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情已經不必再渲染,也不能再渲染。圖片已無法看,數位已沒法聽。生命頃刻隕落,死者如何安息,生者怎能平靜?可卻沒有合適的言語,沒有恰當的表情。
任何形式都不夠哀傷,任何哀傷都不夠沉重。我們只有沉默。
然而沉默過後還要開口。要呼喊,要奔走。
因爲我們還活著,是的,上天讓我們活下來,就好好的活著。
中國的二零零八年可謂多事之秋,先是年初雪災、藏獨問題、火炬傳遞受阻、股災、手足口病,然後到512四川汶川7.8级的大地震。直至此刻,四川汶川縣地震已造成全國共將近三萬四千多人罹難,單是四川的死者連同被活埋及失蹤者,總數高達71,000 人,且尚未包括傷者。
中國近代的災難史從來都沒有斷過,在義和團、八國聯軍時期,有1900年的華北大旱,十年後又爆發了哈爾濱大鼠疫;抗日戰爭時期,1939年發生天津大水,43年有廣東大旱;到新中國成立後,從1972年華北大旱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最後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沙士苦役。每一次都讓我們如此地靠近死亡,我們每每看到人類的脆弱,卻也發現到人性光輝的至大。
有好幾位朋友說,面對屍橫遍野的景象,他們哭得不能自已,生平第一次他們憤恨地想著,為什麼要發生這樣殘酷的災難,為什麼無辜的同胞要承受他們不該有的傷痛,為什麼我們同為災黃子孫,不能幫上忙,只能呆在電視電腦前擔憂、落淚。
生平第一次,明知道讀了報導會泣不成聲,卻還是連日追著消息。生平第一次,慷慨地捐出大量金額還自愧付出不夠。生平第一次,覺得災黃子孫、中國同胞不再是老套的名詞,而是自我的身份認同。生平第一次,我們驕傲地對著別人說:這就是中國人的靱性,這就是中國人的力量。而很可悲的,這些「生平的第一次」是用無數條人命換回來的。
我們看到堅實的黃土像海綿一樣瞬間變得鬆軟。奸商偷工減料建「豆腐渣」學校、有人借捐款之名騙財、有無良商人乘機抬高日用品的價錢,然同時間,人性最美好的一面被無限地展現開來,足以遮蓋過那黑暗的一群。有母親臨死前仍為孩子哺乳,有老師以血肉之軀撞著石牆保護學生,有軍人以生命拯救生命,最後遇難殉職,有丈夫背著亡妻,駕著電單車送到殯儀館火化,有老乞丐把多年乞討回來的錢全數捐贈。
面對死亡,我們無能爲力。我們的抱怨、悲哀、得失,竟然在這個時刻變得如此渺小。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卻,忽然而已。在地球和宇宙間那些不可測的能量與質量面前,人類輕如鵝毛。人類就是在這自然界變幻莫測的框架之內,一幕幕上演著他們與命運的爭鬥。
我想起狄更斯在《雙城記》開首的名句,但這次把句中的次序倒過來,想來會更合適吧。
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最好的時代;
這是愚蠢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
這是懷疑的時代,這是信仰的時代;
這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光明的季節;
這是失望之冬,這是希望之春;
人們面前一無所有,人們面前擁有一切;
人們正赴地獄,人們直奔天堂。
今夜讓眼淚縱情流淌。中國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