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隨筆：曲中人的廟號
最近教了一首曲名叫『情醉李師師』，內容講述宋徽宗趙佶與名妓李師師的故事，曲詞其中有一句是「古今誰似我宋徽宗」。下課後，有學生拿著曲詞問我：『這「宋徽宗」不是皇帝的廟號嗎？廟號不是在他死了以後，後人幫他改的嗎？為甚麼他本人未死，卻可以說出他自己的廟號呢？』
我說：『你既然知道「徽宗」是一個廟號，那麼，你知道「宋徽宗」是甚麼人嗎？』他回答道：『不就是發明瘦金體的書法家，與欽宗一起被金兀朮軟禁在北方的宋朝皇帝嗎？』我再問他知不知道「宋徽宗」的名字時，他便答不上來了。我又再次問他，對「趙佶」這名字有沒有印象的時候，他也說不知道。
我說：『趙佶就是「宋徽宗」的名字，撰曲家就是為了怕你們不知道曲中主角趙佶是甚麼人，所以便讓這主角預知未來，說出自己的廟號。』他說：『曲中人說出還未發生的事，總是撰曲人不對了。』
『說到底戲曲並不是歷史書，這個也不能太執著。我反而覺得為了讓聽眾更容易認知曲中的人物是誰，這個是情有可原的。其實這種說出在世皇帝的廟號或諡號的情況，在很多曲中都有出現過。甚至流行甚廣，很受人喜愛的名曲『昭君出塞』，曲詞中也有一句「代我拜上元皇帝」，這個「元皇帝」是「漢元帝」的諡號。撰曲人也是犯了這樣的錯誤，但完全不影響聽眾對這首曲的喜愛。』『這個也可能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些諡號和廟號都是皇帝駕崩之後，繼繼位者與大臣為他所擬的，所以便不覺得這些曲詞有問題。還有甚麼曲子犯了這樣錯誤的嗎？』
『陳小漢的名曲『夢會驪宮』也有一句「孤自讓位肅宗」，這是唐明皇說出了自己兒子唐肅宗的廟號了。』『還有嗎？』
『可能還有吧，記不起那麼多了。』『近似的有沒有？』
『鍾雲山和崔妙芝唱的「一曲琵琶動漢皇」也有點近似的毛病，具體的曲詞記不上來，只記得是曲中的漢元帝賜封王昭君為明妃。』『這個有甚麼問題呀？我記得以前讀過王安石的「明妃曲」，明妃不就是王昭君嗎？』
『不錯，王昭君就是明妃，但這個明妃的稱號並不是漢元帝賜封給她的，也不是任何一個皇帝封給她的，只是在「西晉」時，為了迴避晉文帝司馬昭的名諱，晉人不敢說這個「昭」字，才為王昭君稱為明妃或明君。』『這樣說來，所有有關王昭君的曲子都不能稱呼王昭君為明妃了。』
『照說這個應該真的算是犯錯了。但是也不一定不可以稱稱呼王昭君為明妃，因為司馬昭的「昭」字還存在著一個更大的問題。』『這個「昭」字有甚麼問題呀？』
『東漢末年，才女蔡昭姬，在「西晉」時也是為了避諱改稱為蔡文姬，如果王昭君不能稱為明妃的話，蔡文姬這個名字也便不能叫了，所有有關「文姬歸漢」的戲曲全都要改成「昭姬歸漢」了，這還不是大問題嗎？不要想太多了，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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