魔族是壞的,體內留著魔血的我是危險的,只有父親接受我……」
「你……不怕嗎?」他抬眼看向蓮伊,在瀏海遮蓋下隱隱露出泛著紅光的左眼,謹慎的眼神裡帶了些好奇與緊張,「這個眼睛,不覺得可怕嗎?」
自然地凝視那雙異色眼,蓮伊揚起溫柔的微笑,「不會怕啊,覺得很漂亮,我相信這世上也有善良的魔族。」
「只是你不覺得矛盾嗎?」注視著眼前擁有一半魔族血液的人,蓮伊的神情十分認真,「既然你的養父如此憎恨魔族,甚至無法容忍任何一個魔族的存在,那又為何只接受你?」
讚美的話讓拉貝爾的耳根微紅了起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令他征楞地看著蓮伊,這個問題他確實從沒思考過,但是……
「父親說我有人類的血,所以……所以還有救,而且……」他眨了眨眼地移開視線,嘴角微微勾了下,「父親還說過,我對他來說,就像是親生兒子的存在,所以從沒當我是魔物。」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還是無法相信你養父會如此純粹地愛護你……」蓮伊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你能分得清楚魔族的善與惡嗎?我一直都相信有善良魔族的存在,卻無法傳遞給教裡的人……」
「明明想要保護那些善良的魔族們,包含你……我認為你是善良無害的,本身給我的感覺,還有可愛……呃,我是說……」本想認真說完的話題卻又不小心歪掉,蓮伊有些不好意思地飄開眼神。
「唔……」又一次在對方口中聽到可愛二字,這次沒有一開始的羞怯驚慌,反而有種難以形容的淡淡喜悅浮上心頭,拉貝爾微紅了臉頰地抿了下嘴唇,不了解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情緒,只覺得這人給他很特別的感覺。
「謝謝……」小聲說了句後,他再次看向蓮伊,揚起從未在養父以外的人前露出的笑容,「你果然是個怪人。」
「嗯,怪人也是稱讚嗎?」蓮伊滿含笑意地瞇起眼,伸手撥開拉貝爾遮住左眼的瀏海,「你笑起來很好看喔,很適合你。」
咦欸?適合嗎?被撥開瀏海讓他更看清楚對方的臉,拉貝爾不禁紅了兩頰地飄開視線,嘴裡咕噥著:「哪是稱讚啊?」嘴角的笑意卻不自覺地加深了。
真是不怕魔物的怪人!
在心裡這麼對蓮伊下評論的同時,更沒想到這人會每天過來找他,拉貝爾從起初的放不開,到最後也適應了對方時常陪在身邊的存在,漸漸地他們越來越親近了。
日子仍是一如既往地過,不同的是,拉貝爾開始有了期待,期待兩人每日相聚的時刻,期待與蓮伊一起餵貓聊天的笑鬧,期待看著對方訴說夢想時的神彩飛揚,期待有人會笑著聽自己說無聊的瑣碎事,更期待當遮蓋左眼的瀏海被撥開時所看到的笑容,這些不同於想討養父開心的渴望,讓他從任務中浴血歸來時,有處能洗淨心靈的休憩之地,直到某一天,他們誰都沒想過,生命竟會從此起了莫大的轉折……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哪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溫柔地擁著眼前的人,蓮伊輕梳纏繞指間的紫色長髮,訴說著早已萌生的情感,「原來心中已有了你,多了這份想保護的愛……」
「無關種族,無關身分,只愛單純的你,拉貝爾……」在拉貝爾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後,蓮伊拉起他手放在臉頰上,緊緊地覆蓋著他的手背,以彷彿能看穿心思的認真眼神盯著他,「真的很喜歡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跟你在一起時,我的心跳頻率會失控,也會緊張得發熱……」
「我想,我可能已經超過自己想像的還要喜歡你……」瞇起如紅寶石璀璨的雙眼,蓮伊露出幸福的溫暖微笑,「愛你。」
征愣地聽著這突然的告白,拉貝爾睜大了眼睛驚呆幾秒後,才在蓮伊認真而溫柔的注視下,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心裡卻有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湧上,悶漲卻不是難過,激動卻不是憤怒,是種壓抑不住欲揚嘴角的喜悅,是種想在對方懷裡撒嬌的衝動,是種想告訴對方自己也有同樣心情的感動,然而臉皮極薄的他,一張口卻是似有埋怨又似撒嬌的嘟噥——
「捨、捨摸保護啦?窩保護你還差不多……」嘴裡是這麼說,但被蓮伊包覆的手,卻忍不住握了回去,異色的眼底是無法忽視的羞怯與幸福。
「噗,你要保護我,是代表你也喜歡我嗎?」說著,蓮伊不禁輕撫拉貝爾的唇,望見他輕咬嘴唇時留下的印痕,眼裡的色彩便略深了一層。
「唔……窩、窩才沒說!」被一語中的地說中真心話,拉貝爾頓時漲紅了臉地炸毛,下意識地抿了抿被撫弄的唇,做出似是輕含手指的動作,卻不自知地小聲說:「……幹嘛說出來啦?」
這番可愛的舉動,讓心裡的悸動更加激烈了,蓮伊再無法克制地靠近拉貝爾的唇,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兩人的鼻息間,「拉貝爾……」
隨著距離的縮短,兩人不禁垂眸相互凝視,當唇與唇相觸的那一剎那,蓮伊伸手抱緊拉貝爾,讓他們更貼近彼此,也讓吻變得更加深刻。
「這樣吻你,會討厭嗎?」喘息地稍離開了唇輕語,蓮伊並未等拉貝爾回答,就又一次地深吻,比剛才還要熱情,似要將對方完全地佔有,彷彿這份愛早已根深蒂固,再無法抽離……
會討厭嗎?朦朧間忽然聽到的問題,讓拉貝爾下意識想搖頭,但還未來得及動作,意識就被接踵而來的吻淹沒,幾要不能呼吸的吻,濃烈得令他不禁閉上眼。
因受盡冷眼閒語而被武裝封藏的心,一直在孤寂的冰冷中渴求一絲溫暖,即便養父的一句誇獎一個輕拍,僅是為了他那一半的人類血統,也能令他高興不已。如今,卻有這麼一個人忽然出現在面前,毫不猶豫地擁抱他的一切,毫無畏懼地直視他的雙眼,一次又一次地宣示著愛。
『即使是不受世人祝福的人魔混血,也是能被愛的,對吧?父親。』沈浸在被蓮伊所愛的幸福中,他雀躍地想跟重要的養父分享喜悅,又更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你們在做什麼?!快給我分開!」
一聲從天而降的怒吼,讓拉貝爾驚醒過來,他呆楞地望向快步走來的莫凡,不解對方為何如此憤怒,「父親?」
在聽到主教的聲音時,便能接收到莫凡的拒絕態度,蓮伊摟緊拉貝爾不放,單槍直入地表明:「就算您反對,也不可能阻止我們深愛彼此!」
「憑你這種不顧後果不顧他人的態度,只會讓他的立場更難堪!」直接回絕蓮伊的話,莫凡不悅地看向養子,「拉貝爾,過來。」
聞言,蓮伊就算再不滿主教的作為,卻也無法再說什麼,畢竟對方終究是戀人的「養父」,便只好慢慢放開拉貝爾,眼神也不禁黯淡了下來。
「父親……」不解養父的怒氣何來,也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盛怒,拉貝爾猶豫不安地看著莫凡,「父親,您怎麼了?蓮伊他、他很好啊……您別生氣……」
嚴父再厲也敵不過孩子害怕的神色,莫凡揉了揉眉尖地嘆了氣,緩聲說:「好,我不氣,先過來爸爸這,好嗎?」
爸……爸?從小到大都僅能以父親尊稱對方,此時突然的轉變讓拉貝爾楞了下,而這親暱的稱呼也安撫了他的不安,甚至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因而沒注意到蓮伊黯下的神色,他快步走到莫凡身邊,小心翼翼又帶了些期待地小聲說:「爸……爸爸?」
望著拉貝爾離開身邊,蓮伊忍不住握緊了雙手,一股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直覺眼前這看似溫柔的父親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唯今之計也只得暫時選擇保持沉默。
「看見我從小愛護到現在的寶貝兒子,突然被一個陌生男子如此對待,爸爸怎麼樣也不放心。」溫柔的微笑似是默許這樣的稱呼,莫凡輕輕撫上拉貝爾的頭,「讓你擔怕了,爸爸沒事。」
見到一如既往的熟悉微笑,拉貝爾這才放心地露出笑容,也想起父親與蓮伊似乎有些衝突,就連忙揪著莫凡的袖子一角說:「爸爸,蓮伊他不是陌生人啊,是對我很好的人,也是、是……」
他羞紅了臉地朝蓮伊看了眼,「也是我喜歡的人。」
「我很清楚他在教會裡惹了多大的風波……」莫凡神情嚴肅地說:「你喜歡他,但是你們真的能在一起嗎?他有什麼能力可以保護你,又能帶給你什麼好的影響?我一點也不認同他的行事作風,那只會讓你立場更危險難堪。」
為何喜歡一個人會牽扯到這麼多問題?拉貝爾微蹙起了眉,不解地看著莫凡明顯排斥蓮伊的眼神,「不能在一起嗎?為什麼啊?我可以保護我自己啊,為什麼蓮伊會讓我更危險?」
為孩子操心的父親搖了搖頭,「爸爸知道你在教會裡的處境,暗地裡一直想替你排除這些,你沒有和我提起多少,我知道你的體貼用心,但你是我唯一的寶貝兒子,這些由爸爸來做,我無怨無悔。但是,蓮伊在教會裡的態度,因為理念不合就視他人為愚笨,連對我也不懂何謂禮貌,你和他在一起,豈不是……讓爸爸為了你而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沒想到父親連他在教會被排擠的事都知道,甚至還為他默默處理這些事,望著莫凡為自己擔憂的傷神,拉貝爾頓時感到心裡一暖,眼淚就不禁在眼眶裡打轉,但一想到父親對蓮伊的評論,便又覺得有什麼難以接受,卻想不明白,「可是,我……」
「不論我怎麼做,大家都一樣討厭我啊,只有蓮伊不同,他願意接受我的一切……」困惑的視線在莫凡和蓮伊間徘徊,最後停在專注看著自己的蓮伊身上,拉貝爾咬了下嘴唇,決定試著說出心裡的想法,「其實、其實理念什麼的,也沒有一定的對錯啊,蓮伊的理念……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對啊……」
「沒有一定的對錯,我從來沒有說他是錯的,但也不會說他是對的,你認為我的身分,是能夠這樣隨便聽信一個不完整的理念?他空是說著道理,又能做些什麼?拉貝爾,你應該很清楚,爸爸一直告誡你的事……」似對兒子的頑固感到不悅,莫凡沉聲說:「難道你期待跟魔族交好?爸爸為了你費盡心思,甚至也接納你,把你視作親生兒子看待,你卻在這之前先放棄了自己?」
放、放棄自己?
一時間,母親被惡魔殺害的畫面浮上腦海,惡魔舔嗜血肉時流露的殘忍興奮,是他難以擺脫的陰影,而自己體內就流著與仇人同樣的血液,有著令他厭惡又害怕的基因,可是……
『……我相信魔族還是有善良的一方!』
『我認為你是善良無害的,本身給我的感覺,還有可愛……』
『……無關種族,無關身分,只愛單純的你。』
父親和蓮伊的話,相互在腦海裡迴盪衝突,讓他不禁陷入迷霧中,不知該怎樣是好。
本也為這份父愛所感動的蓮伊,在見到拉貝爾的彷徨失措後,就再無法視而不管了,「你看到人們受難被殺害、目睹親人躺至血泊中的悲痛哀鳴,那難道拉貝爾看到魔族受獵殺、不被接受、被世人厭惡就不會感到難過嗎?!」
「雖然您接受了他,也幫他安排好一切排除萬難,但是最重要的是,拉貝爾的心,您有好好去聆聽嗎?」不管是什麼事,都比不過讓拉貝爾傷心難過焦慮不安來的嚴重了!蓮伊像是豁出去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就算被罵自私也好,不顧大全也罷,但他想保護拉貝爾這份心卻是真實的。
蓮伊怎麼……?!拉貝爾征楞地張大眼睛,一張魔族孩子的淚顏瞬間晃過腦海,當時那小小的身子撲在被自己殺死的親人身上,哭喊著問他為什麼,但他卻連「魔族該死」四個字都說不出口,僅能逼自己冷聲回以「任務」二字後,就倉皇離開,從那次開始,他更加小心選擇地點,盡可能避開被目擊的機會,原因是什麼,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面對那情緒背後的原因。
但他沒想到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竟會被蓮伊察覺到,朦朧的視線望向為自己挺身的戀人,對方的一字一句在拉貝爾的心中敲打著,一種似懂非懂的模糊意識就像要掙脫而出,卻又無法清晰地呈現出來,讓他茫然地看著蓮伊不語,僅有眼淚不停自眼角落下。
「關心、愛,不是說說就好,不是只需要同情就好,我們關心這些受害者,為了被迫害的人剷除威脅,你關心那些所謂善良魔族的生死,怎麼不去拜託他們,而是來跟我暢言這些毫無實行辦法的東西……」
越說越激動下,莫凡強忍著淚水,緊握養子的肩膀,「我看著拉貝爾長大,看著他一點一點變得能夠保護自己,我這做爸爸的能做的都做了,看著相本上孩子變多的笑容,我是多麼欣慰!我為拉貝爾將來的容身之處努力付出了這麼多,我不允許你的出現讓它白費,我不准你拐走我唯一的寶貝兒子!」
「我沒有要同情誰,也沒有不關心受害的人們,但如果沒有一方停止殺害的話,兩者間是不可能有談判之地的。」蓮伊上前緊握拉貝爾的手,希望能把這份堅定傳達給他,「我也沒有要拐走您的寶貝兒子,只是用我的真心讓他擁有多一份愛,如此罷了。」
聽著雙方的爭辯,拉貝爾的內心更是充滿矛盾,不願父親失望,卻也不願蓮伊難過,壓在肩上的力道重得陣陣發疼,沈重卻無法割捨,握住手的溫暖,更是堅定得讓他不願放開。
是啊,他只是想擁有多一份愛而已啊!
這麼想的同時,他不禁微笑地注視蓮伊,盈滿淚水的眼裡是真切的依戀,對於這唯一真正懂自己的人,他是怎樣都無法離開了。
這一幕落在莫凡眼裡,自是引起更大的波瀾怒火,在一連串的斥責怒罵後,便強硬分開兩人相牽的手,拉貝爾在被養父拉離漸遠的視線中,回望蓮伊不曾移開的目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意識似乎也慢慢抬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