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記他的姓名
1995年,二戰勝利50周年時,一位叫流沙河的中國人應臺灣《中央日報》的約稿寫了一篇文章,叫《二戰我修飛機場》。這篇文章在《中央日報》發表後,報館特地撰寫「編者按」,說這篇文章讓人們又回到當時中國的艱難情景中,連一個小小13歲的學童都要去修建廣漢機場,可見國家、民族的危機之水深火熱。
文章發表不久,有一位叫林達的美國女士,專程來到四川成都,通過各種關係找到作者的家�堙C一見面她就問流沙河:「你是不是寫過一篇《二戰我修飛機場》的文章?」
流沙河說:「是的。」
女士又問:「你這篇文章是不是發表在臺灣某年某月的《中央日報》上?」
作者回答:「是。」這時候,林達小姐出示一張照片,一言不發地盯著流沙河。作者一看那是自己最熟悉的「超級空中堡壘B-29」。他興奮地告訴林達:「這是B-29,但是你們已經把她背上的炮塔拆掉了;她的腹部還有一個炮塔,像鍋一樣凸出來的也沒有了。」
林達說:「是的,是我們拆掉的。」
流沙河說:「還有最重要的,她尾舵上有一根天線一直拉到頭部,你們這架飛機也沒有了。」
林達說:「對,你說得完全正確!」她笑著告訴作者自己的來意,說:「我來找你,是因為我的父親曾經從廣漢機場駕駛B-29去轟炸東京,他讀了你的文章之後要我來採訪你。」
流沙河連忙說:「那時我還是一個13歲的孩童,也只是修了一個星期的機場而已。」
林達說:「你把當時關於美國飛行員的各種所見所聞都講講吧。」
於是,流沙河就把當時所見過的美國飛行員是什麼樣子給她描述了一遍,又告訴她修機場是怎樣鋪石子,他們小孩怎樣做、怎樣鋪,美國軍人又是怎樣對他們豎起大拇指說「頂好,頂好」……所有這一切,她都一一記錄下來。
林達回去後不久便給作者打來電話,說美國有一個「B-29協會」,全美國還有400多位B-29飛行員在生,他們要建立一個B-29紀念館,美國政府給了他們一架飛機,就是相片上的那一架。在這個紀念館的中心,砌了一個座臺安放這架B-29,周圍砌牆用的每一塊磚上都鐫刻著一個姓名,凡是跟B-29有關的人員——飛行員、地勤人員全都有份。她父親說,「那個13歲的少年為B-29修過跑道,也應銘刻他的姓名。」於是林達的父親出錢訂了一塊磚,上面鐫刻著「流沙河」的英文姓名。
當年,「只是修了一個星期的機場而已」的一個13歲的孩童,他的姓名,竟然可以鐫刻在美國「B-29紀念館」的方磚上――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在中國麼?
瑞士著名的心理學家榮格說,「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只要有意義,也要比最重大的無聊事兒更有價值。」
是的,雖說「只修了一個星期的機場」,雖說他「只是一個13歲的孩童」,但他所做的事情,對世界和平是有意義的,所以美國人民沒有忘記他,美國人民給予了這個孩子應得的榮譽。
當年參與修建廣漢機場的所有勞工,當年參與二次大戰的所有的中國人民,他們的名字和事跡,其實也一早銘記在人類歷史的紀錄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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