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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所謂公會的任務,是在你與他剛搭檔的一個月之後。
到原世界去處理一個公司經理口中所謂的鬧鬼事件。就字面上來看,這的確是個極端無聊的任務。雖然以個性而言,你並不是一個如撘檔般喜好追求刺激冒險的人,但或許那種潛意識內渴望與強者一戰的慾望依舊存在,只是被你以很深的自制壓在心中罷了。
但是縱然第一次所接上的任務是如此的不盡人意──為此,你的搭檔甚至抱怨了許久,說什麼根本沒刺激感之類的。──,但連你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是,在出發前的前一晚,只要一想到明天與你一同工作的是那個銀髮男孩時,一貫溫柔卻又像是多了些什麼的微笑便會不由自主的在臉上漾開。
為此,你感到十分意外;想不到僅是明天能與他一同出門,便能足以使你開心一整個晚上,即使那不過是個無聊到被你們兩人暗自幹剿公會許久的簡單工作。
躺在床上,你不停設想著明天會發生的情景、事件之類,竟難得興奮地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的,你一面為自己依舊沉不住氣的小孩心性暗自搖頭苦笑,另一方面卻也無法真正自睡夢中將就住在你隔壁搭檔的身影驅逐出外。
直到天將亮之際,你這才模模糊糊的睡去;而不到一個小時後,在你朦朧睜開眼之時,你竟赫然發現自己懷抱中竟擁著那本該在你隔壁睡覺、穿戴十分整齊的搭檔。
見你清醒,搭檔紅色的眼睛狠狠瞪了你一下,然後雙手並用的快速拉開你在不知不覺間便已奮力扣緊他的臂彎;畢竟兩個男人就這麼互相摟著躺在床上成何體統,更不用說你們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辦。
但是,雖然那速度的確是快到述忽即逝,不過你仍可以鄭重的對天發誓,在搭檔推開你奮力跳起的瞬間,除了冷冷的冰之外,你在那雙紅色瞳孔中還看見了羞窘、尷尬,以及一絲笑意。
你臉上掛起平常的笑容,以及不下搭檔的尷尬,然後趕忙也起了身,開始進行盥洗動作。
為避免驚起原世界普通人的騷動,你們選擇的是以移動符來到了委託公司附近的小巷內,再徒腳走至壯觀且金碧輝煌的大樓之內。
而就在這不長卻也不短的旅程之內,縱然尷尬,你依舊開口向搭檔詢問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件,畢竟撇除搭檔的殺人眸子不談,你還是很有興趣知道自己在與朦朧的睡意掙扎之下究竟對對方幹了些什麼脫軌的舉動。
聽見你的問句,他冷冷的瞳中逐漸染上了慍怒,而後這股慍怒又逐漸轉換為一絲無奈;就在他緊緊盯著你,而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殺人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幾乎打算不顧男兒膝下有黃金此話立刻下跪請求原諒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解了你的圍,而你總算也才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大概就是他喊你起床之時,你因為太睏了直接把人家當抱枕抱住,而他一時愣住無法掙扎,也只好認命的讓你抱到你的紫色瞳孔終於撥開眼簾重見天日之際。
之後,你的搭檔斬釘截鐵的說了一個令你苦笑不得的結論,那就是你有很強烈的起床氣。
聽見對方這麼說,你有些想笑,卻又覺得這種情況似乎不太適合笑出來,否則對方大概會不管你是他搭檔的事實,直接請烽云凋戈將你送往地下找比申鬼王泡茶聊天。
於是最後,你也只是聳了聳肩,趕忙跟上他越走越快的腳步,直到你發現對方的速度幾乎已經快到要跳起來了。
而在很久很久以後,當你無意中從學院內的小學弟口中套出他認為你家搭檔極像某種動物之時,再回想起這時的情景,你不禁在心中暗暗讚嘆這個不怕死的少年擁有的強烈直覺以及正確比喻。
任務只花了你們不到半天的時間便解決了;相對於搭檔〝直接送返回地獄〞的積極,你選擇的是溫和的溝通到對方自己自願升天。回程之時,搭檔以極端不屑的口吻講著你是個男人怎麼如此婆媽之類的,不過你卻注意到他並沒有太過反對你以不必動任何武藝便解決的手段來處理問題,畢竟武功這種東西雖然有用,卻不足以解決全部的事。
不過世界上沒有任何方法是真正十全十美的,你的溫和勸諫法自然也是。
「冰炎。」在一台飲料販賣機面前停下了身,望著走在你前頭的搭檔,你喚起他的名。「我口好渴。」
「嘖。」在意料之中的,回應你的是一聲略顯不耐的語助詞;但縱然對方露出如此無奈的神情,你卻清楚明白的了解他永遠不會棄你於不顧,因為你們最少仍是搭檔,而最多可能可以加個朋友的名號、或者再更多。「就說別跟那堆鬼浪費口舌,說那麼多話嘴不乾才是奇怪吧。」
你的搭檔一面喃喃自語的講著什麼〝我不是早跟你說〞之類,但一面卻放棄了已多走的一段路程回頭朝你踱來,熟稔地走到你面前,蹲下投了數個原世界的錢幣。「來吧,你要喝什麼?」
沒有特別去看,你僅是一面看著搭檔笑,一面隨意選擇了某個鍵按下;數秒鐘後,滑出的是一瓶使你們兩個都足以愣上許久的、一般人通常都見識過的童年飲料。
「……嘖。」彎下身拿起它,一面上上下下拋著印有蜜豆奶三個大字的鋁箔包,你的搭檔一面靜靜的盯著你。「這種東西喝了不能解渴吧?」
「沒關係。」在你理智的大腦經過判斷、打算同意搭檔的話語之前,想不到你的嘴竟已比你先一步的做出反應,說出這句連你自己都傻住的話。「這是你第一次請我飲料,不是嗎?」
你隨後又補充,然後看到搭檔有點愣住的表情。
數秒之後,你的搭檔才恢復一貫的冷然,淡淡睨了你一眼後,將手中的飲料遞給你;而後他投幣、俯身,再度取出了一罐與你手中如出一轍的包裝。
你看著他笑;他看著你,冷哼一聲。
然後,就在任務結束後的第一個午後,你與他在熱死人的夏天裡,站在人車馬龍的馬路邊,喝著黏呼呼根本不可能解渴的蜜豆奶,享受著路經女孩們好帥與神經病兩種截然不同的眼神,慶祝著第一次任務的功成。
之後,是你下定決心使用替身之術在他身上的那天。
你的搭檔沒有對你說什麼,他甚至沒有望向你,在得知你的決定的時候。
但是,即使沒有看見對方的眼神,你也知道那裡頭會是怎麼樣的凍人寒心。
接著,他甩門而去,只留著你一人在原地。
後來,經由保健室輔長提爾的告知,你間接地得知了搭檔當時的表現為何會是如此。
提爾告訴你,冰炎說,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生命真的該由另一者來取代,我不需要如此一個替罪羔羊,更不需要哪個傢伙為我而死。
當時的你對搭檔的話聽得似懂非懂;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你卻想起了你的母親,以及你一直不願意承認的那個父親。
當年的母親說,活著,不過只是在看心愛之人不停的死去;既然有能力,即使是逆天,我依舊想要留下他。
當年的父親說,活著,其實比死亡更加痛苦、卻又更加幸福;因為活著的人必須連同死者的份量一起背負,卻也能替死者感應到更多的陽光。
當時的你不希望他們之間的任何一者離你而去,但是最後母親依舊遠離,因為他們之中只能留下一者,而母親寧願活著享用夏日燦陽的那位是他的父親。
當時你曾想過,若你將替身之術用在母親身上呢?是不是這兩個在意的人都不會離開?只是,瀕臨消散的母親卻摸著你的頭,笑得氣若游絲的阻止;『孩子,別浪費在我身上,總有一天你會找到更好。』
失去的,你喚不回;而你喚回的,早不是失去的。
每個人都有一個願意為對方奮不顧身撲向地獄的對象,差別只在藥師寺家的能力足以使你將這項能力具體化,而冰炎並沒有。
不是看不見盡頭,是沒有了他,你早已到盡頭。
你告訴輔長,請他轉告你的搭檔,若是他擁有此項能力,會不會用在你身上?
輔長沉默的點點頭,拍了拍你的肩,而後離去。
幾天後,你的搭檔來了,站在你的房前,臉上有著難得的猶豫不決。
你笑開了頰,站起身子走到門前,沒多說什麼的就抱緊了他,就如你們剛成為搭檔的一個月後一般,他的身子一如往常的僵硬,而這之中的差別之處或許只在於現下的你是清醒無比的。
然後你發現搭檔的手上提著兩罐蜜豆奶,你們之間都有著的共同回憶。
「會這樣做,是因為我相信你;所以,請你也相信我。」說出這句幾乎可以算是肉麻的情話時,你的心中卻沒有感到任何噁心或是不妥;在聽見此話之後,被你抱住的身子狠狠一震,緊接著使你欣喜若狂的,你感到的是對方的手竟也輕輕擁上你的那絲力度。
「……就隨你吧。」悶悶的話自你的肩膀附近傳來,接著他放開了你,而後你感到屬於飲料的冰涼貼上你的頰。
之後,你們合好。
後來,很自然而然的,幾乎沒什麼推波助瀾,你與他在一起了;當然,是情侶的那種。
一直到很久以後的某一次,你突然想起一個一直壓抑在你心中的問題,那就是當年的他猝不及防地被你抱進懷中的事。
你記得他的力氣是很大的,武功也是很強的;即使是顧忌你,即使他的能力沒有現在這麼接近世界的頂尖,但當時的他若要不著痕跡地掙開你鐵定也是綽綽有餘,為何他竟會選擇讓你抱到你睜開眼為止?
在夏日的某個暑假午後,他應邀來到藥師寺的家族與你一同坐落在庭院內品茶時,你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問題;只見他聽了後,只冷冷的瞪了你一眼,之後便一語不發的走開。
你有些疑惑,卻也在得不到答案的同時忍不住笑了開來,因為長期的相處下來,你早已比誰都要更加清楚他的個性,也明白當他不回答你時,鐵定是在躲避些什麼對他而言根本說不出口的丟臉原因。
於是你也只是笑笑的追上了他,勾緊了他的臂彎;他象徵性的掙扎了下,卻也沒有真正的甩開,只是以紅瞳狠狠警告著你而已。
你笑著遞了罐原世界的蜜豆奶給他,然後目光凝視著他拆開吸管插入的景象;就在那個時候,你突然發覺,好像早已在不知不覺之時,蜜豆奶便已經成了你們兩人獨處之時的必備飲料。
之後,你接到了搭檔的疑問。
「夏碎,為什麼不喝草莓的?」晃著飲料外殼標注著〝雞蛋〞的字樣,搭檔百般無聊的發話問道。
「因為……。」你刻意頓了一頓,而後自對方背後緊緊擁住他,在他耳邊呼著氣息。「冰炎,你不覺得……。」
「什麼?」
「草莓可以自己加嗎?」
無視於對方乍然明白過來開始奮力掙扎的模樣,微笑著,你吻上他的頸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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