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鬼失蹤了。她的失蹤在張家及邱家都掀起莫大風波。
「到九州找朋友?她在九州哪有什麼朋友?」張鬱窈反反覆覆將女兒留的紙條看了無數次,挑剔地攢起眉心。
「好了,小窈,孩子大了,到處走走是她的自由,你總不能把她一直當小孩子啊。」張老太太息事寧人地說。
事實上,鬼鬼那孩子離家之前已經跟他們兩老告別過了,她說她要回尼泊爾去,以後恐怕不會再回來了,希望他們有機會可以去看她,她會在尼泊爾一心一意地等著他們兩老去看她。真是窩心的寶貝兒喲!他們決定了,下一個旅行地點就是尼泊爾,而且刻不容緩,他們要趕快去辦旅遊證件。另外,不能說出去——這是他們與鬼鬼打勾勾的約定。
「虧我平時對她教導甚嚴,現在居然留一張紙條就出走?」張鬱窈難掩心頭的不快。「爸媽,你們說,筱婕這種行為像是大家閨秀會做的事嗎?都快嫁為人妻了,還這麼胡來,真不成體統。」
「哎呀,反正婚期還沒有到,你就讓她去找找朋友,這也不為過啊。」張老太太再度插嘴為外孫女講話。張鬱窈嘴角一抽,不以為然。
「爸媽,都是你們來這裡住才會寵壞了她,筱潔原本讓我教得順從乖巧,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不告而別的事,胡鬧,真是荒唐透頂,有辱咱們張家的名聲!」
張老太太急急道:「你別這麼生氣,沒有這麼嚴重,孩子只是出去走走,或許是壓力大,你……」
「柳姨!」張鬱窈不客氣的打斷老母親的話,板著美麗的臉孔看著筱潔的保母「我弄不懂你在做什麼,居然讓筱婕有機會離家出走,我希望你好好自我檢討一下,看看你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柳姨沈默而忍耐的垂著螓首,不替自己分辨。
「沒有話說,是嗎?」張鬱窈冷冷的擡高尖削的下巴,轉而點名一旁已經一臉大禍臨頭的玉兔。
「玉兔,如果你連小姐都無法看好,我想你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
「夫人……」玉兔急得眼眶都紅了。
她家境不富裕,又沒有一技之長,張宅待遇優渥,筱婕小姐隨和好相處,她是她家中主要的經濟來源,如果她被遣走,家中可就要斷糧了。
「還有你們,」張鬱窈寒芒般的美眸輪流掃過面前垂頭喪氣的黑衣保鏢。「我不是吩咐過了嗎?小姐出門要隨伺在旁,片刻不得離開,你們都當成了耳邊風不成?」
聽到責難,幾名人高馬大的壯漢話都不敢吭一聲,任由得女主人謾罵。就快要誅連九族了,張老先生實在看不下去。
「夠了!是我叫他們不必跟著筱婕的。」
「爸!」張鬱窈訝然地看著老父,沒想到他會跳出來說話。
張老先生厲聲道:「女兒不見了,你不擔心她的安危,只擔心如何跟邱家的人交代,只追究你平時對她的良好教養跑哪兒去了,你說,你心裡還有沒有女兒?」
一時之間,張鬱窈被老父的話問得啞口無盲。
「我……我當然關心筱潔的安危,否則我何必這麼生氣?」張鬱窈站穩陣腳,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關心筱婕?」張老先生責備的哼了聲。「你這個糊塗媽媽,連筱婕與鬼鬼你都分不清楚,你還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的母親,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大聲說話?都怪我把你寵壞了,你才會已經四十多歲的人了還不成熟!」
「爸,您說什麼,我聽不懂。」張鬱窈嚴肅地挑起了精心描繪的細細柳眉。
張老太太忍不住說了,「小窈啊,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待在你身邊的這個女兒,她不是婕丫頭,是鬼丫頭哪。」
為人母的張鬱窈,表情很精采,恍如被閃電劈中,倒下,閃電又再來,又剛好再度劈中她,如此循環九次。她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難怪……「筱婕」曾經問過她,有沒有想過鬼鬼和她們爸爸……她是怎麼回答的……答案在她腦中飛掠而過——她避而不談,連提都不願意跟「筱潔」提。
老天!她一定深深傷了那孩子的心。她該怎麼辦?該怎麼彌補呢?
就在女主人美麗的臉上陰晴不定時,客廳的全體也同時倒抽了一口氣。柳姨釋然。原來不是筱婕,難怪她的言行舉止全然不像,有一度她還擔心筱婕小姐是不是中邪了哩。玉兔呆愣。難怪小姐洗澡的時候可以沈到浴缸裡,有時還會扮鬼臉逗她笑,原來不是小姐。可是……說真的,她也滿喜歡那個……小小姐的,她很爽朗,更加不會擺架子,跟筱婕小姐一樣好相處。保鏢們傻眼。他們保護了將近一個月的人,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筱婕小姐?這太奇怪了,不過這倒也印證了一件他們所不解的事。有次他們保護筱婕小姐出去,她心血來潮招待他們幾個大男人吃冰淇淋,還在路邊的露天咖啡座和他們坐下來一起吃,搞得他們啼笑皆非。現在想想,這個他們所不知道的小姐,真的還滿可愛、滿特別的……一群大男人臉上都出現緬懷的表情。客廳的無聲持續了很久,一逕,各想各的。
他坐在旋轉牛皮椅裡,交生著修長的腿,面對著玻璃帷幕而坐。落地窗外是一片即將黃昏的褐紅色,他緊蹙著眉心沒有改變,表情與五分鐘前如出一轍。王子有種前所未有的煩躁感受。關於那個定義為「他的未婚妻」的二十三歲女子,他失去了她的消息。張家說她到九州度假找朋友,她關了手機,因此聯絡不到她的行蹤。他認為張家的說詞不足採信,他派了他的人到九州地毯式的搜尋,一無所獲,因此確定她不在九州。他當然知道他傷了她,但存心避開他就顯得有點無理取鬧了。不管怎樣,婚禮必須如期舉期,不是因為邱家丟不起取消婚禮的臉,而是他要她成為他的新娘,如此簡單。她不能帶著滿心不服與芥蒂嫁給他,不能因為這是一場誓在必行的婚禮而嫁給他,如果有必要,他會強迫她出閣,因為他不容許他今生唯一感覺心動的女子從他生命中不見。為什麼她不能明白,對女人有生理需求不是他的錯——這一點,直到現在他仍這麼認為。在沒有愛上她之前和另一個女人的事,也能算罪嗎?他輕輕佻起了眉心,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否」字。
「嘟——」
石川秘書的聲音傳來,「社長,小濱先生要見您。」
「請他進來。」他跟一般人不同,煩躁的時候並不介意有旁人的打擾,獨處凝思反而對他沒有作用。
「叩叩。」小濱悠閒地推門而人,神清氣爽的俊逸面孔中,有著迷死人不償命的爾雅笑容。
「晚上一起去打壁球。」小濱劈頭便提出邀約,接著開門見山地說:「另外,有件叫人哭笑不得的事要告訴你。」壁球是他們從學生時代便熱愛的運動,持續到現在仍沒有變,高爾夫反而變成是種應酬才打的球。
「什麼事?」王子看著老友,直覺他要說的事不只哭笑不得那麼簡單。小濱興味地勾起唇角。
「昨天,我上婦產科。」王子看了他一眼。
小濱連忙擻清,「別誤會,你優秀的律師我還沒有那等怪僻,我陪我那嬌生慣養的妹妹去產檢,因為我妹夫在美國出差,解釋的夠清楚了吧。」
「然後呢?」王子的聲音不痛不癢。
小濱戲謔地說:「很不巧,遇見你那美麗的床伴瑤瑤小姐在請醫生幫她做一件很天才的事。」
「什麼事? 」他微傲一笑。
「偽造懷孕三個月的證明書。」王子略略挑起眉,他不是開始重視這個問題了,而是覺得,當女人不聰明的時候,還真的會笨得離譜。
小濱不疾不徐地笑道:「那位倒楣的婦科醫生過去曾與她有一夜兩相情願的雨露,因此受制於她,不得不違背醫德開了證明書,而很不巧,那位醫生恰好也是我的客戶,他對瑤瑤抱怨連連,生怕要為此背上偽造文書的法律責任。」王子露出淡然的神情。
「我不會對付她。」對於自以為聰明、正摩拳擦掌準備大展拳腳的那位美麗女陰謀家,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小濱眼睛一亮。
「這麼說來,那份有孕的證明書真的是衝著你來的?」
「我的未婚妻還因此而上演失蹤記,對我避不見面。」他淡淡地附加了一句,因為知道小濱會對這個消息更感興趣。
「真的嗎?」小濱嘴角揚起笑意,幸災樂禍。他太知道王子的作風了。
對他而言,在他未婚、以及不想要有女朋友的情況下,固定床伴起碼比較安全,雖然女人通常不會這麼輕易饒恕男人的此類想法,認為這有辱她們的女性尊嚴。但是,哪個男人能在娶妻之前守身如玉?王子疏忽的地方只有一點,那便是不夠注意女人,太懶得精挑細選了,所以找了個麻煩且貪心的床伴。不過他想,筱婕屬於保守的大家閨秀那一類,她是不會輕易原諒未婚夫的婚前出軌的。總之,好事多磨。看來要喝到對面那個男人的喜酒,他還要耐心的等上一等了。
算算時間,只有五天不見。王子半瞇起眼眸,凝視著宴客廳的另一端,正優雅執著水晶高腳杯在微笑點頭的清麗女子。今天是他祖父母的結婚週年紀念,邱家在自家的五星級飯店裡,舉行了一個盛大的自助式酒會,宴請各界人士,替老人家熱鬧熱鬧。若不是如此,他還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已經回來了。非但如此,她還若無其事的跟隨外祖父母、母親以及目前主掌張氏集團的舅舅來參加宴會,給足了邱家面子,更顯示出兩家將結秦晉之好的熱絡氣氛。但,是因為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她又變回她端雅千金的模樣嗎?此刻的她,對他來說有種陌生的感覺,即使只是隔著賓客遙遙凝視,他也可以從心底清楚地感覺到她變得不一樣。
喝香檳,淺嘗輕啜;說話,微牽唇線;有人朝她頷首致意,她文雅微笑回應;走路,她的背脊挺直,顯示她的教養。
她的表現讓他的心像吃了一記悶棍,並且認為那是她對他的抗議,所以保護且武裝起自己,不流露出她原先的真性情。這個倔強的小女人,要與他鬥到何時?他發現自己只想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裡,狠狠的吻她,以及佔有她白色絲綢洋裝下的迷人身軀。終於,寒暄告一段落,她擱下酒杯,提起裙擺往宴客廳外走,沒人注意到她美麗的容顏有一絲疲倦之意,還有……一點憂愁。她在煩什麼?他們之間對問題認知的不協調也造成了她的困擾了嗎?這麼說,他不是一相情願?他也擱下酒杯立即跟上去,判斷她要上樓稍作休息。樓上設有貴賓休息室,她是邱家未來的女主人,自然有她一間的獨立休息室。不出他所料,她朝休息室走去。他的身軀擋住即將要關上的門,她倒抽了一口涼氣,驚呼一聲,倉皇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差點提到胸口,如臨大敵。
「我有這麼可怕嗎?」她的反應令他蹙起了眉心。「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向來與任何人都不用談的,他的字彙裡只有命令兩字。她的小手撫著胸口,驚魂未定。
「請問……你你……你要跟我談什麼?」他挑起眉。
「請問?」他們之間要這麼客氣嗎?他的眸光危險地掠過了不滿,她在考驗他的耐性。
「對。」她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火焰正朝自身逼近,仍客氣疏離地問道:「請問你要跟我談什麼?」
她真是沒用,他是她的未婚夫,他們都訂過婚了,可是……老天,她還是怕他,他銳利的眼光常讓她感到自己會嚇破膽。他把她推進了房裡,俐落地鎖上門,轉身走向她,薄唇一扯,將她逼到了緊密著窗簾的窗邊。
「請問你要做什麼?」她緊張的出聲,他總是讓她有壓迫感。
他撇撇嘴角,口吻僵硬地說:「聽著,我可以向你道歉,但這是最低極限,往後,不準再讓我找不到你。」
「哦——」她懂了,這幾天來她一直神遊在自己的世界裡想著自己拚命壓抑思念不去想的人,都忘了還有別的事了。他的劍眉緩慢的揚了起來,銳利的視線盯著她。「『哦』是什麼意思?接受還是不接受?」她歎了口氣,他真的好霸道,連口氣也這麼專制,真不明白那個傻妞怎麼會愛上了他。
「邱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直截了當的說。他死瞪著她,失卻了優雅。她竟然又恢復了先前對他的稱呼?他厭惡這樣的稱呼。
「如果你還介意瑤瑤,那麼我可以多此一舉地告訴你,她沒有懷孕。」他忍耐的說。
她搖了搖頭,「你告訴我這些是沒有用的,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的神情很堅定。
「該死!」他終於真正動怒了。
他忍無可忍的將她拉進懷裡,不由分說吻住她的唇。她拚命掙紮,不惜將他的唇給咬傷了,一副抵死不從的貞潔烈婦樣,不知道在為誰守貞。瞬間,他放開了她。她微感詫異,才一接觸,他居然知道她不是「她」,她有點明白傻妞為什麼會愛上他了。他惡狠狠的瞪著她,向來冷漠的黑眸差點噴出火焰。
「你是誰?你不是筱婕。」美麗的臉龐上,儘是莫可奈何的表情。
「我是筱婕,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什麼意思?」王子黑色瞳眸瞇得更緊,「說清楚一點,否則休想離開這裡。」筱婕歎了口氣,如果鬼鬼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就會原諒他了。
「你要找的人,她叫鬼鬼,是我的雙胞胎妹妹,現在人在尼泊爾,如果你想見她的話,可以去找她。」聲音輕柔清晰,內容倒像一顆威力十足的炸彈,讓他的身軀像根繃緊的弦,全然怔住。
尼泊爾
「京都古樸而風雅,城市有種安靜之美,春天,可以欣賞到看不到盡頭的滿條櫻花,低矮樓層的古建築房子是領略京都風味的最佳路線,更不可以錯過精采的歌舞表演……不行、不行,描寫得不夠傳神,京都的寧靜之美豈是這樣幾個昔普通通的句子可以道盡的?」鬼鬼把好不容易寫了一頁的紙張撕下揉掉,心煩意亂的扔進距離她很遠的牆角垃圾個中。回來尼泊爾已經好幾天了,她提筆,試著將京都之行寫出來,創作成一篇文章,可惜力不從心,幾度提筆,幾度頹然,越寫越煩。
「叩叩。」男性的聲音在門外揚起,「鬼鬼在裡面嗎?我要進去嘍。」
「進來!」鬼鬼雀躍地丟下筆記本把門打開,是她的好哥兒們虎牙來了,正好可以解她的悶。
小傑已經離開了尼泊爾,老爸又受邀到奇旺國家公園去,她真是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無聊到快發黴。
「嗨,虎牙,拿什麼好吃的來給我吃?」她欣喜地看見虎牙提著一隻漂亮銀壺,想必裡面必有食物。
虎牙的母親卡瑪對料理很有一套,常會發明些小零嘴,而卡瑪對她老爸一直很愛慕,她這個女兒自然變成那些零嘴的最大受惠者。
「新的沙摩沙,裡面包燒烤過的雞肉丁和洋蔥。」
「哇!聽起來很美味。」鬼鬼歡呼一聲,沙摩沙是一種三角型的油炸麵餅,裡面通常包碎肉、馬玲薯、豆類或蔬菜餡。鬼鬼連忙打開銀壺,拿起新品種沙摩沙舉案大嚼,吃得不亦樂乎,刻意忘卻剛剛煩悶的心情。
「喂,有件事要你幫忙。」虎牙拿出帶來的資料夾。
「說,可以幫的一定幫。」鬼鬼慷慨地說,一邊吃人嘴軟的繼續吃,準備待會再好好報答虎牙。
「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把飯店房間重新整理過,飯店的食物也做了些調整,這一年來從日本來的觀光客變多了,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做一張新的價目表,把日文寫在原本的英文下面,方便那些日本觀光客閱讀。」他知道鬼鬼是語言天才,幾乎任何國家的話都難不倒她,她與吳教授是他們尼泊爾的傳奇人物,尤其是悲天憫人的吳教授,非常受到大家的敬重。鬼鬼粲然一笑。
「沒問題。」虎牙是名腳踏實地的好青年,自過世的父親手中接管一間中型飯店,經營得有條有理。平時他負責飯店裡的內務兼外務,他母親則負責廚房的食物,母子合作無間,她喜歡他們母子倆,把他們當自己家人一樣。
「鬼,我想把這幾年賺的錢投資翻修飯店,把飯店弄得舒適一點,還有,我想請一名專業的廚子,迎合各國來的觀光客對食物需求,畢竟我母親的專長只在本國的食物,她對西洋料理一竅不通,常有歐美的觀光客抱怨食物的味道他們接受不了,間接影響飯店的生意。」
虎牙一說完,鬼鬼立即發出鼓勵讚美之語,「很好啊,你這個想法很好,我支持你!」她看好未來尼泊爾的觀光業會比現在更蓬勃,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尼泊爾青年渴望和外國人通婚了,尼泊爾人和外國人結婚的比率,以日本人佔大多數,因此虎牙的想法很正確。
「你真的認為我這麼做很好?」虎牙很高興有人支持他的想法,他的母親觀念就較為保守,認為他這麼做太冒險了。
「當然!你的想法對極了。」鬼鬼吃完沙摩沙,開始著手替虎牙寫價目表,她略有藝術天份,因此寫了一手好字。
經濟房——美金五十元;標準房——美金六十元;精緻房——美金七十元;豪華房——美金九十元……
優美的日文從她手中行雲流水般的流洩。
「鬼,你字寫得真好。」虎牙噴噴稱讚,雖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她的字了,每回看到仍有佩服之感。
「謝謝。」鬼鬼笑了笑,繼續寫。
為什麼她會寫得有點心煩?是因為那些從她手中寫出來的字句讓她動不動就想起一個人,擾亂她看似平靜如湖水的心。
日文……日文,不過只是一種文字,世界上有幾百種文字,為何獨獨這種文字會讓她寫起來魂牽夢縈,心神不寧,心裡有種酸酸的、澀澀的,難以舒發的郁卒感?
電話響起。
「喂。」邊寫,她的聲音極之無精打采。
「鬼,我是筱婕。」彼方的聲音柔和無比。
「哦!姊!」鬼鬼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她清楚的很,這當然不是因為姊妹情深緣故;
「你好嗎?在做什麼?」筱潔問。
「我很好,我在幫虎牙寫飯店的價目表。」筱潔微笑了下。
「虎牙他好嗎?」儘管回到了京都,她仍沒有忘記她在尼泊爾的那段日子。鬼鬼下意識的看了虎牙一眼。
「他很好,就在我旁邊,卡瑪做了新的沙摩沙給我吃,很好吃。」
「什麼是新的沙摩沙?」筱潔感興趣地問,在尼泊爾的時候,她也喜歡吃卡瑪做的沙摩沙。
「裡面包烤過的雞丁和切碎的洋蔥油炸,很好吃哦。」鬼鬼極力的描繪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成功就是。筱潔點了下頭。
「聽起來很美味。」
「是很美味,有機會的話,我再請卡瑪做給你吃。」鬼鬼再度以愉快的聲音說。
「好。」
「那麼,媽好嗎?外公和外婆好嗎?」她真想念他們,還有柳姨、玉兔和那群可愛的保鏢。
「外公外婆已經回新加坡去了,他們正計劃要去看你,媽也想去看你,但是她很猶豫,我想,大概是因為去看你也會見到爸爸的原故鄉吧。」鬼鬼笑了笑,轉動著筆。「爸到旺奇國家公園去了,如果她馬上來的話,就不會碰到面。」
說完,她發現姊妹兩人一直在言不及義,談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終於,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訴筱婕一件事。
「對了,姊,我告訴你,小傑已經到日本去了。」鬼鬼輕描談寫的說。彼方的人兒一愣,氣息瞬間變得虛弱。
「什……什麼?」
「昨天他發現我不是你,他幾乎快氣炸了,我只好全盤托出,他昨天就出發了,我想他應該已經到了吧,你們好好談一談。」
「是……是嗎?」筱潔心神為之一奪,她深吸了口氣。「鬼,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鬼鬼閒閒地問。
「王子他也到尼泊爾去找你了。」筱潔的語調很鎮定,咬字很清晰。「我想,現在他應該也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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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尼泊爾的傳統節慶荷莉節通常在西曆四月舉行,人們會互相噴灑紅色、黃色的蒂卡粉,然後再潑水慶祝,充滿了熱鬧歡樂的氣氛。鬼鬼在瘋狂的荷莉節後回到蚊子家的銀飾店,她身著一襲以紗為主的女性傳統服飾,色彩繽紛,質料充滿飄逸感,額頭貼著月亮形狀的蒂卡做裝飾,青春而俏麗。
「鬼,幫我顧一下店好嗎?我要跟巴路去散步,他請我去他家吃飯。」蚊子對著鏡子換了起碼三副耳環,最後決定戴最閃亮的那一副。鬼鬼大表納罕。
「蚊子,你不是很喜歡小傑嗎?你怎麼可以趁他不在尼泊爾的時候對他不忠,跑去和巴路約會?」蚊子迷戀帥氣的小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常藉故跑到吳家,對小傑含情脈脈,一凝視就是大半天,搞得周圍人大掉雞皮疙瘩,她自己卻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蚊子對著鏡子揚起眉毛。
「反正他又不喜歡我,他喜歡的是你姊姊。」她很想得開,與其執著一個根本不會有結果的男人,不如另辟生路。
「那你也不必跟巴路在一起啊。」鬼鬼不以為然。大家都知道,巴路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兩個人很親密,隨時都可能結婚。
「可是巴路他喜歡我。」美麗的蚊子擡起尖尖的下巴,表情像個將世界踩在腳底的女王。鬼鬼聳聳肩。
「當然,你是比巴路的女朋友漂亮多了,可是……」她總覺得蚊子不是喜歡巴路,只是為了要證明她自己的魅力,所以才想將巴路從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手中搶走。
「總之,你幫我顧著店就是了,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可以隨便選一樣你喜歡的飾品帶走,我會很感激你的。」蚊子傾身吻了吻鬼鬼的額角,輕快地出去了。
「難道女人就非要有男人不可嗎?」鬼鬼不解的自語。她逕自倒了杯茶喝,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包餅乾來吃。
她早已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反正她三不五時就會來替蚊子顧店,蚊子的家人也把她當成家裡的另一個女兒,對她的出入習以為常。
「不錯,這餅乾不錯吃……」咬著餅乾,鬼鬼悠閒的看著門口如織的遊客和炙熱的陽光,現在是尼泊爾的旅遊旺季,想必待會就會有客上門了。
果然,一批美國佬帶著觀望的表情走進店裡。
「歡迎光臨!」鬼鬼把餅乾擱在一邊,笑容可掬,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付他們。
「這個……怎麼賣?」有人發問了。
「這個啊,這是純手工打造的鼻煙壺,全尼泊爾只有這一隻,它和這只煙灰缸是一套的作品,現在已經沒有人做了,如果你要的話,一套一起帶,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鬼鬼開始天花亂墜地胡謅,反正真亦假時假亦真,真真假假,喜歡就好。
「一套啊,好像有點紀念價值。」遊客認真考慮起來。
鬼鬼笑盈盈的說:「我們的價格公道實在,我保證這附近十條街以內都沒有比我們更便宜的價格了,你買了絕不會後悔。」
又有人走了進來,是名穿西裝的遊客,單獨一個人,鬼鬼分身乏術,只得揚起清亮的嗓音對那客人喊道:「歡迎光臨!慢慢看,喜歡的話,價錢可以再商量。」
「小姐,這個多少錢?」美國女士拉著她詢問一條美麗腳鏈的價格。
鬼鬼微微一笑,狗腿地道:「這條腳鏈相當適合你,美麗的女士,如果是你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七折優惠,但只限於你哦。」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美國女士笑得合不攏嘴,爽快掏錢下單。這位代理店主在彈指間把美國佬全應付得服服帖帖,每個人都採買了一、兩樣紀念品,她為蚊子做成了一筆大生意。店裡一下子清空了,只剩那名後到的男客單獨在選飾品。鬼鬼伸伸懶腰,毫不淑女地打了個哈欠。唔……有點想睡了耶。她昨夜沒睡好,經過早上瘋狂的慶典活動,剛才又講了那麼多話,她累死了,可是蚊子還沒回來,她得繼續被困在這裡。
「需要我為你介紹嗎?」她打起精神向男客走過去,不知道人種,她用最保險的英語詢問。
「這枚戒指很漂亮。」男客也用英語說話,他的聲音很低沈,低沈得有些怪異。
他側著身體,身材挺拔高大,發上戴著一頂黑帽,帽簷壓得很低,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覺得他身上有種神秘高貴的氣質,還有股濃濃的男性古龍水香氣。她皺了皺俏鼻,味道好噁心。他不喜歡男人搽古龍水,尤其是這種香得亂七八糟的味道。不喜歡歸不喜歡,但生意不能不做。
她依樣畫葫蘆,擺出生意人的架式,笑咪咪地說:「這是純手工的銀戒指,全尼泊爾只有這一隻,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一個優惠折,保證劃算。」
「那麼,如果我買下它向一個心儀的女孩求婚,你覺得勝算有多少?」男客不置可否地問。鬼鬼回以微笑。
「相信收到這份禮物的人會很開心。」真好,求婚呢,那是每個女孩夢寐以求的事。
「如果收禮物的人是你呢?」他再問。
「我?」鬼鬼一頭霧水的擡眼看著他,只看到他唇上有著神秘的笑意。
那唇線……好熟悉。一股熱氣突然往她胸口沖,她快不能呼吸了。他徐緩地拿掉黑帽,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英挺臉龐,赫然出現在她眼前。王子神情高深莫測的瞅著她。她的模樣十分好笑,雖然穿著奇裝異服,不過倒也不難看。她好像黑了點,也消瘦了點,可是無損於她的美麗。看見她,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想念比想像中多了好幾倍,如果根據小濱那傢夥的說法,這是好現象。王子挑起劍眉。
「你還沒回答我,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接受嗎?」鬼鬼吞了口口水,兩腳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三步,紅唇還處於訝異的微張狀態,充份表現她的驚慌。
他真的來了……為了不再那麼想他,她天天沒事就往城中跑,把自己曬得像黑炭一樣,這醜樣子卻被他看見了。
「不準離我那麼遠。」他伸手,輕易的把她拉回來,香軀頓時入懷。他的胸膛像是為她特設的位置,她站在他的面前剛剛好,但只能仰頭,四肢被他困得動彈不得。
「這是什麼?」他的手指指著她額頭中間的黃色下弦月,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蒂卡。」她被催眠似的回答。
「蒂卡?」他揚起眉。
「尼泊爾女性貼在額頭的小飾物,具有祈福之意,有各種形狀和色彩。」
她也不知道自己幹麼解說得如此詳細,可是這是比較安全的話題,可以拖延導人正題的時間。他挑挑眉。
「你在這裡都要把額頭貼成這樣嗎?」
「不是,因為今天有慶典,所以我才弄成這樣。」她的模樣及語氣依然像在繼續被催眠中。他點點頭。
「那就好。」在額頭亂貼東西,這可不是好習慣,如果在日本,恐怕會被認為是某種宗教的狂熱份子。他說完,她沒話說,瞬間,店裡一片沈默,又該死的沒有別的遊客上門來,注定了她要一直被他困在懷裡。鬼鬼低垂著眉眼,死不肯擡起。這傢夥,故意搽那難聞兮兮的古龍水來擾亂她的視聽,讓她百忙之中認不出他來。慢著,搞不好那一大群美國觀光客也是他派來的,好讓她無法在他一進門時就認出他。正在細數他惡劣的行為時,他閒涼的語氣飄到她耳際。
「你母親已經為你縫製好白紗禮服了,你有空的話,回去試穿,看看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就快些修改,婚期已經不遠了。」她霍地擡眼,速度驚人地快。
「你在說什麼?」
他挑起眉,不答反問:「我講的不夠清楚嗎?」她小幅度的搖頭。
「不清楚。」
「難道你以為你換了個名字就不必當我的妻子了嗎?」他用徐緩的語氣興師問罪,一隻手滑到了她腹間。「這裡,說不定已有了我的骨肉。」
「亂講!」她反應很大,俏臉一下子臊紅了,他的手掌像鐵烙,老天!她的腹部好熱哦。
她的臉漲成了紅蘋果,偏偏他又靠她這麼近,他的體溫讓她全身跟著熱燙起來。他低首,吻住了她嫣紅的唇。他的舌探進了她唇齒之中,吮吻的親密程度讓她臉紅的速度像搭火箭,迅速滿臉霞紅,心跳得比擂鼓還咚咚有聲。吸吻的力道越來越強,她不由得整個人幾乎快依附到他身上去了,她發出輕嚀的低喘,芳頰更緋,完全失去了平時那股灑脫勁兒。終於,他離開了她的唇,她硬是不擡頭。因為,她剛剛被他吻時的反應真是丟死人的熱烈,害她現在有點狼狽。她有必要讓他知道她也很想念他嗎?偏偏她的反應已經洩漏了一切,想假裝不在乎也假裝不了。他的手從腹間滑到她的纖腰,將她密密摟住。
「等吳教授回來,我會把我們的事詳細報告讓他知道,順便和他討論禮俗的問題。」她呻吟一聲。
「你要告訴我老爸?」誰來救救她?她怎麼可以讓她老爸知道他向來天真單純一如小動物般的女兒,和男人在婚前發生越矩的行為?
「我要娶他的女兒,當然得讓他知道。」他回答的理所當然。鬼鬼咬著下唇,心慌意亂。
「可是……我我……我不能嫁給你。」他再度挑起了眉,不悅的視線掃上了她的眉眼。
「為什麼?」
「我——」她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我有男朋友。」
她不能嫁給他,雖然她知道事到如今,筱婕也不可能嫁給他,甚至對他們樂觀其成,還長篇大論的為他解釋他與瑤瑤的關係。筱婕苦口婆心的說了那麼多,她聽明白了,也懂了,氣實在也已經消了一大半,內心也不若當初聽到瑤瑤懷了他的孩子般的激動難受,她已經能夠理智地分析事情的始末,但她就是不能嫁給他。不是因為瑤瑤,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根本不能做好社長夫人的角色,所以她不願嫁。她如果嫁給他,肯定會為他帶來一連串的麻煩,邱家要的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媳婦,自小跟在她老爸身邊,她雖然讀的書不少,可是她絕不「達禮」。與其大家日後痛苦憎怨,不如現在慧劍斬情絲,保留一點美好的回憶,他們之間的事,就當做是仲夏夜之夢,現在是夢醒的時候了。
「什麼男朋友?」他意興闌珊地問。
她驕傲的擡起下巴,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一位飯店業鉅子。」他挑起劍眉,撇了撇唇。
「飯店業鉅子?」黑眸明白寫著不信,只是姑且聽之。
「對!」她重重點了下頭,決定來演段爛戲碼。
一個腳踏兩條船的女人是沒有男人會愛的,對吧?雖然演這戲碼她自己的五臟六腑會很傷,可是她不演也不行了。一早,鬼鬼拿著寫好的新價目表來到外觀樸實陳舊的「虎牙飯店」。今天她除了拿她做好的價目表給虎牙之外,主要目的是要和虎牙商量,請他幫個忙,暫時客串她戲裡的男主角。
「嗨,卡瑪,早上好嗎?」她輕快地向櫃檯後的一名微胖的中年婦女問好,那是疼她像女兒的虎牙寡母。
「吃過早飯了沒有?」卡瑪連忙丟下在忙的事出來招呼她。
鬼鬼笑嘻嘻地說:「你忙你的吧!不必管我,我已經吃過了,我是來找虎牙的,他在嗎?」
卡瑪用風韻猶存的眼神瞄瞄櫃檯後的房間,「哦,虎牙有客人,他們在裡面談話。」
鬼鬼揚起眉梢,烏黑的眼珠子轉了轉,「什麼客人?」
卡瑪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形容,索性白話地說:「一個看起來很有錢的客人。」
「哦?」鬼鬼微感好奇。
她知道那間小房間是虎牙算帳目和放保險櫃的地方,另有一些父親留下來的珍貴古董,只有他自己有鑰匙,裡面裝潢的很舒適。是什麼樣的客人值得虎牙慎重地把他請到小房間裡去密商?來頭連卡瑪都不知道,有問題。
「吳教授不在家,我看你一定吃不飽,快來吃點東西,我剛做好了早餐,有你喜歡的波菜脆餅。」卡瑪熱絡的招呼她,把整個大大的早餐盤都放到了櫃檯上任她挑選。
「哇!好香!那我就不客氣了。」鬼鬼拿了個脆餅,入口酥脆,香香的,早上吃這個真好,真是心滿意足。
然後,就在她吃得嘴角一堆屑屑的時候,房門開了,兩名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這兩個人她都不陌生。一個自然是她的好哥兒們虎牙,而另一個則是……
「咦,鬼鬼,這麼早就來啦。」虎牙看見她一點也不奇怪,反正她常自己跑來,虎牙飯店跟她的家沒兩樣。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瞪著王子,小臉一陣青一陣白。
「我嗎?」西裝筆挺的王子微笑了下,他的手,搭上了虎牙的肩,注視著她錯愕的小臉,愉快地說:「我和這位飯店業鉅子已經達成了協議,由我邱集團入股他的飯店兩百萬美金,持股達百分之七十五,也就是說,我現在是這位飯店業鉅子最大的股東,飯店正式更名為『虎王飯店』。」
他那口口聲聲的「飯店業鉅子」令她的臉為之紅透。
「鬼,邱先生說他認識你,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虎牙興奮的很,「我告訴你,邱先生開出的條件很優渥,我對我們飯店未來的發展很有信心,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將虎牙飯店發揚光大,做出優秀的成績來。」
「是嗎?那恭喜你嘍……虎牙。」鬼鬼擠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容,恨得牙癢癢。
一切都失算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很早了,沒想到那傢夥比她更早,真失策啊。就在她抱憾連連之際,王子的聲音又輕鬆地傳到了她耳邊。
「對了,我的飯店界鉅子合夥人還告訴我,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叫你不要隨便破壞他的行情,聽明白了嗎?」登時,俏臉黑了一半。
搞什麼?她的戲都還沒演哩,這麼快就終結掉她的導演夢了,不公平啦!
四個月後,尼泊爾落成了一棟美輪美煥的五星級旅館,它比首都加德滿都最著名的五星旅館安娜普娜飯店更氣派考究,堪稱當地新的指標性建築。
「現在請虎王飯店的負責人,虎牙先生為我們講幾句話。」虎牙帶著興奮及喜悅的笑容走上台,今天是他生平第一次穿全套的西裝,感覺有點不自在。
「各位,謝謝大家今天抽空蒞臨邱\虎王飯店的開幕典禮,我會秉持過去虎牙飯店的精神為大家服務,讓虎王飯店成為一個溫暖有人情味的地方,讓人一再想來,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肯定,繼續愛護我們……」透過麥克風,虎牙的聲音滔滔不絕地傳送出去。
「喂,你為什麼不也上去致詞?你瞧人家虎牙講得多好,颱風好穩健。」鬼鬼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朝台上的虎牙努了努嘴。
對於在任何人面前都一副凜然不可侵犯表情的王子,她向來缺少那種感覺,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她就沒怕過他。王子一派的氣定神閒。
「我對尼泊爾話一竅不通。」雖然他持股最大,但他堅持退居幕後,只願當個出資者,將飯店完全交給虎牙打理,利潤則對半共享,如此優渥的合作條件,虎牙母予只差沒對他五體投地的感激涕零。
「那你又在這裡蓋飯店?」她眉眼輕輕一揚,亂不以為然的。他勾起唇角,依然是優雅的姿態。
「你對當飯店業鉅子的女朋友有興趣,我自然要盡量滿足你的興趣。」她瞪了他一眼。
「你在嘲笑我嗎?」這傢夥,老拿這件糗事損她,得了便宜又賣乖。
明天,他們將在同一地點舉行簡單的訂婚儀式。在尼泊爾訂婚是她的主意,因為他在日本已經和筱婕訂過婚了,實在難以對眾親朋交代為何他要訂兩次婚,而且兩次訂婚的女主角長得一樣,只不過是不同一個人……這樣八成那些親友會被他們弄得七葷八素。因此她索性提議他們在尼泊爾訂婚,招待的都是她和她老爸的朋友,如此一來便可省去許多麻煩。訂婚後,她將跟他回京都住,加入他公司的遊樂城計劃,這樣才不會每天閒閒的把她悶死,因為她實在不習慣年紀輕輕就過起少奶奶的好命生活。至於她老爸,她走了之後他也不會寂寞,因為筱潔和小傑結婚之後已經決定住在尼泊爾了。想到這點她就興奮開心,這麼一來,往後吳恩州教授和張鬱窈小姐將有許多不得不碰面的場合。例如她們姊妹倆接下來的訂婚典禮、結婚典禮啦,還有未來小邱和小小傑出生時的滿月酒、週歲生日宴、兩歲生日宴,接著小筱潔和小鬼鬼再出生……如此搞些有的沒有的花樣,搞不好他們兩人會重新擦出愛的火花也不一定。
「在想什麼,笑得那麼奸詐。」王子睨了未來夫人一眼,瞧她容光煥發,想的事情鐵定跟他這個未來丈夫沒有關係。她向來不把他的威權放在眼裡,不管他怎麼板起面孔,她都有辦法賴在他身上撒嬌,四兩撥千金,輕輕鬆鬆地將他的怒氣趕走。
「奇怪,我不是笑得很甜蜜嗎?」她揚揚眉悄,突然拉起他的手。「這裡好無聊,我們去巴格馬提河邊看信奉印度教的尼泊爾人舉行葬禮好不好?」他皺起眉頭。
「在這個時候去看葬禮?」她點頭。
「對呀。」他看著她。
往後,他知道他的心臟必須夠堅強,才能容得下她腦中那一大堆稀奇古怪、天馬行空的想法,因為這丫頭顯然是百無禁忌的。他將娶一個在山城裡長大的野姑娘當妻子,這對邱家來說是件大事,對他來說也是。但他愛她,他會給她無盡的包容。當然,這也包括在訂婚前一天去看某陌生人的葬禮。
「要看就走。」他的語氣,很有幾分「誰怕誰」的味道。他牽著她的手從貴賓席起身,不著痕跡地退出了宴客廳。
「我告訴你,印度教徒相信,死後燃燒軀體,把骨灰灑入河中,靈魂就可以獲得解脫,所以他們的火葬儀式非常簡單,沒有哭哭啼啼的場面,也沒有誇張的送葬隊伍……」她神采飛揚地描述。看著旁邊講起葬禮居然興味濃厚的她,他想,他會習慣的,因為他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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