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壹位年齡稍長的師傅插話：“行外人不懂，說給皮子還吃這麼好的東西。在計劃經濟物資櫃乏的年月，白糖是憑票供應的，每人每個月只給半斤的票證，有孩子的家庭就不夠用了，有人就趁機來偷點，咋辦呢，只好給白糖中加點紅礬了。”
她從頭到尾地跟蹤，就是想準確記錄理論我不 说这些 一切 都太难 了 我该與實踐的真實差距，尋找排除可怕汗染的途徑。她朝壹處玻璃窗望了望，白霧與蒙塵的雙重阻隔，外面什麼也看不清。
……
臨近中午的時候，雨終於停了，翻滾的雲層向西飄去。鄭正用竹竿醮取反應液於白紙片上檢驗，顯出清晰的藍綠色，缸裏的反應平息了，自制鞣劑的制作過程就宣告結束。這種特制的材料就是能將皮變成革的關鍵材料。潮濕的空氣中仍彌漫著刺鼻的酸味。
如此工作環境，或許人們對汗染的危害還漠然未知，或許對持久以來的現實已經麻木而全盤接受。此刻的禾玉曼正加緊調集腦細胞完成最後的醞釀：如果能將有害氣體收集用堿性溶液吸收，不僅可以減少危害，說不定還能變廢為寶。她壹邊走壹邊想的向技術科走去。
推門而進，姜科長正和兩位車間主任討論什麼事項，其中就有蔣誌平。他面帶微笑的向她投來溫馨熱情的壹瞥，讓她感到心跳不由加快，臉頰發熱，還有壹絲莫名的驕傲。急於逃離現場的願望讓胸有成竹的表述變得異常淩亂，最終毫無說服力。
“這個需要資金支持，目前還有更重要的項目等待改造，暫時還……”姜科長如是說。
她是多麼想用自己的知識和能力來改變現狀，卻苦於無可奈何的現實。最終她的憂慮化作壹聲無能為力的嘆息，被蓋上無期限的休止符。
後來的日子，每當回想起那股帶有濃烈酸味的氣體，她的心裏就會泛起壹陣微微顫栗。
無數的制革勞動者，是他們用自己寶貴的身軀，日復壹日地鑄就皮革未來基業的萬裏長城。
天空似晴非晴，乍暖還寒。平原機場的出口接待區，行人摩肩接踵。壹襲黑色長裙的禾玉曼手裏舉著牌子，焦急地打量著匆匆而過的旅客。十多年的時空隔絕，竟在那壹刻重逢。當機場工作人員攙著壹位中年男士，拉著行李箱走過來時，她緊張的不知道要說什麽，趕緊迎了上去。要接的人，就是讓禾玉曼愛之深又恨之切的前夫—曾子凡。
這時，他的步履不再穩健瀟灑，挺直的腰桿微微彎曲，曾經透亮的目光變得遊移不定，壹片渾濁，他眼瞼耷垂，臉上的肌肉僵硬凝滯，就連呼吸也變得毫無生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他身穿壹件沾滿汙跡的灰色風衣，頭戴壹頂深藍色的棒球帽，久未剔除的胡須足有壹寸長，頭發在脖頸四周淩亂地披散著，身上散發著壹股嗆人的汗漬味。時光已將他的額前黑發染上了霜色，從帽沿處落下來?。曾經怒目圓睜的瞳孔已被良知感化，被疾病折磨而略微關閉。蒼老了許多的臉頰上依然透著壹絲狡黠與無情，凝重的眉宇間又蘊含著壹絲真誠與善良。禾玉曼直楞楞地盯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忍受孤獨多少年，難道就是為了換回此般的等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