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警邊走進休息間,邊討論著之前日子在警署鬧得熱哄哄的八卦話題。
「什麼嘛,原來都是假的。」
「其實想深一層就知道是假啦,我早就覺得草薙先生不是喜歡鷹宮,而且他們在警署都沒什麼交集。」其中一個自信滿滿地說道。
沒錯,被討論的正是草薙與鷹宮的『戀情』。
城之內櫻子狀似悠閒地坐著翻閱資料,其實耳朵正專注地聽她們談論的話題。
她覺得很好笑,因為草薙俊平的改變如此明顯,偏偏全世界的人都好像被他蒙在鼓裡。可惜啦,她好想親眼見證那個遊戲人間的男人終於成熟一次的模樣。
「喂喂喂,那個就是鷹宮吧?」
突然,女警指著外邊的走廊,興奮地問身旁的同伴。
聽到那句話,城之內馬上由資料中抬起眼,剛好看到一個短髮的女人從休息間的門外經過。她一把站起來,急步奔出走廊。
臨走時,她還聽到那女警的朋友說:「他們又不是真的交往,你還看她幹嘛。」
城之內露出嘲弄般的笑容,現在的小女孩都不用腦袋想東西的啊。
她從內海那�媗巨魽A草薙在飯堂對著在場所有人士,十分嚴肅地解釋一次,讓眾人目瞪口呆。試問他之前被傳緋聞的時候,哪次有這樣澄清過?
一出到走廊,她馬上看到短髮女人的背影。顧慮到走廊有其他人,她不想太張揚地喊停對方,於是她追上去。
一步、兩步……她愈追愈近,差不多可以伸長手去拍對方的肩膀。
終於可以見到那個緋聞女主角鷹宮,城之內止不住期待地笑。
突然,一隻充滿力量的手抓住她,硬是把她往回拉。她還來不及反應,人已經被帶到走廊兩邊的其中一個房間,房門被嗒的一聲關上。
「喂!你做什麼!」
城之內生氣地喊道,定了神才發覺抓住她的人是草薙。
「我才要問你在做什麼,你怎麼跟在鷹宮的後面?」草薙一臉緊張地捉住她的胳臂,「我不是告訴了你,我跟她是朋友,你不要跑去搔擾她。」
「哦……」城之內一臉瞭然,「原來是在緊張女朋友啊。」
草薙簡直氣結:「我說了不是!」
要不是他碰巧看到城之內鬼祟地從休息間走出來跟在鷹宮後面,真不知道她找到鷹宮會說些什麼,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令謠言止住啊。
她攤開手表示自己是無辜:「不用這樣緊張,我又不是鬼,不會吃掉鷹宮的。我早就說了,我對她很好奇,而且這幾天去了大學當客席講師,錯過了你精彩的表演,所以想順便問問鷹宮而已。」
「當時鷹宮不在場。還有,所有事都已經完滿解決了,你不要找她,免得又有什麼謠言出現。」草薙頂著一副『你別多管閒事』的臉。
說到她好像喜歡製造麻煩一樣,聯誼會的事又不是她傳來的!
城之內不滿地瞧他一眼。
她可是人見人愛的治療系姐姐,看內海小妹妹之前不也是每天跑來跟她訴說某個壞心眼教授的事嘛。而且,他說完滿?這個男人竟然還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朋友』那種蠢話,明顯地還未開竅。大概是太久沒有主動愛上一個人,連自己的心意也搞不清楚--那種結局可不是完滿啊。
城之內嘆一口氣:「你啊,到底要蠢到什麼時候?是男人的話,就拿出你平時追求別人的幹勁,一股作氣地告訴她,你喜歡她,不要優柔寡斷地以朋友作藉口。」
對於城之內硬是想介入他和鷹宮的事,他終究露出厭煩的樣子。
這幾天他一直都維持著一貫的笑容,解釋他和鷹宮的關係,其實他心底受夠了大家八卦的臉,甚至厭惡得想轉身一走了之。但是身為一個受歡迎的人物,那種行為會降低他的評價……雖然他好像變得不太在乎。
不過一旦他們談到鷹宮,他就會想起她。想到她,心中總覺得有點毛躁。
喜歡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人?以前都會談論這類話題啊,為什麼她現在不跟自己說呢?果然還是在顧忌謠言嘛?
……唉,內海跟湯川去了旅行,所以他不好意思打電話去問。
「喂,想通了?」城之內望著他發呆的樣子,笑了笑。
草薙回過神,不勝厭煩地說:「我跟她是朋友,根本沒有任何私心,我還專程澄清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總之,那個話題我不想再提,如果你當我是朋友就不要再說。」
嘛,一說到鷹宮就擺出石板臉。只是她不知道草薙遇到想要的人時,竟然會變得裹足不前,看來要頑石點頭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
「知道了,我也不想當那種苦口婆心的好人角色,既然這不是你所想的就算吧。優柔寡斷的男人的確是比較差,我想鷹宮小姐應該會看上更好的男人。」她順勢調侃他,「反正你是打算一輩子沉淪在女人的溫柔鄉中,哪會在意誰啊……有句話叫狗改不了吃屎,草薙,這次算我看錯吧。」
草薙只露出無奈的表情,連抗議的心情都沒有。
這樣的人,已經出現了啊。
_*
「你好,鷹宮小姐。」男人這樣說的同時,伸出了手。
葵勉強露出笑容,握住男人的手。
「你好。」
這不是什麼正式的場合,只不過是一間小小的喫茶店,但坐在她對面的男人還是一絲不苟地做足禮儀,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來。
雖然答應了媽媽的相親要求,但葵回家後頭腦馬上清醒過來,懊悔不已。不過…答應了的事一定要做到,這是鷹宮家的家訓,所以她只好不情不願地出現了。
「鷹宮小姐,很高興認識到你。」男人待葵坐下後便開口。
「……」她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想起那個男人的名字,「我也是,榊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那時,葵才注意到他穿著整齊的西裝,腰板挺得很直,正襟危坐著。
「榊先生,你不用這麼緊張,當成普通朋友見面就可以了。」她說罷,就喚待應生來下單。其實第一次相親的她心�堣]很緊張,可是她更不想兩人就這樣面面相覷,只好裝出自然的樣子。
聽到她的話,榊放心地笑了。
葵看到那笑容,不禁停頓一下。他笑的時候,左頰上有個略深的酒渦,令他添上些許孩子氣,緩化了他一開始露出的嚴肅。
榊看到葵一直盯著他的臉,馬上收歛笑容:「果然我笑得很奇怪吧?」
葵連忙搖頭:「沒有這回事,我覺得你笑起來比不笑更好。」
「真的?」榊眉眼稍彎,笑得更深了點,「謝謝你。」
那種可愛的笑容放在一個男人身上,根本就是犯規。時而成熟時而孩子氣的矛盾氣質……應該有很多人會喜歡他才對啊,怎會淪落到相親的地步?葵心想,突然留意到桌上的飲料--畫上哈哈笑臉的藍色瓷杯內裝著乳白色的液體。
牛奶?!
看到葵驚訝的目光,榊順著她的視線去看。
「呃呃、那個、那個很奇怪吧,其實……抱歉,讓你見笑了。」榊尷尬地把瓷杯拉向自己的方向,想轉移葵的視線。
葵抬頭看到他羞赧的表情,心想那男人真是個三十四歲的社會人,不是騙人嗎?說不定是媽媽為了逼她來相親而誇大其辭,她皺起眉。
「果然令你討厭吧?」看到葵皺眉,榊的臉一瞬間垮下來,雙眼彷彿要泛起淚來,「那種不成熟的飲品,難怪你會討厭,早知我就點黑咖啡……」
「那不是重點--」你真的有三十四歲嗎?她覺得自己如此問一定會讓榊更難堪,只好揚起笑臉,「其實喝牛奶也不錯啊,我不討厭,只是好奇你為什麼要點牛奶。」
聽到那句話,榊直直地凝視著葵,以有點愣住的認真模樣。
「我不是覺得你奇怪,只是…畢竟很少看到穿西裝的男人喝牛奶,有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而已,我沒有惡意的,請不要介意。」
她的解釋十分真誠,而且由始至終都對他抱有友好的態度。以他在社會工作的經驗,榊知道她並不是在說違心話。
「…原來,也有這種人啊……」他低聲喃道。
一瞬間,葵好像看到榊露出怪異的笑容,可是她來不及抓住那個表情。
「作為一個普通職員,平時都要跟上司和其他公司職員應酬喝酒,工作時又常常要喝咖啡提神,這樣一直下去,胃會壞掉的。所以,在不用工作的日子我都會點熱牛奶,它有種物質能保護胃。」榊娓娓道來。
葵覺得榊給她的感覺不同了,他看起來甚至不像剛才見到的那個人。
「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作解釋的人呢。」
說罷,榊支起下巴笑了。雖然是剛才的孩子氣般的笑容,可是此刻卻滲著邪氣。
「咦?」葵不解地看著他。
「其他女人看到我軟趴趴的樣子,加上都三十四歲還在喝牛奶,別說問我為什麼要喝牛奶了,她們早就不把我當成對象,反而跟我談起她們以前的男人有多不好。」榊優雅地呷了口牛奶,「可惜她們不知道那只是為了省卻麻煩的做法。」
榊神色自若地靠在椅背看著葵,剛才的緊張兮兮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說,那男人剛才的都是裝出來的啊?
可惡,把她的同情都還回來!
「別這樣瞪著我,鷹宮小姐,我只是討厭相親才出此下策。而且我也沒有騙你啊,我笑起來像個孩子,在假日會喝熱牛奶,那些都是真的。只不過,我把那些特徵加以修飾,再放大十倍演出來罷了。」他笑著說。
他現在看起來像極某個無賴--那個叫草薙的男人也常常露出那個表情,說著令人生氣的話。葵覺得自己現在如同跌入陷阱的小動物,被他當笑話看。
「正好,反正我們都無心相親,那我先離開了。」
既然他先把她耍得團團轉,她也樂得不用跟他客套下去,抄起包包就打算走。
此時,待應生端來她點的檸檬茶。
「我不要了……」
她想站起來,沒料到手腕卻被榊捉住。不同於手腕傳來的強硬力量,他溫和地開口:「都端來了,你不喝完就走,不是太浪費了嗎?」
她轉頭看到待應生一臉為難,只好再次坐下來。
等待應生離開後,榊又繼續剛才的話題:「誰說我無心相親?我是討厭跟那些女人相親,但我沒說討厭跟你相親,我可是連秘密都告訴了你啊。」
「秘密?」葵有點不屑地咬住飲管,「不就是你騙人的伎倆罷了。」
「我從來沒拆穿過那些,這一次我是真心想認識你才對你坦承的。」
看到榊貌似真誠的笑容,葵總覺得自己不是那人的對手,只能一直被他唬弄過去。不過,她也不是要跟他鬥什麼,就當認識多一個朋友算了。
她不再堅持:「如果你是真心的……好吧。」
反正她太早回家也會令媽媽起疑,不過她一定不會再讓她媽媽安排另一場相親。那種勉強自己的感覺一次都嫌多,而且還是遇到那種她最不想應付的類型。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呢。」榊又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其實那男人真的很吸引人,之前的相親對象肯定是因為他的孩子氣才放下了戒心,沒有把他當成男人看待,不然她們絕對不會放著他那種有條件的男人不管。
因為揭穿了自己的真面目,榊也不再裝下去,開始直勾勾地打量著葵:「聽說你是警察,看你瘦瘦弱弱的,根本不像啊。」
葵不滿地抿抿嘴:「真沒禮貌,當警察不只是會抓賊的才算,還有文職的你不知道嗎?我是總務部的,負責處理文件工作。」
「哦?所以你不會偵查大案件或看到通緝犯了,這樣的工作跟我一樣無趣嘛。」
榊不以為然,但是心底倒覺得那種平平淡淡的工作還不錯。
以為榊看不起自己的工作,葵不禁調高聲量:「那可是很重要的分類工作,沒有我們的話,警署可會陷入混亂,而且我們有時也會幫忙抓犯人的。」
「抓犯人?譬如?」
榊邊喝牛奶,邊興致勃勃地聽葵說話。他不否認自己欣賞此刻的葵,她正以有點生氣的語氣去捍衛她的工作,如同把工作當成尊嚴的行為。
那種個性,很對他的味。
「有時我們要扮成普通市民協助查案,例如詐騙案、風化案--」葵停頓了一下,「你幹嘛一臉不相信?有時候我們也會抓犯啊,就像早兩天我遇到一個露體狂,我可是馬上制服了他,並以公然猥褻罪拘捕他了。」
雖然是做了件好事,但她一點都不想回想起那天,因為避雨而看到的那個情景。
似乎是看穿了葵的想法,榊追問:「你是怎樣制服他啊?該不會…」
她的臉唰地紅起來:「沒、沒什麼啦,我只是……踢了他一腳。」
她的話說得很小聲,但榊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從她的臉看來,他對她所踢的位置已經心領神會,她…真的太有趣了。
「那該有多痛……」他憋住笑。
「笑什麼?這又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她抿著唇抗議,急著轉移話題,「倒是你啊,一直在問我的事,也不說說你的事?」
馬上接到他意味深長的一眼。
「原來你對我也很有興趣呢。」他勾起嘴角,「不用害羞嘛,我要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話說回來,我有個很嚴肅的疑問--你真的有二十五歲?」
聽到又有人質疑她的年齡,葵十分不滿。她好歹都是在社會工作的人了,只是長得比較年輕,竟然多次被誤會是高中生或大學生,她真是心有不甘!
「當然有啦!我一月十二日出生,算起來已經差不多二十六了。」
聽到她的話,榊寬了心:「那就好,我可不想在追求你的時候,被人誤會對未成年少女出手。」
是嗎…
咦?她好像聽到不得了的詞語,什麼『追求』、『出手』?
像是證實葵沒聽錯,榊雙眼帶笑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手背印下如同雪花般輕的一吻。而她只能張大嘴巴盯著他,久久不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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