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 根據林俊傑的微電影MV而寫。
極力推介那首裂縫中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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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課題很多。
愛,是我們的最後一堂課。
那�埵陬菑@個又一個冷冰冰的小房間--三面白色的牆、一張硬邦邦的床、小書桌…和沒有隱私的黑鐵閘--如同圍城。
他們的世界那麼小……
只能那麼小。
『嗒嗒嗒…』
手提著黑色吉他套,踏著長筒球鞋,他緩緩步入那座圍城。
整條迴廊沒有點燈,黑暗中只有他的腳步聲,安靜得有點可怕,但他已經習慣了。他望向迴廊兩邊的小房間。
�媕Y的人都是穿一樣的白衣服、一樣的黑色短褲、一樣的黑鞋子。
甚至連表情……都開始有著相同的絕望。
人,都不是人的模樣了。
他有點不忍地撇開視線,筆直望向前方盡頭的房間,有白光從門隙中透出,他已經聽到了�堶捷ヮ荌}陣的談話聲。
他緊握手中的吉他。
很多人問過他,為什麼要教『那種人』彈吉他。現在的家長啊,總希望讓孩子學習不同技能,更勝別人一籌。以他的才能明明可以開班教小孩,從中撈一筆。
但他搖頭,說,別用『那種人』來稱呼他們。他們只是丟失了一些東西,所以才變成正常人口中的特別。丟失的或許是人性,或許是健康,關心及愛。
但這不算什麼。
推開了門,日光灑滿地,有一瞬間讓他瞇細眼。
他們在房間中圍圈而坐,一看到他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林老師!」
「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好久啦。」
一模一樣衣著,但他們有些不同--如果囚房中的人是冰冷,他們大概就是溫暖。如同午後的陽光,照亮了他的臉。
也許就是因為那抹笑容,他才堅持教到現在。
「上星期教你們的還記得嗎?」他一邊拿出自己的結他。一邊笑說。
他們難得異口同聲地回答:「哎呀,記得啦。」
和應聲接二連三響起,當中夾雜了幾聲不太肯定的微弱回應。
接著,他們彈了一次上星期教的東西。
見到他們的進步,他會心微笑,決定教他們彈一首新歌。
噠啦啦 噠啦啦啦 噠噠噠噠
他們粗糙的手按在吉他弦線上,跟著他的指導,一個個音符從他們指尖下傳出--雖然斷斷續續又偶然走音,但他們都滿足地笑起來。
長滿皺紋的臉笑起來添了幾分滄桑。
「林老師,你彈得那麼好,都可以參加比賽了。」
「就是就是,肯定會拿冠軍!」一位兩鬢已然斑白的老伯想像起他站在台上得獎的模樣,開心得用力地鼓掌。
他仍然微笑,卻沒有回答半句。
他們被關在這個沒有傳播媒介的小小世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如果他們知道了,一定會很驚訝他以前得過的獎。
「手指要輕力壓在這個位置。」
移動對方的食指,他細心而專注地凝視對方的手指動作。
不過對他而言,比賽沒有意義,應該說比不上他現在所做的更有意義。能夠看到他們的笑容,成為照耀他們的陽光,還是接受一些虛名頭銜被無心的大眾吹捧,他樂意做前者。
兩個小時的課堂眨眼間就結束。
他們一想到自己馬上要回到黑暗的小房間,面對沒有半扇窗的三面牆,又一臉愁容。
意識到他們的憂愁,他在離開前補上一句:「下星期再見吧,我會準時的。」
「好,一定要來啊。」
他對眾人肯定地點頭,然後轉身離開房間。
又回到那條迴廊,像是沌黑幽暗的海底,一絲光線也不能穿透進來。他有點受不了那種壓迫感,匆匆地走過去。
原來,那�堛漫]晚沒有盡頭,是種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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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蕩的床上翻來覆去,男人想睡卻被洶湧如潮水的回憶擾亂。
寂靜,最容易讓人想起過去。
他討厭想起那些事,想起庸庸碌碌又軟弱無能的自己……倏地聽到吉他聲,他從床上坐起身子。
噠啦啦 噠啦啦啦 噠噠噠噠
很歡樂的聲音,恍惚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是林文德,一個普通人…嗯,普通到極點,除了殺過人這點以外。
很模糊的聲音從牆的一邊傳來--有個男人在說話。
林文德知道人人都叫那男人做林老師,每星期他都來監獄教囚犯們彈結他。他曾經從黑鐵閘的空隙中看過林老師經過。
走廊好黑,他只能隱約看到林老師高高瘦瘦的,看起來十分斯文。
一點都不適合這個沌黑的世界。
……但他又適合嗎?他冷笑一聲,餘音在狹小的房間中縈迴不散。
噠啦啦啦 噠噠噠
又來了。
他閉眼,指頭動了幾下,吉他的清脆聲侵入他的回憶,已經無法克制了。
『爸爸、爸爸,這個要怎麼彈?』
男孩子被林文德抱在懷中,手中捉住顯然過大的吉他,胡亂撥著弦線。
『不要亂來,爸爸彈一次給你聽,留心聽著。』
家居室被吉他聲填滿,男孩被逗得開心地笑了。
他摟住林文德的脖子撒嬌道:『爸爸,教我教我!』
『等你長大後再教你好嗎?』
男孩在他的臉上用力地啵了一下:『好,到時候我要彈給你和媽媽聽。』
啦啦 噠噠啦啦啦
林文德把枕頭底下的照片拿出來--是他的老婆和孩子--他老婆很溫婉,對他很好,照顧周到;他沒有改錯名字,他的孩子陽陽很喜歡笑,如同陽光一樣。
耳邊傳來一陣陣男孩的笑聲。
在不知不覺間,他溫柔地笑了,帶著無盡的懷念。
突然想彈吉他。
每走一步,林文德的腳鐐都叮叮作響。不知是腳鐐還是他的罪孽太沉重,他半低著頭,走的每步都讓他看起來更疲倦幾分。
終於走過長長的迴廊,他來到那個唯一透光的房間,猶如從幽暗海底一下子浮上面,陽光灑落他的身上。
不過即使陽光有多大的溫暖,他也感受不了。
因為他的心已經死。
被解開了手鍊,林文德坐下來:「你就是林老師?」
林文德打量他。
果然一如他所料,林老師一看就是個善良的好人。
林老師有點不知所措地微笑一下--林文德是他直到目前為止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囚犯。他像是絕望的化身,沒有表情,眼神中只有虛空和絕望。
在接到通知有個死刑犯要求學吉他時,他就滿腹疑惑。但為了不傷害林文德的感受,他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就問出來吧。」林文德平淡地說。
被一眼看穿了。他有點不安地抿唇。
「恕我冒昧,你是一個…被判死刑的囚犯,為什麼還要學吉他?」
他終究問出口。
林文德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我就是因為被判死刑,時間對我來說不重要,只是想念……而已。」
這樣說完,林文德直直地看著他,不、應該說是透過他去看另外一些事。
眼神有點迷濛。
他對林文德的回答感到有點震驚。
那男人不單沒有未來,甚至連現在也沒有,只剩下一具空殼在回憶著過去。為什麼?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絕望的人,到底是什麼令他變成這樣?
「…………」
他接不上話來,只好轉移話題:「你喜歡怎樣的歌?」
林文德聳聳肩,不發一言。
「我先播幾首歌曲,你聽聽看喜歡那首。」
林文德隨意挑了首歌,視線一直凝視著他,令他有點侷促不安。
逼自己轉注於眼前的授課,他拿著吉他,說:「我們開始吧--第一條弦是空弦,然後下一條,我們按第三格,對了。」
噠。
林文德的手指跟著他指示,彈了一個音。
「下一條我們再按第二格,」他低頭彈了另一個音,「這��…」
沒料到被林文德打斷了。
「第二格,下面不用按。第一格,最後不用按。」
「……對。」
他徹底愣住,然後更為不解--原來林文德會彈,根本不用他來教。
彈完一段副歌之後,林文德突然問道:「林老師,你幾歲了?」
「二十七。」
林文德微笑,卻不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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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德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他心愛的妻子在他面前倒下來的情境。
明明是一貫的平常。
明明是一貫的假日。
明明是一貫的陽光充沛的日子。
為什麼他的世界會頃刻顛倒?
『爸爸!媽媽她……』
從廚房聽到心急的叫喊,林文德馬上走出來。
只見他的妻子一手按住頭部,一手扶住沙發扶手,身子搖搖欲墜。
他衝過去,卻來不及接著那下墜的身體。
沉重的落地聲伴隨著陽陽緊張不已的叫喊,他抱起妻子,顧不得廚房未動過的菜餚、沒關好的大門和陽陽,他一心奔向最近的醫院。
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感讓他不敢停下來。
最後只匆匆看了陽陽一眼--陽陽站在門邊,一直在笑的臉卻不笑了,也沒有哭,就只有看著他,和妻子。
妻子送到醫院搶救後,很快就醒過來。
『醫生,她到底怎樣?』
『診斷結果顯示,你太太患了腦癌。』
晴天霹靂的一句,讓他差點站不穩腳步。
妻子有一刻驚愕了,然後又依舊溫柔地笑,彷彿醫生說的話只是在談論天氣一樣的小事。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自己擔心。
醫生說她的腦癌不是末期,還有機會治好,但是……
他會想,是不是自己的錯--要不是當年他當兵的時候,無聊時就會打給她,和她培養了感情,她最後就不會嫁給自己……也不會沒錢治病。
你知道嗎?被判死刑的囚犯都不知道行刑的日子,只能每天活在隨時被處死的恐懼下,承受著無止境的心理壓力。
那種感覺才是最折磨人,最可怕的處罰。
這樣想著,林老師又來了。
一身淺色的外套,骨節分明的手彈著充滿希望的琴音--那個人是這�堛熄坏�。
年輕的手。
他的兒子也是如此吧,會有一雙擁有希望的手…嗯,一定如此。
吉他聲頓停。
「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殺人?」
林老師問完後有點不好意思,歛下眼。
「為了救人,救兩個人。」
月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林文德才剛到家。他打開家居室的電燈,意外地發現兒子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那個兒子啊。
就告訴他,自己上完班要去看妻子,叫他先去睡,可是他卻偏要等。
『陽陽、陽陽。』林文德輕輕叫喚道。
男孩輕輕反身,半睡半醒地喊著:『媽媽…好想你…』
他心疼地把陽陽抱在懷中。自從妻子得病後,他除了正職外,又找了一份兼職,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又要去探望妻子,長久以來的忙碌快逼得他筋疲力竭。
但他不能停下來。
他的妻子和兒子就是他的天,支撐著他的動力。
『陽陽,等到星期天爸爸帶你去看媽媽好嗎?』
聽到那句話,陽陽清醒了:『真的?』
『當然,爸爸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就像我說過教你彈吉他一樣,不會食言的。』
陽陽衝著他一笑:『那麼,我要畫畫給媽媽。』
『可以,但明天才畫,現在要乖乖上床睡覺。』
林文德把陽陽帶到房間去。
陽陽卻抓住林文德的衣袖:『爸爸,今天上堂時家家說了一個鬼故事給我聽……人死了後真的會變成鬼的嗎?』
『會啊,而且鬼會嚇人,特別是不聽話的孩子!』
說罷,林文德用手搔癢陽陽,害他大笑。
『哈哈哈,不要,哈哈--』
『好了,乖乖的睡吧。』
林文德拍拍兒子的頭,然後嗒地關掉房間的燈,陽陽的笑容隱沒在黑暗之中。
林老師不解地看著林文德:「那……」
年輕人真好,多麼簡單自由,沒有負擔。他的兒子也是如此吧,會露出那種表情…嗯,一定如此。
他吞了吞口水,續說:「如果殺人可以救你心愛的人--你殺嗎?」
林老師只能沉默。他不太明白那種深沉的愛。
即使那個代價很大很大,林文德也覺得值得。
生命給了你什麼,就會帶走些什麼。他要金錢去治妻子的病,所以他的良心就被帶走,這樣的交換他還是覺得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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