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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 4 月 4 日  星期三   晴天


我的天使要睡了(上) 分類: 未分類
韓純憶收到出版社寄來她的新書,迫不及待從頭到尾看一遍。

翻到第一百一十二頁,她看到這一句:『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所說的話。他說同一句話一百遍,也是謊言。到了第一百零一遍,他說的,仍然是謊言。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

原文根本沒有『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這一句。

最後一句,到底是誰加上去的?她氣沖沖的打電話到出版社找姜言中。

剛剛沖好一杯剛果諾司塔咖啡準備好好享受一下的姜言中,拿起話筒,聽到韓純憶在電話那一頭很憤怒的命令他:『姜先生,請你翻到我的新書第一百一十二頁。』

姜言中手上那杯諾巴司塔差一點就潑到桌上。

他放下咖啡杯,好不容易才在亂糟糟的書桌上找到韓純憶的新書,連忙翻到她說的那一頁。

『韓小姐,有甚麼問題呢?』

『甚麼問題?』

韓純憶兇巴巴的說:『這一頁最後的一句是誰加上去的?是你嗎?姜先生。』

『當然不是我。』

『那是誰擅自在我的書裡加上這一句?是你們的編輯嗎?』姜言中望向坐在他附近的紀文惠。

紀文惠剛好打開一個小圓罐子,把一顆酸梅放進咀裡咀嚼。

她看到姜言中正望向她這邊,於是拿起那個圓罐子走到姜言中面前,問他:『姜先生,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些?』

『不,不,不。』姜言中搖著手。

『未經作者同意而改動他的作品,是對作者最大的侮辱。』

『我會徹查這件事。』

『好的。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韓純憶在電話那一頭悻悻然的掛線。

紀文惠看到姜言中手上拿著韓純憶的新書,便問他:『姜先生,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姜言中指著第一百一十二頁最後一句,問她:『這一句是不是你加上去的?』

『嗯。』她點頭。

『你為甚麼--』他氣得說不出話,『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說謊的--』『但,但--』

就在這個時候,葉永綠來到,準備接紀文惠下班。

『剛才是韓小姐打來嗎?』文惠問姜言中。

『不,不是。我隨便問問罷了,你可以下班了。』

『嗯。』文惠放下心頭大石,跟永綠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文惠出去了。

葉永綠問姜言中:『她是不是做錯了甚麼事情?』

『她擅自在作者的小說裡加上自己的句子,怎可以這樣做的呢?』

『那現在怎麼辦?』

『作者剛才打電話來質問我。這個韓純憶是一點也不好惹的。她是我們的暢銷作家,萬一她生氣起來,以後不跟我們合作,我怎向老闆交待?』

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

『糟糕,一定又是她打來。』姜言中戰戰競競的拿起話筒。

電話那一頭,果然是韓純憶。

『姜先生,查到是誰做的沒有?』永綠見是文惠闖的禍,立刻示意姜言中把話筒交給他。

永綠接過話筒,說:『韓小姐,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你是誰?』

『我是紀文惠的男朋友。』

『那關你甚麼事?』韓純憶不客氣的問。

『韓小姐,我是你的讀者。八年前的書展上我找過你簽名,我的名字叫葉永綠,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事隔八年,韓純憶並沒有忘記這個名字。八年前,她出版第一本書,那時根本沒有甚麼人認識她。在出版社的攤位上,她被冷落一旁。一個男人拿著書來請她簽名。他不獨是當天第一個找她簽名的人,更是她有生以來第一個找她簽名的讀者。他的名字叫葉永綠,她怎會忘記?看在這個情份之上,她答應跟他見面。

『她肯見你?』姜言中也有點意外。

『嗯,言中,真是對不起,要你安插文惠在這裡工作,還給你添許多麻煩。』

『別說這種傻話,我們是老同學嘛!你對女朋友這麼好,真是令我慚愧。』

永綠笑著說:『你的咖啡涼了。』

『就是呀!』姜言中呷了一口咖啡,問:『你明天真的有辦法安撫她嗎?』

『我會盡力的』

『可以走了。』文惠從洗手間回來說。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永綠問姜言中。

『改天吧,我今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永綠和文惠走了。

姜言中放下手上那杯擱涼了的諾巴司塔。

世上就是有兩種女人,一種聰明而孤絕,太了解愛情的真相,所以不快樂,像韓純憶。一種天真而簡單,幸福地被一個男人愛著,像紀文惠。

這一天,韓純憶比約定時間早了一點來到咖啡室。她不記得葉永綠長得甚麼樣子,只記得他的名字--永遠青綠的葉子。

她答應來聽他的解釋,是為了報答他八年前的青眼。

葉永綠來了,他穿著淺藍色的恤衫和深藍色的西褲,打扮的很樸素,像一位教書先生。

他的臉上,掛著陽光一般的笑容。她開始對他有點印象了。

『韓小姐,對不起,我這麼冒昧--』永綠坐下來說。

『只有你一個人來嗎?』韓純憶冷冷的問。

『是的。』

『她自己為甚麼不來?反而要你來替她解釋?』

『文惠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

『你為甚麼不讓她知道?』韓純憶有點光火了。

『我不想她知道了會不開心。』

『你怕她不開心?那我呢?那是我的作品。』

『韓小姐,請你原諒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去補救,只要你別責怪文惠。』

『為甚麼你要這樣做?』

『我答應過會令她幸福--』永綠微笑著說。

『那跟這件事有甚麼關係?』

『令一個女人幸福,就是篩掉所有會令她不開心的事。』

『那就是不讓她知道真相--』

『真相有時候是很令人難過的。這八年來,我都努力做這件事。所有她聽到的,都是好消息。』

『如果有一天,她發現真實世界並不是她一向聽到的那樣完美,她會很痛苦的。』

『只要一天我還在,她也不會聽到不好的消息。』

韓純憶很訝異,問他:『就是為了一句承諾?』

『嗯。』永綠堅定地點頭。

韓純憶從來沒見過這樣一個男人。她有點羨慕紀文惠。

如果有一個男人這樣保護她,她也會感動,可是,她沒有紀文惠那麼幸福。

無知的女人,畢竟是比較幸福的。

『韓小姐,我知道這個問題很笨,但我可以做些甚麼向你道歉呢?』永綠問。

『不用了。』

『不用?』永綠微微怔了一下。

『就當是我被你感動了吧。』

『那真是謝謝你。』

『你像是天使--』

『天使?』

『只報佳音。』韓純憶微笑著說。

永綠傻傻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姜言中去學校找永綠。

『你是怎樣說服韓純憶的?她竟然不再追究。』

『我也沒說過些甚麼。』永綠笑說,『其實她人很好。』

『我知道。』

『但你好像很怕她--』

『哪有這回事?我是嫌她麻煩。』

『她人很講理啊!這件事你不要告訴文惠。』

『我會了。一起出去吃午飯好嗎?』

『不行啊!我還有很多測驗卷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