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過去,市集的人都穿著奇裝異服,有一些更說著不明白的語言。
寒亦靖一行人拉著馬兒,因為他們身上過於正常的衣服,引來好些人望著他們,當中夾雜著不太善意的目光。
唐天絕一馬當先地走在最前頭,心情十分複雜。
安異,唐天絕的家鄉。
從他當上寒亦靖的護衛後,一直都沒有時間回來探望親人。
由於望翼鎮與安異滿近,所以寒亦靖以順道作理由,強拉天絕回來。
寒亦靖一邊牽著婉沁的手,一邊迎向這�堣ㄓ芚蔽漸堨�,偶然望向前頭沉默的唐天絕。
對於唐天絕這出生入死的兄弟,寒亦靖心存愧疚。
唐天絕這個對感情慢幾拍、平日悶得像木頭的傢伙,一遇到難明白的事情就會請求寒亦靖。
多年來,寒亦靖左右過他無數的決定,當中有不少也是寒亦靖的利益角度。
就是說,寒亦靖利用了天絕幫助自己的利益。
即使寒亦靖不想承認,但唐天絕的確是他手中的一隻棋子。
就像今次,唐天絕和他談自己反常的現象,他當然清楚唐天絕對幽蘭的感覺是什麼,所謂當局者迷。
可是他選擇隱瞞了這一切,只為了他的個人利益。
會來安異,大概是寒亦靖覺得自己虧欠了他。
唐天絕雙腳像有意識般左轉、向前、右轉,再右轉。雖說很久沒有回家,但他還不致於連回家的路也不記得。
終於,他們在一道籬笆前停下來。這�堿O一條巷子的盡頭,他們面前的籬笆呈正方形,圍住了中央的一間大屋子和旁邊的小屋。
一個婦人正在前園洗濯衣服,她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那婦人看上去滿年輕,略胖。
當她看到唐天絕後,雙眼閃出驚喜的光芒。她放下手上的工作,飛快地跑到籬笆前,打開了閘門,把唐天絕高大的身軀擁住。
「你總算回來了,絕兒!」
面對雀躍地抱緊自己的母親,天絕感到快被她勒死了,只能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句:「娘。」
××
唐天絕母親的雙眼是碧綠色的,大而明亮,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個外族人。而且頭髮則是極漂亮的深紫,唐天絕就是遺傳了她的髮色。
她略胖的臉頰顯得有點孩子氣,幽蘭認為年輕的她一定是個很可愛的人。
當然,她現在也是。
他們正在飯廳用餐,坐在主人家位置的是唐天絕的爹--唐肱逵。
他的頭髮微白,蓄著中長鬍子,尖端用紅色幼繩束住,是個外表嚴肅的老人,但說話的語調卻透出無限慈愛。
「恕我冒昧,幽蘭和婉沁姑娘你們哪個才是我那笨蛋弟弟的愛人?」說話者是坐在幽蘭左側的一個年輕女子,她遺傳了唐肱逵純黑的頭髮,不過雙眼是母親的碧綠色。
她就是唐天絕的姐姐,名叫唐天玥。
她說罷,引來爹、娘和天絕的瞪眼,三人都在怪她的無禮。
「什麼嘛,我看爹娘你們也很想知道呢。」唐天玥嘟嚷,予人不符外表的孩子氣。
唐肱逵乾咳一聲,低頭吃一口飯,怎也不承認自己的好奇。
「就是你這種坦率的性格才讓別人對你避之則吉,到這年紀也未嫁人。」聽到天絕娘親的話,眾人默然。「這種坦率的性格真不知道是遺傳誰的。」
眾人決定當作沒有聽到,繼續吃飯,只是心中不約而同地回答:絕對是她娘親。
飯廳只餘下咀嚼食物的聲音,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類似野獸的怒吼聲,把屋內眾人嚇了一跳。
「發生什麼事?」天絕這樣問道。
隔壁再度傳來怒吼,這次很清楚地聽到:「糟糕!」原來是一個男人粗獷的聲音。
「是隔壁的姚大叔啊。他大約兩天前去樹林那邊打獵,撿了個受傷的人喔。」天絕母親解釋,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把不明來歷的人帶回來,不怕會有危險嗎?」天絕隨時保持危機感,外面的怒吼聲不斷傳入耳。
「這喊聲不是撿來的人發出的,大概是姚大叔幫那人包紮傷口時發出的。」
「但是姚大叔不懂醫術的。」唐天玥加上一句,她一直都很想幫助那可憐的人,可是爹就是不肯。
「沒辦法,這條村唯一的大夫早幾天上山採草藥,他只好親自幫那人醫治。」
「寒亦靖會一點醫術的,不如一起過去看看吧。」唐天絕為了家人的安全,決定快快治好那人並趕他走。
寒亦靖雖滿臉笑容地與眾人走出去,但臉上的笑容卻令人不寒而慄,皆因他從來不會助人,而且對方還是個陌生人。
××
身形健碩的姚大叔在妻子去世後,獨自居住。
他長得有點像熊,鬍子幾乎把整張臉遮掩。為人熱心,上次到樹林打獵時看到一個受傷了的男子倒在地上,旁邊是一隻中箭的馬,猜想他是墮馬了,就把他帶回來治療。
現在,唐天絕一家擠在姚大叔的木屋中。除了寒亦靖有醫治那人的任務,其他人都是來湊熱鬧。
「請讓我進去看看吧。」寒亦靖聽了姚大叔的講解後便說,姚大叔把領到右側的房間。
寒亦靖輕輕藏好衣袖的毒針,他沒打算醫治那人,不過他會讓那人痛快地死去,看上去像死於自然,免了麻煩。
暗笑,他從不仁慈。
好一會兒,�堶捷ヮ茪@些貌似掌風發出的嘶嘶聲。
難道…
唐天絕心一驚,不猶豫地推開房門,差點被迎面而來的掌風所傷!
只見房�堣@片狼藉,石床上坐有一個長髮披肩的男子,他身穿白衣,肩頭位置滲出的血染紅了衣服,但男子毫不在乎,手中仍然準備運勁使出掌風。
寒亦靖一臉冰寒地拿著紙扇,也打算出招。
唐天絕的闖進令兩人停下來,他與眾人走進房間。
姚大叔以大嗓子叫道:「我的房間啊!」熊一般的身軀撞開眾人,率先跑進房間�堙C
唐天絕走到寒亦靖身邊,有點生氣,剛才他看得出寒亦靖打算殺了床上的男子。
接收到天絕的怒火,寒亦靖解釋:「是他先出手的。」
唐天絕的眼睛移到那男子身上,正想開口的時候……眼前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一抹淺藍色的身影奔向男子,把他緊緊抱住。
那身影不是誰,就是幽蘭!
被緊抱的男子十分驚訝,但在下一瞬間他認出來者,雙眼轉為喜悅。
男子用一隻手回抱幽蘭,受傷的手無力垂下。
在場所有人均大驚,只有婉沁以複雜的目光望著兩人。
她沒有想到重逢的光景是這樣的,雖然好像有點混亂,但她心中微微舒一口氣。
在男子懷�堛澈桫齠敦膋_,重逢的感覺很美妙,讓她不自覺地放鬆整個人,長久以後積聚的不安在男子溫暖的懷抱�媄z發。
幽蘭輕喚男子的名字:「奎…你真是奎喔。」
這撒嬌的聲音把男子逗笑了,他以低沉的笑聲喚著著幽蘭很久沒有聽到的小名:「小蘭,好久不見了。」
幽蘭哭得更凶,男子來回掃著她的頭髮,抬頭對上他的妹妹--婉沁的視線。
婉沁對男子扯出欣慰的笑容,無聲地歡迎她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