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傭教會我的幸福
雨水也成為普嘉的用水來源之一。天空被烏雲佔領時,往往就是普嘉的請假日,她將家中大大小小的容器放在屋內與屋外接盛雨水。她說到這時,完全沒有因為屋內漏水而有任何的尷尬,反而有一種蒙受老天眷顧的竊喜,真是不折不扣的“自來水”。她五歲的小兒子早已訓練有素地脫光衣服,溜到屋外享受難得的天然淋浴。當我抱怨下雨天影響到外出行程時,有一群像普嘉這樣的人正以欣喜的心情迎接造物者的美意。
一般家庭都會丟棄的蘋果皮、爛菜葉、胡蘿蔔頭、蔥尾等,她都會高興地打包回家。剛開始我以為她是搜集去當堆肥。沒想到她喜滋滋地告訴我,她的小孩很喜歡吃蘋果皮。我心裡五味雜陳。
照相這事對普嘉這樣的家庭來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於是我便選了個孩子們不用上課的午後到她家。普嘉歡喜地招呼略帶害羞和緊張的孩子們一起入鏡。他們像在參加升旗典禮似的規矩地站著,也沒有擺出流行的“YA”的手勢,只有原本僵硬的表情因我的要求而露出的淡淡笑容,但我知道孩子們是開心的。
普嘉是我家的女傭──剛過三十歲,丈夫早逝,她獨立撫養著三個小孩。她的住處是間老舊水泥平房,但是我見過的幾位女傭、司機與守衛的住處中,唯一擁有雙人床與電冰箱的。
普嘉的住處與許多經濟條件不好的人一樣,室內都沒有廁所與水龍頭的設備。在公用水龍頭排隊取水,普嘉早已習以為常。唯一擔心的是遇到公用水龍頭也無水可取的窘境。普嘉初來家裡應徵時,就提出每天帶一瓶過濾水回家的請求。
昨晚普嘉要離開時,我將印出的照片交給她,順便也將我們吃不完的餅乾與巧克力轉送給她。她抱著每天都必須帶回家的一瓶水、拿著禮盒與照片,臉上洋溢著喜悅。我似乎可以看見,在新德里的馬路上,飛舞著一位急於回家與孩子分享喜悅的母親。
普嘉對物資的珍惜,讓她即使處在一個經濟極為拮据的環境,也容易保持樂觀與知足,這似乎是許多人的寫照。社會物質環境比不上歐美先進國家,但其人民的“快樂指數”調查卻名列前茅。
雖然普嘉從事的是清潔工作且收入有限,但對自己的服裝儀容仍很重視。每天早晨總是精心打扮成如赴一場盛會,穿著傳統的服裝、佩戴首飾、盤起頭髮,化上淡妝。進行清掃工作時,她會換上工作服,身上所有的配飾,除了耳環外,都會卸下。雖然汗水總濕透她的衣服,弄花了她臉上的妝,但她仍舊每天早晨盛裝出現, 從不例外。這真是驗證了人愛美與愛面子的特性,即使是在路旁挑磚擔瓦的婦女,身上也少不了金光閃閃的配飾。相形之下,一件T恤與牛仔褲就出門的我可就遜色多了。
前幾天,我拿著數碼相機對小狗拍照時普嘉正好在旁邊,我便與她分享相片。她用手指了指相機,用期待的口氣探詢著說:“我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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