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在聽一首歌時,思緒忽然不聽話地回到了前天,那個不是特別快樂,也不是特別悲傷的,中學最後一次的全班旅行。
那個旅行,很不巧地遇上了雨天。但在連月乾涸的冬日,微陰的天色,冷沁的空氣,薄薄的飄雨,給人一種懷念的味道。
旅行的地點是個荒涼的地方。空空的野地,垂首的瘦樹,散發著泥土與樹葉的濕潤氣味。遠處有海,海上有層層漸淡的山,伸延得很遠。山海都籠在茫茫的雨霧中,融化在天色裡,像一幅朦朧的水墨。在路上,我們只遇到一位弄盆栽的伯伯。他在陰雨裡遇上我們這群吱吱喳喳的年輕人,顯得很開心,笑指前方:「轉一個彎就是了。」
轉過矮樹叢,一座不大不小的燒烤場便忽然出現在我們眼前。雨中的它,孤零零地座落在沙礫地上,四面都圍著樹木,樹木的隙縫間露出一小塊淡灰的海。燒烤場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隻狗兒在凝注著棚上悠閒的白鴿,一次又一次地追逐又撲空。我們都靜默於燒烤場的荒涼,但當場主生起炭火,我們擠擠地圍坐在炭爐四周,濕冷的空氣竟忽地被濃濃的暖意驅散。
對於整個旅行的過程,我的印象還很清晰,但又感覺有點模糊,也許是染上了那天的迷濛雨霧。我們笑著吃著,有的沒的地談著,背上吹著寒風,臉卻被爐火烤得燙燙的。烤完食物,我們便靜靜地就著透紅的炭火取暖。午後,天亮了一些,只是偶爾飄下一兩點小雨。我們玩了集體遊戲,又趕跑了偷啃我們食物的山羊(山羊能吃肉嗎?),直至天又靜靜地織起了綿密的雨。
三點多鐘,該離開了。我們撐著傘慢慢走往車站。雨又大了些,遠處的荒地和海變得更加模糊了。上車時,我們隔著霧氣迷濛的車窗與同學們道別。車子開出時,雨更大了。同學們揮手道別的身影,漸漸後退,成了一個個晃動的影子,再慢慢消失不見。
今天,我原是找出了在旅行時失靈的MP3,重新聽了一遍我為那天選的曲目。歌的旋律都很美,很適合雨天。尤其是 Do As Infinity 的「遠雷」,竟非常適合那天的氣氛。溫厚和緩的吉他聲,很像那天落在一串串紅色樹葉上的雨點。節末忽然飄來的一小段低沉的弦樂,不是小調也不是大調,很像那天間斷地在我心中泛起的感覺。那是從極目盡處的天邊,深深的雲層內翻起的雷聲,低沉、遙遠而不清晰。但是,那震動卻彷彿來自心間。我想,那就是歌曲所指的「遠雷」。
再靜聽 Van 低低吟唱的歌詞(是我聽不太懂的日文),我隱約地發現,那是一首關於回憶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