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吳映潔睜開眼睛,陽光透過微微飄動的窗簾灑入室內,束束金線圈繞出幾縷迷濛。她眨了眨眼,讓自己的腦袋慢慢清醒過來,翻個身,身旁的床位是空的。緩緩的坐了起來,擡手攏了攏披散的秀髮,看了眼時間,早上十點。
「奇怪,我什麼時候上床的?」有些迷糊的抓抓頭,昨晚她靈感豐沛,源源不絕,全神貫注的鋪陳著最後大結局,在淩晨三點的時候終於完稿,潤完稿之後,已經五點多了,將稿子傳給奧斯丁,敲他的MSN……她最後的記憶是和奧斯丁談到翻譯的問題,然後……沒了。她該不會談到一半就睡著了吧!偏頭望著身旁的空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感覺顯示他已經離開多時,對了,他已經開始上班了。
自從結婚之後,早上他不曾比她先離開床,就算他先醒來,也都會留在床上,總是要等她也醒來,給她一個早安吻,才會一起起床,讓她去梳洗,而他先去準備兩人的早餐。醒來不見他,讓她有些不習慣。楞了楞,旋即眉頭微微蹙起,不過幾天的時間,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自然得好像兩人一起生活的時間不是只有幾天,而是幾年!心有些驚,有些慌,連忙掀被下床,衝進浴室快速的梳洗。也許她放太多心神在他身上了,她還是把心思拉回工作上,等一下再和奧斯丁聯絡,把問題處理完才對!她離開臥房,來到廚房準備先做個簡單的早餐,經過餐廳時,就看見餐桌上已經放著—份早餐,盤子下壓著一張信紙,她上前將信紙拿起來,上頭寫著:
早安,老婆,這是老公為老婆做的愛心早餐,請開心的享用。我到公司去了,最近我會很忙,所以小白臉的工作記得要先幫我保留喔!有緊急事情,打我的手機。性命攸關者,請直接按鈕。(記得那些按鈕吧!)
P.S.:1.下次別熬夜了,對身體不好。
2.不準胡思亂想,不過準你想我。
連續看了三遍,她的唇角才慢慢往上揚,在看到最後一句,她的笑容擴大,他對她真的是無微不至,連她細微的心情變化,他都能注意到並且關注,昨晚她的異常,他一定還掛在心上吧!不過……她還是感覺得出來,他有什麼事瞞著她。她很想問問,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會問他。她不能問,也不敢問,保持這樣就好,不可以再深入了,要不然,兩年期限一到,她會捨不得放手。在餐桌旁坐下,掀開保鮮膜,開心的吃著他專程為她做的愛心早餐,吃完之後,將餐盤清洗乾淨,放回櫥櫃,接著便到書房去。叫出昨天的談話紀錄,將視窗拉到下面查看自己最後到底和奧斯丁說了什麼。嗯,確實是談到翻譯的問題,接著她就沒有回應了,想必是在這裡睡著的。奧斯丁連續叫了她好幾次,終於她有回應了。奇怪,她怎麼沒印象?仔細看對話,「她」對奧斯丁說「她睡著了」。
耶!難道是勝翊!再往下看,奧斯丁問「你是誰」,「她」說「我是她丈夫」。果然是勝翊,是他抱她上床的。看到奧斯丁驚訝的問話,她才想到,自己忘了告訴他結婚的事了。她看見勝翊對奧斯丁說,以後請他注意兩地時差問題,台灣時間晚上十點到早上八點,不準他打擾。接著對話就結束了,想必是勝翊離線,結束談話吧。她輕笑,他這麼關心她,讓她好開心,只可惜,這樁婚姻是有期限的。突然啪答,兩滴水落在桌上。她楞楞的望著那兩滴水,好像很疑惑為什麼會憑空掉下兩滴水,擡起頭來望向天花板,是天花板漏水嗎?直到感覺有東西滑過耳鬢的搔癢,她擡手一抹,才發現手濕了。錯愕的低頭瞪著自己的手,啪答啪答,又是幾滴水滴落桌面,眼前一片模糊之後,她才總算理解,原來是她的眼睛漏水了!啊啊,她的眼睛壞掉了,怎麼眼淚一直掉呢?不,她不是在哭,她並不傷心啊,所以……所以是淚腺壞掉了,不是她在哭,她沒必要哭,沒理由哭的!
「嗚嗚…」唇間洩出一聲嗚咽,她掩住嘴,眼底滿是驚惶失措。「我到底是怎麼了……」不過是想到兩年後他就會離開,這是早就知道的事,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同,為什麼她光是想到,就這麼心痛!「嗚……」滑下椅子,縮坐在桌下,將臉埋進膝蓋,纖細的身子輕顫著,終於再也無法遏止的輕泣。她知道自己怎麼了,她愛上他了。
忙碌了一個早上,連午餐都是叫便當進公司,在開會中使用,好不容易會議結束,已經是下午兩點。邱勝翊回到座位,拿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正打算打電話回家,卻被打斷。
「幹麼沒近視卻戴個眼鏡,增加自己的負擔。」廖俊傑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涼涼的說。
「因為某人說這是擋爛桃花的方法之一,實驗結果我很滿意,就沿用至今了。」當初明明是廖俊傑教他的!現在看來,他被耍的機率很高,看他變成一個老古板或許給廖俊傑帶來很多樂趣吧!不過這件事他無所謂,因為辦法確實有效。
「給你。」廖俊傑將一個信封丟在他桌上。
「這是……」他重新戴上眼鏡,打開信封,裡頭是一張名單,簡簡單單只有三個人,配上數張清楚的正面照片和各式各樣偽裝過後的照片。
「昨天入境台灣的三名恐怖組織的成員,也就是翁瑞迪這次幫忙洗錢的對象,你看一看,把長相記住,謹慎小心一點,不要被摸上門都還不知不覺就好了。」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邱勝翊蹙眉。
「當然是獵翁瑞迪的人頭,翁瑞迪事跡敗露,恐怖組織的帳戶被東做了手腳,三千多萬美金轉眼成空,損失慘重,他們當是翁瑞迪膽大包天黑吃黑,追殺他來的。」
「所以翁瑞迪死定了。」敢和那種恐怖組織掛勾,就得有隨時被反咬一口的覺悟,一點也不值得同情。「翁瑞迪死有餘辜,我一點也不同情他,倒是你,就這麼放任這三個傢夥在你的地盤橫行?」他不認為廖俊傑會這樣做。
「如果他們的目的只是追殺翁瑞迪的話,我會讓他們順利回去。」然後暗地跟蹤,找到恐怖組織巢穴,殲滅之!
是嗎?邱勝翊蹙眉,這一點也不像是廖俊傑的作風,可是,廖俊傑其實是個非常善變的人,所以就算他突然有這種異常的行動,也是可以想像的。
「別提這個了,反正這個任務他們三個會負責。」廖俊傑一屁股坐上他的辦公桌。「對了,聽說郭婕祈今天請假。」郭婕祈請假?
「我們有翁瑞迪的消息嗎?」
「東他們尚未回報。」其實行蹤一直在東的掌控中。邱勝翊瞭解的點頭,抽出被廖俊傑壓在屁股下的文件,轉手就交給他。
「副總裁,這是協力集團送來的合作企劃,我正準備要送到您的辦公室去讓您批閱。」
「協力集團?喔,那個豪宅合作投資案啊,這不重要,反正我會駁回。」廖俊傑順手丟在一旁。「我剛剛說郭婕祈請假,你有沒有聽到?」
「我聽到了,郭婕祈請假,副總裁,除非您知道郭婕祈還有其他行動,而你故意不告訴我,否則她請假的事一點也不重要。」
「她到銀行提領了一百萬的現金,那個帳戶是翁瑞迪用她的名義開戶的。」廖俊傑說。
「所以翁瑞迪很有可能有和她聯絡,那一百萬是翁瑞迪用來跑路的?」
「可能。」廖俊傑點頭。「不過翁瑞迪不是傻瓜,他一定也知道我們會派人監視郭婕祈,也能猜到恐怖組織不會放過他,他是個陰險狠毒的人,有那種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想法,你覺得他會找上誰,怎麼做,才能拿他自己的命博得最大的陪葬品?」廖俊傑笑望著邱勝翊陷入沈思,拿著協力集團的企劃,屁股離開他的辦公桌。
「最近五行沒什麼任務,所以集團的公事可以由他們代勞,他們也該學學怎麼坐辦公桌了。」廖俊傑說完,便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邱勝翊疑惑的擡起頭來,就看見五行之三金、木、上走了進來,三人朝他一鞠躬之後,分別坐上周培廷、楊奇煜、莊濠全三人的位子,開始處理公事。廖俊傑的意思是,他可以繼續休假,是嗎?或者和他剛剛說的事有關?翁瑞迪會找上誰?怎麼做?這個洗錢案是東的任務,如今又有西、北支援,對任何無關的人說任務內容,不是廖俊傑的作風,所以廖俊傑會對他提到翁瑞迪,代表什麼?翁瑞迪若想要最大的陪葬品,那就是聯星集團的主事者廖俊傑,不過要找廖俊傑陪葬比登天還難,翁瑞迪不可能打這種蠢主意,那麼,就是廖俊傑之下的四大特助了!他們四個之中,最能讓翁瑞迪有著力處的人是……他!藉由吳映潔!
他猛地站起身,速度之快,讓他的座椅往後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引來五行的注意。翁瑞迪不會自己找上映潔,因為映潔不會見他,所以他會利用別人引映潔出門,而那個最佳人選,就是郭婕祈!廖俊傑剛剛一直強調,郭婕祈今天請假!
「該死的廖俊傑!」邱勝翊咒罵一聲,拔腿衝了出去,該死的廖俊傑,有話為什麼不直接說,該死的為什麼要這樣拐彎抹角的耍人!
「木,我剛剛是不是聽見南罵了一句……哦,大逆不道的話?」金低聲的問。
「你是說『該死的廖俊傑』嗎?」回答的人不是木,聲音在他們後面,而且好像就是……
「少幫主!」金、木、土三人立即恭敬的站起身。
「看來你們真的要常常來辦公室坐坐,學學辦公室的規矩。」廖俊傑搖搖頭。
「是。」三人同聲接令。
「『是』什麼?」廖俊傑挑眉。
「學習辦公室規矩。」
「辦公室有什麼規矩?」廖俊傑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這……還在學習中。」所以不知道。廖俊傑雙手環胸。
「規矩就是,在聯星集團裡,沒有『少幫主』,只有『副總裁』,也沒有『四方』,只有四大特助,更沒有『五行』,只有五大秘書,懂嗎?」
「是,副總裁。」
「好。」廖俊傑恢復笑容。「你們剛剛都聽見邱特助咒罵我,對吧?」
「是。」
「很好,鑫秘書!」
「是。」金立正站好。
「立刻擬定一份留職停薪的處份公告,邱特助因為辱罵上司,對上司不敬,即日起暫時留職停薪,為期三個月,三個月後本人會再行斟酌是否讓他復職,這份公告立即生效。」
她的手機唱起歌來。有些渾渾噩噩的睜開紅腫的眼,才發現自己竟然哭到躺在地上睡著了,看了一下時間,一點整。她腳步虛浮的起身,有些昏沈的摸到書桌後坐下,好一會兒之後,才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
「哪位?」
「是我,婕祈。」
「婕祈?」吳映潔訝異,沒想到她會打電話給她。「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我想見你。」郭婕祈看著身旁的翁瑞迪,在他的逼視下,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說。
「你在樓下?」吳映潔驚訝,郭婕祈來找她?!
「對,你快開門吧!」吳映潔起身走向對講機,正想幫她開門,卻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那紅腫的眼睛和紅通通的鼻子讓她嚇了一跳,老天,一看就知道她哭得很淒慘,怎麼見人啊!尤其對方又是郭婕祈,真不知道她又要替她編出什麼樣的離譜情節呢!
「對不起,婕祈,我現在不方便請你上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方便我上去?」郭婕祈望向翁瑞迪,正想順勢就算了,可是卻見翁瑞迪逼她繼續,可惡!「怎麼?你屋子裡有男人嗎?邱特助今天去上班了吧,你把情夫帶回家偷情啊?」郭婕祈惡意的說,是故意說給翁瑞迪聽的,看見他微微變了臉,心裡真是快意!
「婕祈,你找我有什麼事?」她當作沒聽見,再問一次。
郭婕祈接過翁瑞迪寫的紙條看了一下,改口道:「既然不方便我上去,那你下來吧,我們出去逛逛。」
「我現在真的不方便。」
「拜託喔,暫時離開一下情夫有這麼捨不得嗎?」
「婕祈,你如果還要說這種話,我想我沒必要繼續聽下去。」吳映潔至此已經確定,邱勝翊對郭婕祈的觀感是對的。
「吳映潔,你……」郭婕祈差點破口大罵,不過被翁瑞迪及時制止,她深吸口氣,壓下自己的怒火,裝出可憐兮兮的語氣。「映潔,拜託,我需要你的幫忙,我很抱歉剛剛說了那些話,你放心,我會保守你的秘密,不會告訴邱特助你趁他上班的時候帶男人回家偷情,這樣可以吧?我現在必須見你,開門讓我上去。」吳映潔閉了閉眼,郭婕祈還是一樣,將自己編造的情節說得像真的一樣,幫她保守秘密?好可笑!見了她,只會讓她對她說出更多傷人的話,編造出更多傷害她的情節。她不想理會她,可是卻對她可憐的哀求無法聽而不聞,如果她真的有困難呢?
「你需要我幫什麼忙,你直接說吧,我會盡力而為。」
「我要見你!」郭婕祈喊,該死的賤人,她聽不懂人話嗎?「讓我上去,或是你下來,我就是要見你。」
「對不起,不方便。」
「你到底要怎樣才會見我?」如果現在吳映潔站在她面前,她一定賞她幾個巴掌!這個下賤的女人竟然敢這麼對她,讓她苦苦哀求之後還敢拒絕她,真是該死!新仇舊恨,等她見到吳映潔的時候,看她怎麼教訓她!
「看來你的事可能不急,那就改天吧!」她不懂是什麼樣的事讓郭婕祈非得見她,不能直接說出來?太奇怪了。
「吳映潔,你馬上下來,否則我就在這裡大鬧,宣揚你的事跡,鬧到你在這裡住不下去。」郭婕祈不再扮可憐,直接威脅。
「郭婕祈,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她不懂,她到底什麼時候得罪她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勝翊拒絕她?
「我不想和你說那麼多,你馬上下來,否則別怪我沒警告你。」郭婕祈尖聲警告。可下一瞬間,身旁的翁瑞迪突然倒地,她嚇得轉過身,就看見三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她驚恐的瞠大眼,才剛張嘴,便被打昏了,一絲聲音都沒洩露,掉落的手機被其中一名男子在半空接住。
「你越這麼說,越是讓我覺得有古怪,婕祈,我不會下去,你想怎麼做都隨便你,我不在乎。」吳映潔沒有注意到那端的異樣,堅定的說完便立即切斷通話,深吸一口氣,壓下鼻酸的感覺,忍住眼淚。她真的不懂,郭婕祈為什麼要這樣對她!想到勝翊對郭婕祈的評語,並且還告誡她不可以和她出門……對了,勝翊交代,郭婕祈約她出去的話,得馬上告訴他。她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給勝翊,可卻遲遲沒有撥號,好一會兒,又放了下來。她不能再這麼依賴他了,反正她沒答應和郭婕祈出去,所以不用專程打電話給他,等他下班回家之後,再告訴他就行了。她站起身做了幾個深呼吸,振作起來,然後準備處理自己紅腫的眼睛,免得邱勝翊下班回來察覺異樣就不好了。她拿著冰毛巾來到客廳,仰躺在沙發上,將毛巾覆在眼上,心情有些混亂的想著,郭婕祈找她到底有什麼事?開門的聲音響起,她驚訝的拿掉毛巾,坐了起來,想起自己哭腫的眼睛,急得想趕緊躲起來不讓勝翊看見。可是來不及了,她才站起身,人就已經走進屋子裡了。
「黃瀞怡?!」吳映潔錯愕,看見她手裡的鑰匙。「你怎麼會有我家的鑰匙?!」
「要拿你的東西還不簡單!」黃瀞怡怒聲質問:「翁瑞迪人呢?!」
「翁瑞迪?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你找我要人未免太離譜了!」簡直莫名其妙!
「他明明是來找你!你這個狐狸精,不要臉的女人!」
「黃瀞怡,你不要太過份了,我和翁瑞迪一點瓜葛也沒有,你找錯人了。」
「不要緊,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以後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勾引我的丈夫。」黃瀞怡突然陰鷙地笑了起來。她的笑容讓吳映潔背脊發冷,全身寒毛直豎,她想幹什麼?
「你進來!」黃瀞怡朝門外喊。吳映潔一驚,望向大門,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條折疊整齊的毛巾,打開一個密封的玻璃罐,將裡面的液體倒在毛巾上,刺鼻的味道立刻散開。吳映潔臉色刷白,驚恐的轉身奔逃。
「抓住她!」黃瀞怡大喊,上前鎖上大門。吳映潔感覺到男人追過來,室內空間有限,她能逃到哪裡去?!
勝翊——她心裡喊著,想到他安裝的保全系統,立即往最近的一顆按鈕安裝地方衝了過去。男人從後面撲倒她,她的額頭重重的撞上餐桌的桌腳,一陣暈眩襲來,劇痛也隨之散開,她呻吟,緊接著口鼻便被那刺鼻的味道給掩蓋住。
不——她奮力掙紮,試圖閉氣,伸長手企圖按那近在咫尺,確又宛如天涯海角般的按鈕,胸腔的空氣用罄,胸口因閉氣而脹痛著,最終忍不住,吸進了一大口嗆鼻的味道,掙紮中,屈膝踢中男人的下體,力量不足以讓男人退雖,卻多少鬆動了男人的鉗制,她再奮力一蹬,手指朝按鈕伸去,才剛接觸到按鈕,來不及按下,又被拖了回去。
「不——」她絕望的大吼,口鼻在下一瞬間又被搗住,她的腦袋已經開始暈眩,神智渙散,四肢也漸漸無力。男人將她扛了起來,在黃瀞怡的帶領下離開。
「把她丟進去。」黃瀞怡說。
她的神智並未完全失去,男人扛著她走下樓梯,來到六樓,放在地上,她看著男人撬開電梯門,而黃瀞怡在另一邊把風,頭也不回的催促。「快點把她丟下去!」
他們要把她丟到電梯井底?!男人壞開電梯門之後,回身將她拉了過去。
「不……不要……」她無力的低喃,眼淚滑落。她還沒有告訴勝翊她愛他……勝翊……
「快一點!」黃瀞怡又在那邊催促。
「拜……托,求求你……」吳映潔淚流不止,努力的想張開眼睛。
「對不起……」男人低聲道歉,拖著她,將她丟了下去。
勝翊……對不起……
「映潔?」邱勝翊一踏進門,揚聲呼喚。
安靜,無聲。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什麼氣味,讓他全身的神經系統警鈴大作,立即警覺的閉氣,奔進浴室弄了條濕毛巾,搗住口鼻,緊接著快速的打開所有門窗。他旋風似的搜索了屋子的每個地方,沙發有些移位,餐廳有張椅子被撞倒,他蹲下身查探,餐桌一隻桌腳沾了一點血,地毯有掙紮的痕跡。往上一覷,那顆按鈕近在眼前,可是映潔沒機會按下!奇怪的感覺攫住了他,他知道那是恐懼,一種他幾乎不曾經歷過的感覺,如今因為她而產生。除了恐懼,他還充滿憤怒,為那個膽敢從他手中將她偷走的人!他知道那個味道是乙醚,她是被迷昏帶走了!眼底閃過一抹冷冽,重新回到客廳,仔細搜尋能幫助他得知映潔的下落,或是什麼人帶走她的線索,他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突然,他望向大門,他剛剛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所以……一種感覺促使他奔了過去,查看鎖孔。完好無缺,沒有任何被撬開的痕跡,鑰匙孔也一樣,這代表帶走她的人有鑰匙!誰會有鑰匙?映潔可能會把鑰匙給誰?除了他之外,他想不出來映潔還會把家裡的鑰匙給誰,她沒有那種能給備份鑰匙的朋友!
那麼就是偷了!誰有機會偷走映潔的鑰匙?
許瑩芳?黃瀞怡?她曾說過那對母女老愛偷翻她的東西,也許她們曾有機會偷走她的鑰匙去複製?
還有郭婕祈,她曾說過路上巧遇郭婕祈,硬是被她拉去茶苑喝下午茶,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郭婕祈極有機會偷到她的鑰匙。
他立即撥電話給廖俊傑尋求幫助。
「映潔被迷昏帶走,我需要馬上查到幾個人目前所在位置,你可以幫我嗎?」
「給我名字。」廖俊傑沒有多說廢話。
「許瑩芳,黃瀞怡,郭婕祈,她們三個都和翁瑞迪有關,所以你應該有派人監視著,對吧?」
「三分鐘後回你電話。」廖俊傑說完便掛斷電話。
這三分鐘,對邱勝翊來說,宛如三個世紀之久,恐懼在他心中迅速蔓延,如果映潔發生什麼事……一拳重重擊向茶幾,幾面的強化玻璃竟出現裂痕。光是想到映潔可能有個萬一,就讓他心口起了一陣強烈的刺痛,讓一向冷靜沈著的他害怕的顫抖!握緊手中的電話,焦急的等待,當歌聲響起,他立即接通。
「怎麼樣?」
「是黃瀞怡,她在十五分鐘前開著你老婆的車子離開你們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邱勝翊拿著鑰匙衝出門,來到地下停車場,跨上他的重型機車,戴著藍芽耳機,和廖俊傑繼續通話。
「告訴我她目前的位置。」他發動機車,車子咻地飛馳而去。
「抱歉,我沒辦法。」
「為什麼?不是有派人監視?」
「我忘了告訴你,翁瑞迪和郭婕祈,一個小時前在你家樓下被那三個恐怖份子擊昏帶走,將他們丟在一家廢棄廠房裡,並在翁瑞迪身上綁了炸彈,東判定狀況會危及無辜百姓,造成重大傷亡,所以出手干預,連同西、北,就在十五分鐘前將恐怖份子和翁瑞迪一起逮捕,為了支援此事,所以我已經撤離所有監視人員了。」
「該死!」邱勝翊低咒。「有可能是他們帶走映潔嗎?」
「沒有,他們的行蹤都在東的掌控之中。」邱勝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好好的理清思緒。
「對了,映潔的車子有安裝GPS,你馬上利用衛星幫我找到她!我要知道她目前的位置在哪裡?」
「行了,我已經在找了。真不知道誰才是老大。」廖俊傑咕噥,好一會兒,終於有消息。「車子目前在重慶南路二段,剛剛經過南海路,往十一號河濱公園的方向行駛。」廖俊傑看著螢幕。邱勝翊機車龍頭一拐,以一個幾乎貼地的急轉彎,往重慶南路的方向急馳而去。-----------------------------------------------------------------------------------------------------------------------------------------------------------------------------------------------------------------------
第十章
重型機車在馬路上飛馳,不久,後面傳來了警笛聲。邱勝翊眉頭一蹙,瞄了一眼後視鏡,一輛警車朝他追來。
「廖俊傑,我要飆車,幫我擺平警方,我不想受到干擾。」
「是,老大,馬上辦。」廖俊傑嘀咕,一邊處理一邊道:「南,根據之前監視人員的回報,車上只有黃瀞怡和一個男人,並沒有看見吳映潔。」
「也許躺在後座,也許被丟在後車廂!」邱勝翊猛催油門,車子閃電般在車陣中穿梭。望向後視鏡,警車不見了,他油門催得更急,得快一點才行!
「南!」廖俊傑突然說。「好像不太對勁!」
「怎麼回事?」邱勝翊心一凜,急問。
「黃瀞怡車速有點快,而且完全沒有煞車,連闖好幾個紅燈,車屁股後已經跟了好幾輛警車,你想這是怎麼回事?」
恐懼感瞬間甚囂塵上,心神略一分散,差點撞上前方的轎車,千鈞一髮之際緊急避過,專注心神在路況上頭,將油門催到底。
「一種可能,車上的男人是歹徒,挾持黃瀞怡,不準她停車。」鑽過車縫,尋了一個空系,闖紅燈左轉,進入福州街。「車子過福州街了嗎?」
「十秒鐘前經過。」
「我知道了。」邱勝翊繼續道:「第二種可能,車子煞車失靈。」
「我支持第二個推論。」
「我也是,不過映潔的車子都有定期保養,我看過她的保養卡,上次保養時間還不到一個月。」
「你認為是人為破壞?」
「可能性很高,可是是誰?」
「不可能是黃瀞怡,除非她不要命,打算和吳映潔同歸於盡。」機車以著極度傾斜的角度左轉進入重慶南路二段,邱勝翊隱約聽見警車鳴笛的聲音,快追上了!
「映潔的母親當初是車禍意外過世的。」邱勝翊突然說。「就在離婚前,而如果離婚,映潔的父親就會變成窮光蛋,許瑩芳就不會擁有這麼富裕奢華的生活了。」
「非常值得玩味,對吧?」廖俊傑冷笑一聲。
「沒錯,如果我們的猜測方向是對的,我想許瑩芳可能沒想到,搭上死亡轎車的人會是自己的女兒!」他看見警車的閃燈了。「我追上了,廖俊傑,警車太多,很礙事,你有沒有辦法把他們引走?」
「OK,看我的。」
「謝了,再聯絡。」邱勝翊切斷通話,放鬆油門跟在車隊後頭,等到警車退去之後,他立即加速靠近那輛根本已經失速的車子。
算好距離角度,以避免傷害到可能在後車廂的映潔,他按下重型機車前方的特殊配備按鈕,彈出鋼素掛勾射入車身,五爪倒勾張開,抓住了那輛車子。他慢慢減速,拉住車身,機車被強制拖行,差點翻觔鬥,費了一些時間和技巧,好不容易終於停住煞車失靈的車子。二話不說下車衝上前,先將副駕駛座的男人揪出,一拳擊昏,再跑向駕駛座,打開車門,將黃瀞怡拉出車子,不用他動手,她已經因為「飛車」驚嚇過度,腿軟的癱在地上。後座沒人,他打開後車廂……沒有!
「她在哪裡?!」他衝到黃瀞怡面前,一把揪起她怒吼。
「她不過是個婊子!」黃瀞怡大概已經恢復了一點力氣,朝著邱勝翊歇斯底�堛漱j喊。「看見男人就張開大腿的賤女人,為什麼你們男人都瞎了眼,還追著她的屁股後面跑;:看不到眼前的好女人?!」
「你是指你的丈夫翁瑞迪吧!你以為翁瑞迪是追著映潔離開的,以為他和映潔在一起,是吧?」邱勝翊冷冷一笑。
「你錯了,翁瑞迪替恐怖組織非法洗錢出了紕漏,被恐怖組織追殺,和他的情婦跑路的時候,被恐怖組織的殺手給殺了!」最後一句是假的,不過如果不是東及早介入,就會變成真的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就為了一個爛男人?」
「你、你說謊!什麼恐怖組織?什麼殺手?你在說什麼電影情節?!更滑稽的是,你竟然說翁瑞迪有情婦?!說謊!」這女人,對於聽見翁瑞迪已經被殺了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會追究有沒有情婦,說到底,她在意的只有她自己!
「說,映潔在哪裡?」
「我不會說,我要讓她沒人埋屍,腐爛發臭長蛆,看你們男人還會不會想要她!哈哈哈!」邱勝翊隱忍的怒氣此刻一古腦的爆發出來。
「說!映潔在哪裡?!」他猙獰冷酷的模樣太過嚇人,宛如索命修羅惡鬼,黃瀞怡被嚇得神魂俱散,大概也嚇跑一點她的喪心病狂,讓她不由自主的顫抖。
「在……電梯井,我叫他把人……丟進……電梯井裡……」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電梯井,那不就可能已經……
不——別想,冷靜下來!
「哪裡的電梯井?!」
「她住的那棟大樓!」黃瀞怡被嚇得直覺大喊。邱勝翊立即丟下她,轉身奔向自己的機車,他這輩子不曾這麼絕望過,光是想到此刻映潔孤單的躺在電梯井底生死未卜,他就幾乎要發狂了!按下按鈕收回鋼索,長腿跨上機車,立即發動急馳而去。
重型機車尖銳的煞車聲響起,邱勝翊抵達他們的住處樓下的同時,另一輛吉普車也剛好以極快的速度飆到,緊急煞車停在他的機車前,周培廷、楊奇煜、莊濠全三人前後跳下吉普車,四方到齊。
「在電梯井。」邱勝翊喊,直接丟下機車便衝了進去。其他三人也快速的跑了進去。電梯有兩部,他們分成兩邊,將電梯上移,停止並鎖住,撬開電梯門。
「這邊沒有。」楊奇煜和莊濠全同時探頭望向電梯井底。
沒有?!邱勝翊也瞪著自己這邊的電梯井,井底也沒有!
「勝翊,你確定是這裡嗎?」周培廷憂心蹙眉,光是看見邱勝翊的表情,他就擔心得要命。
「她說在這裡,她說……她把映潔丟進電梯井了!」邱勝翊的聲音顫抖著。「怎麼可能沒有?怎麼會?!」他攀住電梯邊緣,直接跳了下去。
「翊!」東大喊,探頭下望,看見邱勝翊在小小的電梯井底瘋狂的搜索,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盡的範圍,他就是沒辦法死心。
「怎麼辦?」楊奇煜和莊濠全走過來,擔憂的問周培廷。
「這棟大樓就只有兩部電梯,應該在別的地方,黃瀞怡騙了勝翊。」周培廷推測。
「不。」邱勝翊此時爬了上來。「映潔曾在這裡。」他拿出剛剛找到的手機。「這是映潔的手機,掉在邊緣的縫隙裡,下面沒有任何血跡。」
「所以吳映潔沒事,自己離開了!」楊奇煜和莊濠全推測。
邱勝翊沒有回應,他環顧著四周,搜尋著電梯井上下左右以及所有的縫隙,企圖尋找絲毫蛛絲馬跡。什麼都沒有!他退回,走進樓梯間上樓。
「勝翊,你想做什麼?」三人跟了上去。
「到電梯裡查查。」邱勝翊頭也不回的說。電梯停在三樓與二樓之間,他上前撬開電梯門,立即楞住。電梯上方,吳映潔就躺在那裡,背對他們側躺著……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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