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鄰座的同學

我跟凝也當上了三年同學了吧，

但我們接近完全沒有溝通過。

我對她的事可算是一無所知，

她平時只默不作聲，

坐在一角。她那張臉愈冰冷，

我的好奇心便愈大，

真想熔化她的面具，

看她什麼葫蘆賣什麼藥。

凝是我眼中看過最特別的女生，

真想解構她……了解她的一切。

　　直至中五那年，

我終於有機會跟凝成為鄰座，

我是滿心歡喜的，

但卻裝出一副冷冰冰的臉。

裝得冰冷一點，

可以令她覺得我們是同一世界的人吧？

她依然是那個深似海的憂鬱眼神，

這眼神為她添上了一份孤獨感。

她並不如一般女生長髮飄逸、

弱質纖纖，她的骨架結實、

前衛短髮、身材高挑，

像個女中豪傑。也許就是這獨特之處，

愈來愈令我著迷了。

她冷漠得令我完全不敢觸碰她，

接觸她的一切，

但好奇心卻旺盛得很！

我們之間就像一些貌合神離的情侶，

即使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但感覺上卻隔著一條鴻溝。

「放學有空嗎？天台花園等吧。」

我想也想不到她竟然主動打開話匣子，

我詫異得下巴都掉下來。

我只好支吾以對的說好，

畢竟我還是第一次被女生邀約吧。

她果然比我想像中要爽快，

她這一句話害我整天也無法專心上課，

可是，之後我倆又鴉雀無聲了，

靜得別人以為我們第一天成為鄰座便吵架。

    天台花園的一花一草仿佛都在微笑，

但襯托著的，卻是一個孤單悲慘的身影，

我乍驚乍喜的踏著一階階樓梯，

只見凝孤獨的背影，

她仰望著一片一望無際的藍天，

迎面而來的微風牽動著她的頭髮，

使她看起來更英姿颯颯。

這風的阻力，亦使我更戰戰兢兢。

當我一步步走近，

她突然轉身抱著我，咬著下唇，

痛哭起來。我頓時呆若木雞，

過了半晌，我感到膊頭有一點濕潤，

她心口的起伏不定，才回過神來。

想不到自己會看到外表堅強的凝，

失聲抽泣的一面。

她開始講述常獃的原因，

我就像慈祥的母親抱著幼兒，

溫情脈脈的細聽她的內心話。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位一無所知的鄰座同學，

是我的好奇心起了作用？

是上天的安排？是一股無形的力驅使她？

都不重要了。現在，

我只想她把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淚，

像山洪暴發的一次過宣洩出來就好。

宇是凝的初戀情人，中一那年，

他們正打得火熱。那時的凝，

我依稀記得她是長髮單眼皮，身材纖細，

像個日本少女，還有一張蘋果臉。

但一夜之間，她卻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們就永遠一起不要分開好嗎？」、

「我會跟你結婚的。」、「我愛你一生一世。」

宇這些情話每天都在薰陶著凝，

誰也知道這些全都是廢話，

但天真無邪的凝雙眼卻成了心型。

她相信，宇不會離開她，直到永遠的永遠。

　　明天將要生日的凝，

一直期待著宇會帶給她什麼驚喜。

十二時正，她還靠在窗邊仰望著皎潔的明月，

突然她懷裡傳來微微的震動。

　　「我們算了好嗎？跟你一起的日子我很快樂，

但我覺得夠了。請你不要再找我。」

凝凝望著手机屏幕，心想：

「這一定是一場夢吧？這只是驚喜而已？」

「你現在所打的電話未能接通，請稍後再打過。」

聽過冷冷的錄音後，她的眼淚忍不住簌簌落下。

「這不會是真的…」她口中一直念念有詞。

　　「知道我常沉默的原因了嗎？」她開始平伏的問我。

　　「宇在你生日那天……才說出這樣的話，傷得妳太深了吧。」

　　「換轉是你，你也會這樣做嗎？」

　　「我一定會陪妳過生日以後才說。」

「你真是個好男人。」

「這是應該吧。」

　　「我不說話……那別人就不會跟我說話……

那些甜言蜜語就不會再聽見了。」

　　凝……大慨是怕了那些甜言蜜語，怕了說話。

她在一夜間下定決心把長長的秀髮都剪掉了，

完完全全的改頭換臉，好像換了第二個凝一樣，

彷彿要把宇徹徹底底忘記。

　　我突然感到咀上有一點微溫，啊！

凝竟然吻我了……我整個人也愣住了，

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只感到自己滿臉通紅。

經此一吻，我倆的心漸漸走近，

我倆之間會做到身心都如此近嗎？

是我身體的微溫熔化了她冰封多年的心了吧？

我們終於成了情侶，一對低調的情侶。

在班上，我們只掛著鄰座同學之名照常上課。

但漸漸地，我確實想擺脫「鄰座同學」這個枷鎖，

我覺得這樣很辛苦，這個鄰座同學可真不易當。

「為何就不可光明正大的把我們的戀情由地下搬到桌上？

就連我的摯友也要隱瞞，

我理想的可是鄰座戀人！」我終於忍不住了。

一切都好像太快，我真的受不了每天在受苦，被折磨。

「我擔心你會被人冷嘲熱諷，說你跟一個怪人拍拖。」

她解釋道。

　　「那我們做回同學好了？」我負氣地說。

我其實心裡知道平日作風低調的她，

絕不想公開我們的戀情。

另一方面，會考也迫在眉睫了，

她開始覺得我的佔有慾太強，

煩厭的感覺由然而生。

現在，就正如學期初時所想的……

真真正正貌合神離的「鄰座」。

中五半個學年的生活就這樣完結，

這也意味著我們「鄰座同學」的關係也要結束了嗎？

學期完結的一天，我約了凝到天台花園。

「為何你選中我？」我把一直埋藏在心底裡的問題挖出。　

「選什麼？」

「在天台花園那天，你選擇把一切一切說給我聽，為什麼是我？」

「你跟宇……很相似……」

「我可不是花心無情的人，我是認真的。」

「你倆同樣有著一股氣息……」

「什麼？」

「海洋氣息。」

「那你還未忘記他嗎？」

「其實宇……做的很對，

不喜歡……就說麻，

即使那天是我生日。拖拖拉拉沒有意思。」

「我想我明白了，我也不想背著宇的影子做人。」

最後，我倆便朝著不同方向一路走著……

大家都沒有回頭看……我倆的距離漸漸遠了，

突然有種感覺在我心頭湧出，

離別後再沒有機會重遇的感覺。

海洋氣息……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其實，

我們生命中並沒有太多個「鄰座同學」，

但我慶幸曾經有凝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