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著我,你會想吐嗎?」王子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問。
剛洗過澡,一臉紅潤的APPLE蹙眉一笑,「你在開什麼玩笑?」她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圈抱住他的腰。
「不會嗎?」他神情認真地.「你從不會有那種感覺?」
「當然沒有。」APPLE柔媚地在他唇上一吻,「你帥得讓男人妒嫉,讓女人癡迷。」
「大家都這麼說,為什麼她……」
「大家?」APPLE兩手往上一擡,攬住了他的脖子,撒妖地道:「你到底有多少情人?」
「很多。」他坦率地,「但不算是情人。」
她嫵媚一笑,「只是感覺對了?」
「沒錯。」他說。
「你真誠實,誠實得讓人既生氣又難過……」她輕歎一聲,「你就不能說好聽的話嗎?」
「你是說場面話?」他睇著她,笑容迷人,「聽「謊話」有意義嗎?」
APPLE是半年前剛從英國回來發展的新進珠寶設計師,美麗大方,優雅卻又幹練。他們是在發表會上見面,然後一拍即合的。沒有感情的牽絆,只有生理的需求。
但,他對她是如此,她對他卻還是多少有幾分期待,畢竟像他這樣的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女人都喜歡聽謊話,動聽的謊話……」她語帶暗示地。
「我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保證。」他不理會她的暗示,明白地告訴她「不可能」。APPLE是聰明人,她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你理想中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子?」她偎在他胸口問著。
「每個女人都有她迷人之處。」
「所以你什麼樣的女人都喜歡?」
「你這麼說,好像我很濫情一樣……」他蹙蹙眉頭,「我也是有原則的。」
她輕聲一笑,挑逗地在他胸口一吻,「你的原則就是不放感情?」
「也不是這麼說……」他濃眉微蹙,思索了一下,「當我想對一個人放感情,找一定知道。」
「也就是說……我不是那種能讓你放感情的女人?」她瞅著他問。迎上她期待的眼神,他撇唇一笑。
「再問下去就傷感情了。」他說。APPLE挑挑眉。
談話中斷十幾秒鐘後,她話鋒一轉,「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問?」
「嗯?」
「你問我看著你會不會想吐……」她挑挑眉,語帶試探地,「怎麼?你遇上那樣的女人?」
「她……」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她?真的有這個人?」她一臉好奇地睇著他,「我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看見你就想吐。」想起鬼鬼,他沈默了一會兒。
「誰?」見他濃眉微皺,若有所思地,她問。
「你不認識。」他睇了她一眼,擡眼望著天花板,淡淡地:「她說她討厭長得帥的男人。」
「噢?」她挑挑眉,難以置信地。
如果女人是飛蛾,他就像是發光體,哪只飛蛾不是悶著頭就往光源撲?
「不知道為什麼,她見了我就會想吐。」他濃眉一蹙,懊惱地說。
APPLE若有所思地,「她吃過帥哥的虧?」
「什麼意思?」他微頓。
「我覺得這可能是某種心理創傷所引起的,也許她曾被帥哥傷得很深。」
「所以她對長得帥的男人恨之人骨?」
她一笑,「怎麼了?你想拯救她?」
「不,我想追她。」他毫不隱瞞地。她一震,沈默了一會兒。
「好嗎?」她凝視著他,撇唇一笑,「這種女人不是挺麻煩的?」
「怎麼說?」
「如果她真的被帥哥傷害過,而患上什麼奇怪的心病,那你又如何能打開她的心扉?」
「我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他說。
「所以說……」她語帶試探地:「她是你想放感情的人?」
「我對她確實有很特別的感覺。」
看他神情認真,APPLE有點吃味,「你認真了?」他沒回答她算是默認了。
APPLE神情一沈,「你不會喜歡這種麻煩的感情的。」
「麻煩?」他微頓,臉上的表情有點高深莫測。
「沒錯。」她挑眉,「你不是那種男人,你不會把心思用在照顧一個女人的情緒上。」他睇視著她,沈默不語。
是的,他確實不是那種喜歡麻煩,將所有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人。但她毫無預警的闖進他的生活及心房,然後徹底的佔據了他所有的時間及空間。
「王子」APPLE忽地卸下浴袍,裸裎地緊貼著他,「別去招惹麻煩。」
她知道他身邊有許多女人,但她不吃她們的醋,因為他知道這些女人跟她一樣,都只是他「感覺對了」的對象。但她感覺得到,有個她不知道。
不認識的女人已攫住了他的心,而那個女人甚至不必跟他擁有任何實質上的關係。
「麻煩?」儘管她不說,可是他卻感覺到她強烈的佔有慾。
突然,他輕推開她。
她一怔,疑惑地望著他。「怎麼了?」
他擡起浴袍往她肩上一披,淡淡地道:「如果你開始想佔有我,對我來說也將是個麻煩。」
她心頭一震,「王子……」
「我今天實在沒有心情。」說罷,他走到門口,然後頭也不回地開門離去。一整天,鬼鬼都神不守舍的。
她不時注意著四周,擔心王子隨時會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開什麼玩笑?他喜歡她,想追求她,怎麼可能?他以為她會相信?他一定只是想玩玩不同的愛情遊戲,或是像電視上演的,追求她只不過是公子哥們之間的無聊賭注……一定是的,像他那樣的超級大帥哥,是不可能對她有意思的。
嘔……不,她不能再想帥哥的事情了。
她已經吐到連膽汁都出來了,再這麼吐個幾次,她可能會進醫院。不過,吐歸吐,只要一想到他那記熱情的吻,卻還是教她忍不住心悸。
下意識地,她輕輕觸碰自己的唇——老天,他的吻真教人難以忘懷,為什麼他是帥哥呢?如果他長得普通一點,也許她就會接受他……
噢,不,就算他長得普通,她也不能接受他。他可是財團的大少爺,跟那種人交往,壓力實在太大了。嗚……這都怪大牙的那個帥哥,是他害得她今生與帥哥無緣。
大牙的帥哥是很帥沒錯,可是當年的她根本對他沒有感覺,他會跟大牙說什麼「喜歡被鬼鬼的大眼睛凝視」的那種鬼話,她也相當震驚。
她是個大近視,見到誰都有可能行「注目禮」,但那只是為了確定迎面走來的人是誰罷了。
「鬼……」經理的聲音將她遠揚的心緒喚了回來。
發呆被抓包,她有點尷尬。「是。」
這時,她發現經理身後跟著一名婦人,跟一名年約二十三歲,身高大約一七八,體重約莫七十,戴著金框眼睛,穿著格紋襯衫及寬版褲的男子。
他的樣子有點呆,穿著也很老氣。雖然他身上穿著的可都是名牌。而那婦人,她是有點面熟的,似乎是幾天前在飯店裡癲癇發作的那位客人。
「鬼,這位是之前那位客人,廖女士及她的公子。」
她愣了一下,彎腰一欠,「您好,身體還好嗎?」
「托你的福。」婦人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要不是你及時發現,我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不,能及時幫忙,我非常的高興。」
「威廉」婦人轉而叫喚身旁的男子,看來他是她的兒子,「禮物拿出來。」
「喔。」男子拿出一隻紅色的小袋子,趨前遞上,「鬼鬼小姐,這是一點點小意思,請笑納。」
鬼鬼一怔,連忙婉拒,「不,我不能收您的禮物。」
「鬼鬼小姐,請你別客氣,這是我們家生產的東西,不是什麼了下起的東西……」說著,他退自打開袋子,拿出裡面的一隻白色絨盒。
打開絨盒,出現的是一條璀璨耀眼的鑽石鏈子——鬼鬼嚇了一跳,經理及同在櫃台的小薰也差點驚呼出聲。
「吳小姐,我們家是做珠寶生意的,這是我們的設計師設計的新款項鏈,我把它送給你,是為了答謝你的救命之恩。」婦人說。
「不……」我哩咧,鑽石項鏈耶!她怎麼可以隨便接受這麼貴重的東西?那可不是包北海道產的牛奶糖耶!
「吳小姐,別拒絕……」
「不,不,不……」鬼鬼連三不地拒絕她,然後彎腰一欠,「請您將禮物收回去,拜託您。」
「這……」婦人一臉怔愣,「可是我……」
「媽咪,」此時,一旁她的兒子開口了,「既然鬼鬼小姐不願意接受這份禮物,那麼我們就想另一個方法來謝謝她吧。」
婦人忖了一下,說道:「鬼鬼小姐,我跟威廉會在台灣待三天,這兩天都會在飯店住宿,如果方便,就讓我們設宴向你致謝。」
「真……真的不用……」
「鬼鬼小姐,請你不要拒絕我母親,好嗎?」」
「可是……」
「鬼鬼」突然,經理開口了,「你就別拒絕廖女士了。」
「這……」她真的認為無此需要,但如此堅決地拒絕人家,似乎又很不通情理。暗忖須臾,她終於點頭。
廖母子倆大喜,「那麼就今天晚上吧?你幾點下班?」
「七點……」
「是嗎?」廖夫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說:「那我下來接你。」
「噢,好……好的。」鬼鬼雖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但還是擠出了職業笑容。
「喂——」小薰低聲地道,「你知道嗎?原來她就是廖氏珠寶的女社長,洋子耶。」
「廖氏珠寶是……」
「還蠻有名的……」小薰的小道消息不少,而且都蠻準確的。「她年輕喪偶,接手丈夫留下的飾品店,然後慢慢地走上珠寶一途,是有點名氣的女社長耶。」
「是喔。」她淡淡地道。
「什麼是喔,你沒看她多喜歡你。」
「什…」
「我看得出來,她想介紹她兒子跟你認識喔。」
「什麼?」她驚呼:「別開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小薰挑挑眉,「我覺得那個廖先生,對你還挺有意思的。」
「薰!」她阻止了小薰的「瘋言瘋語」,「別再說了。」
「你嫌什麼?對方是珠寶世家耶。」
「我……我沒嫌什麼啊。」她一臉無奈加委屈地,「他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啥米?」小薰瞪大了眼睛,「你才開玩笑呢!你們不知道有多速配。」
「你……」鬼鬼為之氣哽,但又無從反駁。
「你們都是屬於「少年老成」的類型。」小薰說。鬼鬼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少年老成?還真能拐個彎罵人。
「當然,他外在條件是沒你優。」小薰說著,眼睛還不斷往她身上瞄,「你五官清秀漂亮,身材勻稱,跟他的肉餅臉跟五短身材一比,自然是勝出許多,不過……」
「不過什麼?」
「你看到他會想吐嗎?」小薰忽地問。
「當然不會。」她急忙說道。
雖然威廉的外貌不怎麼樣,但也沒慘到讓人看了想吐。事實上,她覺得他樣子還算敦厚討喜,沒小薰形容的那麼糟糕。
「那就對了。」小薰撇唇一笑,「反正你看見帥哥會吐,像他那麼平凡普通的男人正適合你。」
「你真是……」
「而且你別忘了……」小薰打斷了她,笑得有幾分狡猾,「他可是個小開喔。」
「好了,別再說了。」雖然她對帥哥過敏,但威廉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等著看好了。」小薰揚揚眉,自信地一笑,「我說的話都會一一應驗的。」---------------------------------------------------------------------------------------------------------------------------------------------------------------------------------------------
第五章
坐在這家高級料亭的包廂裡,面對著廖母子倆,鬼鬼只覺壓力好大。這都怪小薰的那番瘋話,害她心裡始終覺得介意。
下意識地,她擡眼睇了廖威廉一眼——她非常確定,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會對他動什麼念頭。
不是她嫌棄他什麼,說真的,這種樣子的男人滿街都是,而且娶妻生子,家庭美滿的也太多太多。但不來電就是不來電,她對他連一點點感覺都沒有。
「吳小姐,」洋子笑咪咪地看著對面的鬼鬼「我可以叫你鬼鬼嗎?」
「可……可以。」她努力陪著笑臉,卻難掩不安尷尬。
「是嗎?那我就叫你鬼鬼了。」威廉笑咧了她那塗著桃紅色唇膏的嘴巴。
「你知道嗎?我在櫃台一見到你時,就覺得你既親切又漂亮,我很喜歡你呢。」聽見她這麼說,鬼鬼不覺頭皮發麻,因為她想起了小薰的那番話。
難道小薰的那些話,真的要應驗了?不,她先不要自己嚇自己,還沒到那步田地呢。
「鬼鬼,你有交往的對象嗎?」她問。
鬼鬼很想點頭,但她實在太誠實,誠實得脖子僵硬點不了頭。於是,她內心交戰,掙紮地搖了搖頭。
「是嗎?」洋子興奮地道:「我們家威廉也是單身耶。」說著,她睇了一旁的威廉一眼,續道:「威廉內向害羞,從沒交過女朋友呢!」
「喔……」鬼鬼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隨便搭腔。
「我一見到你,就覺得跟你有緣,現在想來,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洋子逕自說得口沫橫飛,十分快意,「原來你跟我們家威廉很相像呢!」
啥?鬼鬼瞪大了眼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住。
洋子完全不察她臉上的微妙表情,「你們都戴眼鏡,樣子非常樸實,個性方面也十分相似……」鬼鬼慢慢發覺小薰是對的,她果然是鐵口直斷,準得跟烏鴉嘴一樣。
「我們家威廉一個月會到台灣兩三趟,以後他來,我就叫他住在你們飯店,有空你們也可以吃個飯、喝個咖啡,我想你們一定會合得來的。」
「可是我的工作時間不太一定……」鬼鬼尷尬地說。
「沒關係,沒關係……」洋子對她的客套婉拒不以為意,依舊熱情地道:「我們家威廉一定能配合你。」
說著,她轉頭看著兒子,「你說是吧,威廉?」
威廉點點頭,「只要吳小姐願意,我沒問題。」
「……」鬼鬼一臉綠。
糗了。她還能說什麼呢?這會兒她要是再多說一句什麼,就是擺明了在拒絕人家。廖母子倆是客人,她要拒絕人家也得有一點技巧。而糟的是,她向來不太懂得拒絕的藝術,她一旦拒絕都是非常直接的,就像她拒絕邱勝翊一樣。她怎麼會在這時想起他?
「來來來!」洋子熱忱招呼著:「快吃吧,趁熱……」趁熱吃?在經歷了這累人的一番過程後,看著滿桌精緻料理的和央,早已沒了胃口,儘管她已飢腸轆轆。
午後,王子驅車來到升傑店。
一進大廳,他就看見一名高胖男子站在櫃台處跟鬼鬼說話。客人跟櫃台人員說話不稀奇,會引起他特別注意,是因為那男子手上捧了一大把的紅玫瑰。他一怔,遠遠地觀察著。那花不像是要托櫃台人員保管或轉交,而是要送給她的。有人送花給她?他的情敵出現了?
不是他小心眼,更不是他目中無人、高傲自大,事實上,他覺得那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糟就糟在這兒,她不喜歡帥哥,不喜歡帥哥的她,搞不好能接受如此普通的男人。這一想,他有種不妙的感覺。
不自覺地,他移動腳步,故意從櫃台前走過——
「吳小姐,今天七點,我能下來接你嗎?」
「明天我就要回北海道,希望今天能請你吃個飯。」
「這……」
聽見這幾句話,王子已經十分肯定,這矮胖男子確實想追求她,而且他還是飯店裡的客人。濃眉一蹙,目光一凝,王子本能地往威廉一瞪。鬼鬼發現了他,也看見他臉上醋勁十足的表情。看著他走過去,鬼鬼出了神——
「吳小姐,你肯賞臉嗎?」
「不……」
「她當然去。」突然,一旁的小薰接口,「廖先生,你七點準時下來接她吧。」
「小薰,你……」聽見小薰居然自作主張幫她答應。「反正你回去也沒幹嘛,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沒事?」她沒好氣地。
小薰挑挑眉,狡猾地一笑,「你有什麼事?」
「我……」她確實沒事,也真的說不了謊。
「那麼……」威廉似乎覺察到她的為難及猶豫,主動提議,「黃小姐有空嗎?」
小薰一怔。「如果黃小姐有空,大家一起吃飯也比較有伴。」
聽見他如此提議,鬼鬼赫然發現,他其實還算是個體貼細心的男人。「不會打攪你們嗎?」小薰笑問。
「不會,當然不會。」威廉笑說。
小薰只考慮了幾秒鐘,便欣然答應。「那我就不客氣了。」鬼鬼白了她一眼,像是在說著「你敢不去就捏死你」。
「矮矮胖胖的男房客?」聽王子如此形容,經理思索了一下。
王子長得高,絕大部分的男人在他眼裡都是矮的。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王子說的是誰。
見經理想不出來,王子補充說明,「他剛才在櫃台跟鬼鬼說話,還送了她一束花。」
「噢……」這會兒,他想起來,「邱先生說的應該是廖威廉先生吧?」
他眉心微擰,「廖威廉?」
「是的。」經理一笑,「他的母親就是之前癲癇發作的那位夫人。」
「噢?」他微頓,「那麼他……」
「洋子女士特地帶著她的公子,到台灣來向鬼致謝,聽薰說,她對鬼十分喜愛,看來是有意撮合鬼跟她兒子……」說著說著,他注意到王子臉上越來越難看的表情。
雖然他一直不敢多問,但事實上,他已察覺到王子對鬼鬼的不尋常。
只是,可能嗎?他是翊傑集團的準接班人,長得又猶如電影明星般高大英俊,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對鬼鬼這種平凡的上班族產生興趣?
但若說不可能,他反常的反應,及越來越頻繁的巡店次數,又怎麼解釋?
「廖這個姓氏有點熟,是做什麼的?」王子冷冷地問。
「那位夫人就是廖氏珠寶的女社長。」經理說。
「唔……」他眉心一斂,若有所思地。「鬼對他有意思嗎?」他問。
經理一怔,「這……我不太清楚,不過他們昨天晚上已經一起吃過飯。」
「是嗎?」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的。
看見他那冷肅的表情,經理越覺不對勁。看來,這翊傑集團的少爺,是已經喜歡上櫃台小姐鬼鬼了。怪事,這真是怪事。
「你還知道什麼?」正當經理覺得難以置信而發怔時,王子又問了。
「咦?」
「我是說關於他們的事,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真的不多……」經理囁囁嚅嚅,不知該說什麼,「昨天廖女士跟她的公子來時,還送了一條鑽石項鏈給鬼鬼。」
「什麼?」未等他把話說完,王子已忍不住打斷了他,「鑽石項鏈?」
一出手就是貴氣的鑽石項鏈?哼,以他的財力,要買個十條百條鑽石項鏈給她也不是不行,不過這種「拿錢砸人」的追求法,他是絕對不用的。
「她沒收。」經理說。聞言,王子一怔。
「鬼說太貴重,所以婉拒了。」
「她當然該拒絕。」王子唇角一勾,終於有了踏進辦公室後的第一記笑意。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經理,然後又問:「依你看,她可能答應他的邀約嗎?」
「嗯……」經理思索了一下,「很有可能。」
他眉心一攏,「為什麼?」
「因為他們很速配啊。」經理衝口而出。但當他發現王子的臉倏地一垮時,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他們速配?」他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感情,「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鮮花?經理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王子當然知道他那表情代表的是什麼。「我告訴你,她的美,你們不懂得欣賞。」說罷,他坐在經理的電腦前,快速地叫出了員工資料檔。
可怕的情敵已經出現,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得有所行動。
他是帥哥,在條件上,他已經略遜一籌,在速度上可不能再輸了——早早結束了飯局,鬼鬼疲倦地回到了住處。吃飯時,她一直沈默,要不是有小薰在,場面一定很尷尬。說起來,小薰跟威廉還真有話聊,近兩個鐘頭的時間,他們說說笑笑,快樂極了。以她看,他們兩個才真是速配呢!不過小薰喜歡帥哥,就算威廉轉移目標,大概也難逃鎩羽而歸的命運。
上了二樓,往走廊盡頭處走去,邊間的套房就是她的租屋處。走近,她發現前方昏暗的燈泡下有個高大的身影。那人靠著欄杆,面向外面,似乎還喝著水。
他像是在等著什麼人,但肯定不是她。她繼續往前走,而那人也慢慢地轉過身來——
「啊?」她大吃一驚。
「你這頓飯吃得還真久……」王子慢條斯理的將水關起來,深深地注視著她。他出現在這裡,她真的非常吃驚,吃驚到她就那麼呆立著,動也不動。
「你為什麼……」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長的時間,她才慢慢地發出聲音。
「我為什麼在這裡,是嗎?」他撇唇一笑,帶著一種迷人的壞,「因為我的層級很高,我要查誰的資料都不是問題。」
「可是你為什麼……」
「我為什麼知道你去吃飯是嗎?」他趨前一步,「因為我聽到他在約你。」
「……」她本能地退後一步,「那你……」
「我為什麼來?」他再趨前一步,「因為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跟他吃出感情來。」
他像是知道她所有疑惑似的,一一解答她未出口的問題。聽見他這番話,鬼鬼頓覺臉紅耳熱,就連心跳也跟著不規律起來。
「這……這些都是我私人的事情,我不需要……啊!」她話未說完,他一個箭步上前,將她逼入他及牆壁之間的狹窄空隙,擡起頭,她迎上他熾熱深邃的目光,然後胸口是一陣難忍的狂悸。她想逃開,而他的手臂卻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知道你不需要向我交代。」他沈聲說道:「但我現在不是以翊傑集團副總裁的身份問你。」
「那你……」
「邱勝翊,你的愛慕者。」他說。他這些直接又大膽的話,聽得她耳根發燙,臉紅心跳。
「少……少開玩笑了……」她心慌地說。
「為什麼你總以為我在開玩笑?」他眉心一糾,神情認真而嚴肅地,「我該怎麼做,你才會相信我是認真的?」
「我……」他的眼神炙熱而真誠,他的聲音聽得出真心誠意,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怎麼可能?她又如何能相信?
他對她有興趣,只是因為她跟他以往所交往的女性不同,他只是抱著一種「多方涉獵」的心態追求她,待他慢慢察覺到他們之間的差異後,就會捨她而去。再說,她有帥哥恐懼症,根本不能跟他這個天生的大帥哥接近。光是現在,她就已經頭昏眼花,暈眩欲嘔了。
「別……別再過來……」她一邊搗著嘴,一邊痛苦地說。
見她又想吐,王子臉一沈——
「你見到他會想吐嗎?」他問。
她秀眉蹙起,神情懊惱地,「當然不……」
「所以說,你是見到我的時候才想吐?」他從沒這麼恨過自己的長相。
為什麼?為什麼她一見到他就想吐?她能跟廖威廉吃那麼久的飯,卻不能對著他三分鐘?此刻,他強烈地妒嫉著長相普通的廖威廉。
因為妒嫉,他說出口的話顯得銳利而不留情,「你一定跟他很合?」他唇角一勾,「一出手就是鑽石項鏈,你又剛好不愛帥哥,他正適合你。」
感覺到他話中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她不覺惱火,「我沒拿他的禮物。」
「我知道你沒拿。」他直視著她,「可是你答應跟他一起吃飯。」
「那是因為……」她原本想解釋一切都是小薰替她作的決定,而且小薰也在場,但……她為什麼要向他解釋?
「因為什麼?」他咄咄逼人地。
「因為他比你不討厭。」迎上他那霸氣又強勢的眸光,她說出反話。她討厭他嗎?不,一點也不。相反地,她覺得他是天生的發光體,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她逃避他,從不好聲好氣地對他,都是因為她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他。他的外表、他的家世,他各方面的條件,都是她無法接受他的原因。
「我那麼討厭嗎?」他濃眉一叫,神情有幾分懊喪。
「你……」她很誠實,所以當他這麼注視著她問時,她一時之間撒不了謊。他的目光太熱烈、太直接,以至於她不敢直視他。於是,她轉開了臉。
「看著我。」他忽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回來,「回答我。」被他的目光一鎖定,她動彈不得,腦袋也一片空白。
「我……」她試著緩和自己的情緒及呼吸,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無理又無聊的問題?」
「我的問題也許無理,但絕不無聊。」他說。
「你問一個我不需要回答的問題就是無聊。」
「我求你,行嗎?」突然,他聲線一沈,雖仍帶霸氣,語意卻是哀求。她陡地一震,驚疑地望著他。
他的目光清澄而充滿真情真意,他的表情嚴肅又帶著深濃愛意。她心慌激動,一時無法言語。
「我求你告訴我,可以嗎?」在他的追問及注視下,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晤……」她咬咬唇,按住自己抽痛的胸口。看見她那痛苦的表情,王子一震。
她是怎麼了?面對他時為什麼會如此的痛苦掙紮?難道正如APPLE所說,她的毛病是「創傷後症候群」?遇上這樣的她,他該如何是好?放棄嗎?不,他知道自己不會那麼做,也做不到。
「鬼……」他很想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想打開她的心扉,進入她的內心世界,但前提是……她得試著接受他。
她發現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澄澈透明,卻又是那麼的深沈真摯,他不像在開她玩笑,也不像一時興起。他看著她的時候,就像真的想瞭解她、接近她,甚至是擁有她。
這一次,她沒有想吐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名的、難忍的心悸。這種心悸會痛,而且很痛。
在他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的力量都快消失;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都彷彿要衰竭了般。她害怕這種感覺,怕得忍不住想哭。眼眶一熱,一行眼淚自她的右眼淌落。
「鬼?」見她落淚,王子陡然一驚。驚覺到自己流淚,鬼鬼又羞又氣地低下了頭,懊惱著自己的不爭氣及脆弱。看著眼前壓低著頭,卻因強忍著淚而顫抖著肩膀的她,王子不禁心生憐意。伸出手,他輕捧起她的臉。她羞惱地瞪著他,急著想把臉垂下。他強勢卻又溫柔地端住她的臉,然後慢慢地取下了她的眼鏡。她微怔,驚羞地想搶回眼鏡,但他卻忽地將她一擁入懷。
頭一低,勁臂一扣,他吻上那令人上癮的甜蜜——她沒有拒絕,不知道是太過震驚,一時無法反應,還是這次她是真的接受了他的吻……他溫柔地吻著她的唇瓣,像是要撫平她內心所有的不安、抗拒,還有創痛般。他不知道她曾發生過什麼事,但他清楚地知道,不管如何,唯有釋放她心底那個被禁錮的她,他跟她之間才有可能,才有未來。久久,他才離開了她的唇,而她失去眼鏡的雙眼,迷迷濛濛且泛著淚光。
他將臉靠近,希望讓她看見他真摯的雙眼。「相信我,給我機會。」
鬼鬼陡地一震,驚愕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不是真心,她氣;他是真心,她卻又怕又慌……她的心好亂,本能地,她選擇逃避。
「眼鏡還我。」她一把搶過眼鏡戴上,轉身打開了門,然後頭也不回地隱進門內,砰地關上了門。王子就這麼看著她把門開上,將他阻隔在外。
他有機會阻止她關門,但此時此刻,他不宜冒進。她需要時間,而他有耐心。
那一刻,他感覺到她對他並不是全然抗拒的。他有機會,只需要找到那把開啟她心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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