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aneChel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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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1 月 23 日  星期三   晴天


太宰治 〈女生徒〉(2/6) 分類: 未分類

by:http://www.opendiary.com/entrylist.asp?authorcode=D680984

 

若要自己來選書的話,沒有這類經驗我的應該會因而哭喪著臉吧!我很相信書上所寫的東西。開始閱讀一本書之後,我常會沈溺其中,信賴、同化、共鳴甚至融入於生活化中。等到再閱讀其他書時,我又立刻為之一變,呈現出另一種樣貌來。竊取他人的東西、把它好好地改造成自己的東西,這種狡猾是我唯一擅長的才能。但我真的很討厭這狡猾,每天重覆著失敗,真是可恥,也許以後自己會變得穩重些。不過,從這種失敗中牽強附會地扯出道理,然後熟練地予以修飾,編出一套像樣的理論,這似乎是悲苦戲劇所擅長的。(這句話好像在某書上讀過)。


我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當讀的書不見,模仿的樣本又找不著時,我會怎麼辦?也許我會手足無措,蜷曲著身子,胡亂地摀著鼻子。不管每天在哪輛電車裡,都是這麼胡思亂想,實在很糟糕!身體還殘留著討厭的餘溫,受不了。雖然我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一定得做些什麼,但究竟怎樣做,才能緊緊把握住自我呢?以前的自我批判,實在沒什麼意義。批判後,一旦注意到討厭的軟弱部分,馬上又對此感到心疼、憐恤,然後做出不必小題大作的結論,使得批判變成不了了之。看來,什麼都不用考慮的,還是只有良心吧!


    這本雜誌有個標題「年輕女孩的缺點」,裡面很多人投書。閱讀當中,有種好像在說自己的感覺,覺得好難為情。寫的人,根據各自不同,平常覺得自己很笨的人,果然寫出很笨的東西:看到相片會覺得很漂亮的人,就會運用美麗的字眼,真滑稽。我嗤嗤笑著讀下去。宗教家會立刻提出信仰,教育家則自始至終提到恩惠、恩惠。政治家會用到漢詩。而作家,則大費周章地使用華麗的辭藻,自以為是。


儘管如此,裡面所描寫的都相當正確。沒有個性、沒有深度,甚至離正當的希望、野心都還有段遙遠的距離。總而言之,就是沒有理想。就算有批判,也並未具有影響自己生活的積極性。沒有反省。沒有真正的自覺、自愛、自重,即使有勇氣付諸行動,也無法擔負所有結果的責任。雖然能順應自己周遭的生活方式、巧妙地處理問題,但自己卻對生活周遭沒有強大的熱情,沒有真正的謙遜、缺少獨創性。只有模仿。缺少人類原本「愛」的感覺,就算裝得高雅,卻沒有內涵。除此之外,雜誌還提到了很多的事。讀了之後,不斷地大口喘氣,無法予以否定。


不過,這裡所夫到的全部言論都相當樂觀,總覺得這些東西與這些人的心情還有些差距,他們只是寫寫而已。裡面出現了「真正的意義」、「本來的」等形容詞,但到底什麼是「真正的」愛、「真正的」自覺呢?卻沒有刻意地說明。也許這些人知道。若真是這樣,如果他們具體地用一句話,權威地指示我們往左、往右,該有多好。因為我們已經看不見愛的表現方針,不說那不行、這不行,改以強烈的口吻命令這樣做、那樣做,反而照單全收。也許大家都沒有自信。在這邊發表意見的人,並非在任何場所都持這樣的意見。儘管被斥責沒有正確的希望、野心,但當我們要追求理想,討諸行動時,這些人該會在各處守衛我們,引領我們吧!


我們隱約知道自己該去的最好地方、想去的美好地方、可以使自己伸展長才之處。我們想要有好的生活。也正因如此,懷抱著正確的希望、野心。一想到得抱持著值得依賴,不為所動的信念,我的內心就感到急躁不安。不過,身為女孩,若要將這些!具體實現在一個女孩生活上的話,應還是需要相當努力。此外,還需要有母親、父親、姊姊、兄長的想法。(說歸說,雖有點古板,但沒有瞧不起人生的前輩、老人、已婚人士等意思,只不過覺得這些應置於第二順位或第三順位)也要有常往來的親戚,要有認識人,有朋友,還要有個總是用強大力量推動我們的「世俗」。一旦想到、看到、思考到這些所有的事,就不能再吵著要發揮自己的個性。

    不特立獨行,選擇多數人通行的道路,持續前進,這才是最聰明的方法。將施予少數人的教育施予給大眾,是件悲慘的事情。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明白學校規定與社會習慣有著極大的差異。完全遵守學校的校規,會被人視作笨蛋,被說成怪人無法成才,一直貧乏下去。也許有不說謊的人吧!有的話,那個人鐵定是個失敗者。在我的親戚當中,有個行為端正、抱持堅定信念、追求理想、試圖活出自我的人,結果親戚們全在說你的壞話,當他是個傻瓜C雖然明白被當成笨蛋就是失敗,但在反抗母親和親戚之前,自己卻一直無法伸展自我意志。小時候,當我意見和大家不同時,媽媽會問我:「為什麼?」此時,若是我用一句敷衍,媽媽就會非常生氣地說:「壞孩子,品行不佳!」,然後顯出一臉悲哀的樣子。媽媽也會向父親告狀,父親只是默默笑著。聽說媽媽那時認為我是個「反烺的小孩」。後來,隨著漸漸長大,我開始變我戰戰兢兢。即使做一件衣服,也會考慮每一個人的意見。


    儘管偷偷喜愛符合本身個性的東西,想要去愛護,但就是沒有辦法清楚地表現自我。我總想要成為別人眼中的好女孩。許多人在一起時,總覺得自己好卑賤,扯著謊,聒噪地淨說些不想說或背離本意的話。我很擅長這個。因為很擅長而覺得很反感。時代若能早點改變就好了,這樣一來,自己既不會有這種卑屈,為了別人的想法而戰戰兢兢生活了。


    哎呀!那邊的位子是空的。我從網架上拿下用具和傘,匆忙地擠進裡面。右邊是中學生,左邊背著孩子,穿著育嬰服的太太。那位太太已上了年紀,臉上塗著厚厚的�菕A頭上用著時下流行的髮捲,人還算漂亮,但喉嚨的地方有些黑黑的皺紋,看來凄慘樣,讓我覺得好討厭,好想揍她。


人站時與坐時感覺完全不同。一坐下來,就滿腦子想著無意義的事情。我對面位子上有著四、五個年齡相仿外型稱頭的上班族。他們茫然發呆地坐著,大概是三十歲左右吧!全都裊令人討厭。一副睡脈惺忪的樣子,毫無霸氣。如果我現在對這些人之中的一位微笑的話,說不定單憑如此,我就會被拉去和那人結婚不可。女人決定自己的命運,單憑一個微笑就很足夠了。好可怕,真是不可思議,我得要多留意。


早上,淨想些奇怪的東西。突然很想念二、三天前來家裡整理庭院的園丁。他從頭到腳都是園丁的打扮,但他的長相,怎樣都不相配。誇張地說,他有張哲學家面孔,他的膚色是黑色的,眼睛很漂亮,眉毛也很有威Y。他的鼻子有獅頭鼻的味道,與黑肌膚很相稱,看起來意志堅定的樣子,嘴唇形狀也很好,只是耳朵有點髒。一看到手才又回過神知道他是園丁,但那張帶著黑色軟帽遮陽的臉實在讓人覺得他當園丁很可惜。曾向母親打聽三、四次問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是園丁?問到最後還被母親給斥責一番。


    今天包著用具的包袱布是那個園丁第一天來時,我向媽媽要來的。那天,家裡在大掃除,修理廚房的工人、榻榻米的工人都來到家中,媽媽也在整理衣櫥,我就在那時候看到這個包袱布,把它要了來。這是一張漂亮的女用包袱布,覺得它很漂亮,把它打起結來,非常可惜。這樣坐著,把它放在膝上,看了好幾次,我撫摸著它,好希望電車上的人都能看著它,可惜沒人在意。只要能看一下這條可愛的包袱布,要我嫁給他都無所謂。


想到「本能」這個字,我就好想哭。本能是我們意志無法控制的力量。漸漸地從很多事情上瞭解到這個道理,我覺得自己幾乎要發狂。該怎麼做才好呢?我感到很困惑。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只覺得頭上似乎頂了一個很大的東西,把我拉著走。被拉著走,有種滿足的感覺,也有種悲傷眺望的感覺。為何我不能過著讓自己滿足,一生只愛自己的生活呢?看著本能腐蝕著以前的感情、理性,就覺得好難為情。在稍微忘掉現實的自我之後,我感到有些喪氣。隨著自我本能逐漸明朗,我有種想哭的感覺。好想叫喚媽媽、爸爸。不過,也許真實這東西就出乎意料地存在於連自己都很討厭的地方,真是越來越難為情。


    已經到御茶水站了。一到月台,所有的事情就忘得一乾二淨。我趕忙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情,但怎樣都想不起來。再繼續核下去,即使感到焦急,也什麼都想不起來,腦袋空空。儘管當時我是那麼地心情激動,覺得痛苦、羞恥,但事過境遷,這些卻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現在這瞬間,覺得很有趣。現在、現在、現在,就疹用手指頭計算的時候,現在,早已經遠走高飛,而新的「現在」緊接著。爬過天橋樓梯邊想著這是什麼東西,真是愚蠢。也許我是太幸福了也說不定。


早上小杉老師很美麗,像我的包袱巾那般美麗。美麗的青色很適合老師,胸前火紅的康乃馨顯得很搶眼。如果沒有「假裝」的話,我會更加喜歡這老師。她太裝模作樣了,似乎有些勉強,那樣應該也會累吧!她的個性有些令人難以捉摸的部分,好多我不清楚的東西,明明是性情陰鬱,卻要努力故僗開朗樣。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個有魅力的女人,當老師有些可惜。儘管教室裡沒有什麼人喜歡她,但我一直被她所吸引。我覺得她像是住在山中、湖畔古城的大小姐。討厭,誇獎她了。小杉老師的話,為什麼總是那麼無趣呢?大概頭腦不好吧!好可惡。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針對愛國心說個沒完,那些事,難道還知得不夠多嗎?什麼不管怎樣的人都有鐘愛自己出生地的心情,真是無聊。庭院一角,有四朵薔薇在綻放。一朵黃色,二朵白乳,一朵粉紅色。我呆望著花想:這真是個好地方。能發現美麗的花該只有人以及愛花的人。


    午餐時候,提到妖怪的事。雅絲貝姐姐的一高七大不可思議的「打不開的門」,惹得大家哇哇大叫。我沒有逃之夭夭,覺得十分有趣。由於玩得很瘋,剛吃飽肚子又餓了。我從安潘夫人那邊拿了牛奶糖之後,大家又沉迷在恐怖故事中。每個人都對這些妖怪故事感到興趣盎然,這對我們應該算是一個刺激吧!接下來所講的就不是怪談,而是「久原房之助」的故事,故事很奇怪。


    下午美術時間,大家都到學校庭院上寫生課。伊藤老師為什麼老是折騰我呢?今天,老師要我當他圖畫的模特兒。我早上拿來的舊雨傘很受同學歡迎,大家都為之騷動,後來伊藤老師知道這事,便要我撐著傘,站在學校的一角,薔薇的旁邊。聽說老師要畫下我的姿態,然後參加這次展覽。我答應只當三十分鐘的模特兒。能幫人一些忙,覺得很高興。不過,與伊藤老師兩個人面對面,非常地累人。他話一直說個沒完,一堆謬論,未免也太關心我了吧!一面素描一面說話,談得全都是我的事。我連回答也覺得麻煩、討厭。他真不乾脆。看到他這樣奇怪可笑,明明是老師,卻又表現得害羞怕事、不直爽的樣子,真讓我瞧不起。說什麼「想起死去的妹妹」,真讓人受不了。他的人還好,就是動作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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