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節
由於公然腳踏兩條船的關係,在旁人眼中,映潔所面臨的困擾並不少,因為這兩人一個是公推的翩翩公子哥兒;一個是地方上身份超炫的酷帥角頭老大。為他們爭風吃醋的女孩大有人在,為獲青睞不擇手段的也不在少數,可是,在她們爭得頭破血流之際,映潔已經同時把他們掌握在手中,沒有留下任何空隙給他人機會。這些找不到機會擠進「情人雙星」心目中的女孩們,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早已暗濤洶湧。她們以為映潔腳踏兩條船已屬罪大惡極,更遑論她是腳踏「情人雙星」,簡直罪該萬死!至於映潔本人,如果要她發表聲明,她一貫的回答是:那些女孩子她不能阻止,她們愛做啥是她們的自由。那使少女們風靡的「情人雙星」要來找她,腳長在他們身上,她也不能阻止。最終的結論是:這不關她的事。她就是這樣的女孩,說她壞也好,說她特殊也罷,反正你有言論自由,這些都不關她的事。而現在她正坐在全中部最昂貴的茶藝館包廂裡,看戲——看眾所矚目的「情人雙星」為她專程演的戲,不過,演得並不好,害得她呵欠頻仍。
這兩個人為自己在映潔心中該有的定位發生爭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卻是最嚴重的一次;由於婚禮時那些刻意搭訕的人已經展開行動,所以他們急於肯定自己的身份、地位,以便名正言順的趕走那群極具威脅性的蒼蠅。
「你放不放手?」廖威廉用手指戳著炎亞綸的胸口,對他來說,炎亞綸像一隻弱雞。
「為什麼不是你放手?先認識映潔的是我。」炎亞綸並不認輸,他認識映潔二年半,廖威廉才一年,時間就是差距,而且在他的認知中,廖威廉空有一身蠻力,腦袋裡全是豆腐渣,這種人有什麼好前景可期待?他們又為這種事在吵,煩不煩?映潔斜瞟了他們一眼,不置一詞。
「你先認識又怎樣?時間久並不表示有感情,跟她有感情的是我。」廖威廉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
「我有自信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一個穩定的家庭,你能嗎?你的角頭世家,除了吵吵鬧鬧、打打殺殺外,還能給她什麼?」炎亞綸信誓旦旦地說道。
映潔又很不客氣地打一個大呵欠,暗忖:這兩個人好無聊,不會想太遠了嗎?而且她又沒說要嫁他們其中之一。太扯淡了吧!
「你能給的我都可以,我比你更能給她溫飽,至少她不用跟你這窮酸小子吃苦受累。」廖威廉一副要用錢砸死窮人的拽樣。
「你這副嘴臉配不上她。」炎亞綸唇角淡淡一扯,鄙夷、不屑、輕視,諸多情緒全在其中。
「難道你就配?」當下,廖威廉一記剛猛的拳頭揮在炎亞綸的臉上,混亂之際桌子被掀掉,上面的東西灑的灑、碎的碎,兩個男孩就在兩坪不到的日本式包廂裡大打出手。 而相對於他們的混亂,映潔臨危不亂地坐在那裡,右手撐腮,雙眼無奈地往上吊,拜託,怎麼又來了?!這兩個人每一次的談判結局都會吵架。對於這件事,她的心得是:男生很有暴力傾向。結論是:她再次變成戰利品。
「我配不配,映潔知道,至少我已吻過她了。」炎亞綸心急之下,竟將上次偷得映潔一吻之事托出,當場嚇壞在場其他二人。
啥?映潔驚詫莫名地瞪著炎亞綸。沒想到他竟將這惡劣事,當成反將對手一軍的籌碼,也不想想那是他在她瞇眼之際,偷得的一吻……
無趣!原來這男生如此不入流!不過,廖威廉果然吻合炎亞綸意料的怔住,映潔從來沒有答應過讓他吻她,她卻讓這書獃子吻她?!一個森冷的眼神橫過映潔,她
不以為然的表情更讓他氣惱。「我會讓她上我的床。」他恨恨地撂下話。聞言,映潔冷哼一聲。「絕交!」她是那種非常懂得保護自己的女孩,週遭一有危險氣息,她見苗頭不對,就會以百米之速,逃之夭夭。說著,她娉婷起身,自顧自地走出茶藝館。
「潔」炎亞綸率先推開廖威廉,拔腿追出去拉住她。「你生氣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麼說,你原諒我。」他知道她的個性,也知道自己沒有被倖免絕交的運氣。
映潔拍開他的手。「你太多嘴了。這種男生我不喜歡。」她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疾言厲色,但那指責意味不是炎亞綸所能承受的。「我說出的話算數,別再說了。」
「映潔。」炎亞綸又急急拉住她。「那……至少給我一個再見之吻,最後的、最後的一吻。」
映潔擡眼看他,看見他的哀求,也看見自己的惻隱之心,她跎起腳尖來,在他的額上輕輕刷過。誰知,這一幕竟意外地落入廖威廉眼中,他兩道森寒的利光如劍矢般,射向那個主動獻吻的女孩,他發誓自己一定要得到她,不管是用什麼手段。
接下來的日子,映潔很忙,她忙著和在婚禮上認識的朋友到處去玩,從早上玩到晚上,她動如脫兔,靜如處子,又美、又媚,又炫、又酷、又有個性,充滿致命的吸引人,很快就讓他們為她瘋狂。其實玩樂不是每天都有,絕大部分的時間她是去跑客戶,拼業績賺錢去了。反正,不管是任何理由,她總是盡量往外跑。
從噴鼻血那天開始,勝翊常帶各形各色的女人來家裡,她們長得不算漂亮,只是清一色身材都非常標準,身材又高佻,站在勝翊身邊,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他們是對戀人。而且她們常常一來就躲在勝翊的房間裡,更惡劣的是,他們一待就大半天。這是映潔一早就往外跑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她不想再見到他;一見他時,她心中的小鹿會亂撞、會令她手足無措,雖不至於在他面前出糗,但那慌亂的感覺卻會持續一整日。原因之三是她發現只要不待在屋子裡,她就不會那麼想念他,像得了什麼偷窺毛病似地想去知道他的一切。
至於與「情人雙星」之間的事,雖然他們又各自來找過她幾次,但她向來說話算話,他們半點挽救的機會都沒有。 反正一直是他們來找她,她半點心思也沒用在他們身上,半點戀棧也沒有,與他們絕交,給了她更多的透氣機會。她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很好,她心無所繫,無人來擾,又逍遙又自在。
「潔,外找。」 難得的週末,映潔推掉所有的約會,想在家裡好好的看睽違多時的鬼話連篇,也給自己休息——她的胃最近常突然發痛,可能是到處去吃山珍海味,把肚子吃壞了。想不到勝翊竟然出她意料地也沒約會,意外地與他在同一個屋子裡,令她渾身不自在,心緒又恢復先前的掛系,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又莫名地害怕恐慌著…… 唉,半點都不像灑脫的自己。
「好。」這時候會有誰來找她,所有找她的人應該都會先打電話來才對,直接登門的可說少之又少。
待稍整儀容之後,她才慢條斯理地走下樓。來的是一個不認識的女孩,看打扮,似乎不是什麼好學生。映潔向來與他校的女同學沒什麼交集,這人來找她做什麼?
「請問有什麼事?」她的態度從容。
「我們想請你移駕一敘。」女孩說的內容極為簡單扼要,口氣卻不懷好意。
勝翊在一旁接電話,心思卻沒放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注意力全在身旁這兩個女孩的對話上,這個女孩的來訪莫名地令他擔心。
「你們?」映潔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女孩組成的幫派。「可以。」該來的躲不掉,她向來不畏懼惡勢力。
她的乾脆令那女孩驚愕。「請。」女孩也非常利落。
映潔跟那來意不善的女孩出去了,連衣服也沒換?她不是習慣出門前都要換衣服的嗎?為什麼這次穿著T恤、牛仔褲就出門?她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來找她的都是些新認識的男孩?本來的那兩個呢?她與這女孩有什麼恩怨?為什麼這女孩帶著那可疑的態度而來,而她又為什麼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勝翊心中有無限多個問號,都怪他最近為服裝發表會的事忙昏頭,沒時間去注意她。 如果不是他與人有約在先,真想跟去看個究竟,必要時保護她。
月黑風高的公園不適合情侶,今夜尤其生人勿近。 許多牛仔裝扮、目露凶光的女孩圍著一位透逸、氣質出眾的女孩,危機顯而易見,但那女孩臉上毫無懼色。
「就是你找我?」映潔在這群面露不善的幫派人馬中,依然保持著睥睨不群的姿態,如果是局外人經過,絕對會以為映潔是這幫派的老大,那氣勢簡直天生要來領導統禦的,只可惜她不是。
「是我們。」大姊大一出口就表現出陰狠的態度。
「有何貴幹?」
「談判。」
「我不記得我該為什麼事與閣下談判。」映潔淡然地凝視著她。
「你當然該與我們談判,如果你談判成功,你就有可能全身而退,如果失敗,那麼對不起,你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大姊大把話說得狠絕。
「我看不見我有任何籌碼。」到底從哪裡惹來這麻煩呢?映潔自問最近沒做什麼壞事。
「那是你的事。」大姊大啐了她一口。
「你要談什麼?」
「談你得在『情人雙星』之間選一個。」
映潔差點為這大姊大的消息不靈通失笑。「我已經同時和他們絕交了。」看來這老大迷戀他們哩。
「就是絕交了,才要你在他們之間選一個。」大姊大半點也沒有意外的表情,她說出這話來,反倒讓映潔意外。
「既然已經絕交,我在他們之間還做什麼選擇?」她心中警鈴大作,發覺事有蹊蹺。
大姊大眼神一使,映潔身旁的一個嘍囉,毫無預警的上前想甩她一耳光,卻被映潔一個閃身躲過。「這是你談判的方法?」她可是田徑好手,料想身手、反應還可以。
這一刻,映潔已全然確定,事情絕不單純,若想全身而退,那得想個突破重圍的好方法。
「不必問為什麼,只問你肯不肯,如果你肯,那麼這場談判你就算贏;若不肯,那麼我們不會輕易饒過你。」大姊大威脅恫嚇著她。
這還叫談判嗎?映潔不屑地怒視這群糟女人,這種談判分明是無理取鬧!
「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再見!」說著,她以十足的衝力向大姊大衝去,她發現從這裡突圍的成功率最大。
但是她沒有成功,她的判斷錯誤,大姊大早就算準她的動向,雙手一推就把她推回中間,咒罵與拳頭雨點似的落在她耳中、身上,慌急之間,她只得屈身護住自己。
剛開始她還撐得住,試圖尋求逃脫的方法,但當那些女孩繼以花拳繡腿,她的注意力與知覺開始渙散,氣力也開始潰散。在這一刻她沒有恐懼,居然還能冷笑地看著這群糟女人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殘害同是身為女人的自己……呵……
「住手!你們怎可那麼多人欺負一個?」冷不防有個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
「威廉老大來了,快跑。」大姊大一聲令下,眾嘍囉們頓時作鳥獸散。
「潔,映潔……」廖威廉惶急地喊著她的名字。映潔虛弱地半擡起眼,納悶夜色這麼深,她又蜷縮得像煮熟的蝦子,可威廉怎能在那麼遠的地方就認出是她?她艱困地使力,企圖讓自己站起來,儘管她渾身是傷,她仍相信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她的身子顫抖得宛若風中的柳絮般,令人生憐。
「潔,你怎樣?覺得怎樣?」廖威廉伸出手,企圖想抱住她。
她直覺地推拒他,卻又靠著他,待穩住自己的身體,她才勉強地道:「我自己可以走。」
「你傷得好嚴重,還是讓我抱你吧。」廖威廉佯裝關心地說。因為這和他所預想的情況不同,她應該非常無助地讓他抱在懷中,對他哭泣,或對他傾訴恐懼,對他心懷感激;而不是像這樣,讓他覺得自己很多餘。
「不用,謝謝你來救我,我自己可以回去。」不知為何,她敏感地感覺到廖威廉的虛偽,還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她亟欲逃離。
放開依靠,她試著移動自己,然而她傷得太重,連擡腿也顯得萬分困難。
「讓我送你。」他蠻橫地攔腰抱起她,往他的車子走去。
「不要……我不要坐車……放下我。」她惶恐地掙紮,就是不知為什麼,她有很不安的預感。
「不要吵!」他把她丟進後車座,完全不似方纔的有禮。「你現在在我手中,就得聽我的,由不得你撒野。」
映潔腦中驀然靈光一閃,心中不安的預感成形。「是你的陰謀,這全是你的陰謀。」
廖威廉毫不隱藏的好笑起來。「你真是冰雪聰明。是我的陰謀又怎樣,現在換老子玩弄你了,絕對讓你永生難忘。」他驀然橫過身,大力撕開她的前襟,雪白的胸脯立現,令她驚恐萬分。
「你要做什麼?」映潔一手護住胸前,恐懼地直往後縮。
「你不是很聰明嗎?猜呀,這種事很容易猜的。」廖威廉邪淫地又伸手去扯她的牛仔褲。
「不要,放手!」她用腳去踢,無奈每踢一下,那雙腿就有如千斤之重般,令她承受不住,但,她還是不放棄。
「到這地步,要與不要已經不是你能作主的。」廖威廉猛然一扯她的腿,仿如斷掉的疼痛讓她當場流下淚來。她硬咬住下唇,才沒讓慘叫溢出喉頭,畢竟她還是不慣於求救和示弱。
「不錯,我喜歡這姿勢。」廖威廉又伸手扯破她的衣衫。「記不記得,我說過要得到你?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好好地玩弄你,接著再把你丟在這裡,讓你明天上報紙頭條。從此以後,你那張美麗的臉再也擡不起來見人……」他邊說,邊動手解開映潔的長褲拉鏈,雙手開始不安分的亂動。
「該死,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你……」映潔因他的逼近而顫抖,冷汗涔涔。「可惡,該死!」
「罵吧,盡情的罵吧!」說著,他無情地覆上她的身體。「你為什麼不求救呢?說不定會有人來救你,還是你不屑向人求救?哦,也許你早就在期待這一天,根本不需求救。」
「放開你的髒手,放開、放開!」儘管她全身疼痛不堪,她還是奮力一踢想把他踹出車門外,而她自己也顧不得疼,逕自打開另一邊車門,連滾帶爬的滾出去。
「該死!」廖威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揪住她的頭髮,手一揮就揮出一聲脆響。「你要老子絕子絕孫嗎?」接著又是幾個火辣的巴掌。
「住手,你在做什麼?!」有個聲音喝止他。「你是那個……」
見有輛車子駛近,停在旁邊,廖威廉竟然沒發覺,吃驚之際,也顧不得來者是何人,當場嚇得飛快奔回到車子內,駕車逃逸。
「喂,你怎麼跑了?」好管閒事的人在揚起的風沙中大喊,登時卻注意到地上那個可憐的女子。「小姐,小姐?」他伸手去搖晃她。
「嗯……」映潔發出微弱的呻吟,在心思恍惚中,她覺得這聲音好熟,好令人安心,是誰?
「小姐,你撐著點,我帶你去醫院。」他把衣衫不整的女孩抱起來,這才發現……「映潔!」天哪!他驚恐地尖叫出聲。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提早把事情辦完,想早點回家,和潔有多點時間溝通的邱勝翊。他顫抖地抱緊她虛弱的身子,感到自己聲音中的哭音。「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我要回家。」一見是勝翊,映潔心安了,她困難地從口中吐出話來。
「不行,你傷得這麼重,得去醫院。」他得帶她去給醫生看才安心,可惡,那個混混竟然把映潔傷害成這樣!可惡!
「不要,我要回家。」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咽,淚水早已流滿雙頰,是因為放心的關係嗎?又不像她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被她的淚濺濕,心情頓時像雨天的泥濘,粘答答的。「乖,不哭,回家就回家。」他抱緊她,任襯衫吸去她的淚水,讓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一顆受傷的心……
「你傷得好重。」
映潔躺在床上,連動都動不了,勝翊清洗她的傷口,為她上藥。「怎麼把自己搞到這種處境?」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很堅強的。 映潔痛得無法回答,只能頻頻吸氣。
「很痛吧?」勝翊為她的遍體鱗傷擰緊雙眉。「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是誰打了你?」
「不用你管。」映潔從齒縫中迸出這句。她不習慣別人管她的事。
勝翊聽見她這麼說,火氣猛然上揚。「就算你被強暴,也不用我管嗎?!」她的腦袋中裝著什麼,怎能以為她的事他可以置之不理?
他的話像一把利劍插入胸口,映潔痛得慘叫起來。「別再提那件事!」
淚水潸潸地從眼眶中傾瀉出來,方纔的恐懼和其中所有的不堪全摻在一起,一切以堅強偽裝的懦弱全在此刻一發不可收拾地翻湧上來……
淚,再也止不住了;她只是一徑地落淚、一徑地落淚。
「潔,潔,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對不起……」見她的淚流個不停,他的心更痛,天哪,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她的淚停止,讓他的心痛停止?
他深擁她入懷,感覺到她的顫抖、她的恐懼、她的好強、她的倔,夠了,別再折磨她了,她只是個小女孩呀!方纔他怎能如此殘忍地對她大吼大叫?
她的手在他胸前緊握成拳,她的淚似永難止歇,她的聲音在低吼。「他怎能如此對我,他怎能如此對我,他怎能如此?!」差點被強暴的陰影像一面網,封住她所有的出道,令她無路可退。
那是多麼殘忍的記憶,他怎能一再逼迫她?勝翊憤恨著自己,同時也——「發洩出來,映潔,不要讓它成為你的陰影,發洩出來。」
但映潔卻死命地咬住下唇,刻意地把那份痛苦壓制住,不!她從不求救,也從不示弱,絕不!她全身顫抖得厲害,更令他心疼不已。
「潔,不要去壓抑,不要讓它成為抹不去的痛苦記憶,發洩出來,讓它過去,映潔!」她的模樣令他心驚,難道她向來以壓抑解決痛苦?「讓它過去,映潔,我不要你這樣對待自己!把它發洩出來。」
「不要!不要!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她在他懷中掙紮,想去壓抑,想去逃避,但她愈是這麼想,愈是做不到,心中的恨意愈是鮮明。「該死!該死!那個禽獸,他為什麼不去死,他為什麼不去死——」
淚水如泉翻湧而出,帶著她的恨,帶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一切。「該死——該死——」她狂亂地吶喊,狂亂地捶打,發瘋似的把心中所積壓的一切掏光……
終於她無力地癱軟下來,只剩下沙啞的啜泣。 勝翊無聲地擁著她,怕一出聲,會洩漏他的哽咽。低低地吻去她的淚痕,吻去她的傷心……
「我不會再哭了,絕不再哭了。」哭泣是弱者的行為,她不允許。
「沒關係,如果你想哭,就到我懷裡來,我會保護你,絕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這句話不經思考,也不經任何衡量猶疑,彷彿它早就存在於他的心中,等著這個恰當的時機脫口而出。
「隨便掉眼淚會脫水。」他的話真動聽,不過,她是不太相信的,她只相信自己。
她不相信他?也難怪,他的表現完全不像把她當一回事。「想喝水嗎?」他拍了拍她的背,體貼地道。
「我好累,想睡了。」她全身虛軟得像失去生命力的人。
勝翊輕輕把她放在床上。「你的傷還沒擦好藥。」
原來她一直躺在他懷中,難怪她會清晰地聽見他的心跳聲。「沒關係。」唉,口好渴,好像被他料中似的。「可不可以請你倒杯水?」
「好,等一下。」他下樓去倒水。
她的私人電話在這時響起,電話就在床頭,她沒有伸手去接,因為害怕,怕是廖威廉打來羞辱她或恫嚇她的。電話每響一聲,她的心就抽痛一下。
「怎麼不接電話?」這時,勝翊已倒好水,上樓來,他伸出手就想接。
「不要接!」她拉住他的袖子,害怕地搖搖頭。
勝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似要將自己的勇氣傳遞給她。「別怕,如果是那渾蛋,我就把他教訓得狗血淋頭。」轉頭,他接了電話。
「喂?」
「是,我在和映潔討論服飾設計的事。好,等一下。」勝翊把話筒遞給映潔。「是雪雁。」
映潔安心的籲一口氣,把電話接過來。「媽。」
「映潔,你沒事吧?聲音怎麼這麼虛弱?」電話那頭吳雪雁的耳朵很敏銳。
「沒什麼,今天跑了不少客戶,有點累。」她不習慣讓人為自己擔心,即使這人是她的母親。
「你沒發生什麼事吧?我剛才夢見你全身血淋淋的;趕快爬起來打電話回來,響好久都沒人接,我都快擔心死了。」在吳雪雁所處的國度,現在正是好夢正酣的淩晨時分,她特地爬起來打了很久的電話,憂心從電話那頭溢出來,連光聽見一兩句話的勝翊都能感染到。
「我沒事,真的沒事,如果有事,就算你們到天涯海角去度蜜月,也要把你們?——回來。」映潔輕鬆的說著,眼眶卻又再次紅了起來,想不到即使在別的國度,母親也能感受到她的安危,難道這就是骨肉相連的親情?
「沒事嗎?你真的沒事?你千萬不能騙我,你這丫頭的個性我瞭解得很,你真的沒事嗎?你是真的沒事嗎?映潔、映潔?」映潔的個性太倔強,即使發生事情也不會告訴她,她需要再三確定,才能放心。映潔再說不出話來,她怕一開口,委屈的淚水會如傾盆大雨,一發不可收拾。
勝翊體貼的接過電話,道:「沒事,別擔心,有我在,映潔不會出事的,你們安心的度蜜月吧,別忘了帶些土產回來。」他也故做輕鬆。
「說得也是,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只有這個女兒而已,你可得好好照顧她。」吳雪雁千叮嚀萬交代。
「是,遵命,我一定好好保護她。」在勝翊的再三保證下,吳雪雁終於放心的收線。 放下話筒,他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專注而心傷。
「我不確定啊,映潔。」勝翊像在自言自語,拇指撫去停在她眼睫的淚珠。「如果我剛好沒有經過公園後面,你就出事了,我就不能對你母親說這些話了……潔,不只你母親,我也不能忍受這件事,你若出了任何事,我都不能原諒自己。」他的手滑至她的顴骨,溫柔地來回摩挲著。
「我不是你的責任……」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吻去聲音。他的吻令她無端的震撼、感動,出乎意外的愛意明顯而濃郁,將她整個包圍,仿似暖流細膩地流過她每個細胞,流過她的每條神經,撫慰了她身上的疼痛……
「我願意扛負這個責任,也希望你認定我為承載你一世情愛的人。」他舔舔她乾澀的唇,喝一口水,注入她口中,再舔舔她的唇,如此一再重複。 他的話,盈繞在她心間,令她心悸不已,但又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乾脆閉眼裝睡,而她的答案如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溫柔細膩的感覺一直陪伴她到夢中,這一夜並沒有她所以為的那麼難以入眠,相反的,她似乎作了好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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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一夜好夢令映潔捨不得醒來,但身上的傷卻不那麼合作,讓她從夢中痛醒,忍不住呻吟出聲。
「潔?」 當她被痛醒,她再次聽到這溫柔擔心的聲音,登時她的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覆蓋,一股熱流由此蜿蜒入心田,像魔法一樣撫去她的疼痛。
「幾點了?」窗外還是一片黑暗,夜光從窗口透進來,給人置身神話的錯覺。
「三點。」勝翊溫柔地回答。
「上次是兩點半。」難道她每半個鐘頭痛醒一次?「你回去睡吧,把門關起來,我不要緊的。」她知道他一直守在她床畔,她一呻吟他就會緊張地握住她的手,但這是多餘的,他的陪伴只是累壞他自己,於她的傷並沒有多大的助益。
「我不會再離開你。」他的聲音如許堅定,大大的手掌拂去她額上的髮絲,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再睡會兒吧。」他安撫著她。
「叫你回去。」照顧病人是很辛苦的,她不要有人為她受任何辛苦。
「我說過我不會離開。」她隨時會痛醒,隨時需要有人在她身邊,為她驅逐孤獨與無助,他對自己說過,絕不再讓她身陷危險與無助。
「我要生氣了。」她擺出生氣的臉。
「我也要生氣。」他雙手交臂,暗忖:如果她再這麼固執,他就把她抓起來痛毆一頓。既而轉念一想,噢,不行,她現在身受重傷,那就先記帳,等她好了,再修理。
「病人最大。」映潔皺眉翹嘴,無奈倔脾氣發洩不得。
「病人要最乖。」他笑著揉她的發,像寵溺一個小孩。
隨著他的觸碰,她可愛地擠起眼來。「你出去啦,這是我的房間耶。」他自然又溫暖的呵護,令她臆想如果他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知該有多好……
「你先睡,等你睡著了,我再出去。」他哄她,替她把棉被拉高,在她的額上留下一吻。
「真的哦。」映潔也知道他在哄她,但她選擇相信,他的話在她的心窩裡留下暖暖的漣漪,讓她感到被寵的幸福;原來女孩子喜歡被哄,是貪戀這種甘願受騙的感覺。
她果然閉上眼緩緩地睡去。勝翊直到確定她睡著,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映潔再次呻吟著醒來是在天光大亮之時,晨曦被窗簾阻隔在外,她的心情也無端地陰鬱。房門沒有關,怕是勝翊想在一聽見她的呻吟後就飛奔而來,可是他終究沒來。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憂鬱,這和任何一個早晨並沒有不同。
難道是因為沒有看到昨夜陪在床畔的那個人?多麼無稽啊?是她要他離開的,現在卻又因為看不見他而失望憂鬱,難道她是被他昨天的那一番話感動了? 呵,多麼美麗的記憶,只可惜,那也只能當作回憶。昨夜,只是他用來安慰她的一時多情,只是胰島素一時分泌失調,全當不得真……他是有眾多女友的人呢,他的眾女友們個個風格迥異,成熟嫵媚,斷然不可能輪到她這只青澀的醜小鴨…… 她的心無端憂傷了起來,像六月的梅雨,泥濘不堪。唉,這太不像她了,她向來不憂鬱神傷的。
大吸一口氣,企圖驅逐胸口那些煩悶,擡眼望向窗外的藍天白雲,此時此刻不應是沈鬱的好時節。 掀開棉被,她想起床將窗簾拉開些,卻因低估自己的受傷程度,動作太大意,整個人癱軟地跌翻過去,桌椅受到她的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她蜷在衣櫃前,對自己訕笑,吳映潔啊,這是不是你自食惡果的下場?
她是不會輕易被打倒的,就如她不會就此罷休,她試著從地上爬起來,卻一再地感到力不從心。就在她努力不輟地再試一次時,有個身影閃進門內,惶急地喊:「潔!」
勝翊在衣櫃前發現她跌倒在那裡,他飛奔過去。「有沒有怎樣?」他檢視一番,隨即把她擁入胸懷。「以後做什麼都要叫我,別自己亂動。」她真是令人擔心。
映潔的眼中蒙上一層水霧,原來他沒有離去!把手攀上他的肩,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他。
「我只是想看看太陽。」她賴在他的懷抱中,嘟嚎地說。可內心卻十分矛盾著。不行啊,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呢。當下,又有一道念頭突然飛進她腦海。有女朋友算什麼?又不是有老婆,又不是被申請了專利,所謂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她為什麼不能追?是啦,她為什麼不能追?
「太陽很刺眼呢。」他把窗簾拉開些,室內頓時灑進一地的光明。「我去把早餐端上來。」他把她抱到床上安置妥當。
「早餐?」她很意外,勝翊向來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勝翊笑而不答,飛快地往樓下走去。
不久之後,他再次走入她的房間,手中多了只托盤。
「哇。」映潔看著托盤中的食物,發出驚呼,那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粥。
「差不多已經涼了,來吃吃看。」他舀起一匙粥放在她唇畔。
映潔試試溫度,發現並不燙,便大口一張,把粥吃下。「真好吃,在哪裡買的?」 勝翊搖搖頭,又舀起一匙放到她唇畔。
「告訴我啦,我和媽都喜歡吃粥耶!你告訴我,我才知道去哪裡買呀。」說話當中,她又吞下一口。
勝翊依舊不肯回答,她乾脆仔細研究起粥中的材料來。這碗粥的材料頗為奇怪,有白色小魚,又有小蝦,還有肉,更有許多她講不出名字的海產類食物、肉類食物……這樣一碗粥很貴吧?活了這二十年,這麼好吃的粥,她怎麼可能沒吃過?該不會是……
「這白白的小魚是什麼?」
「含鈣質很高的鮑仔魚。」他答道。
「這個呢?」
「去腥的牛肉塊。」他非常耐心地邊回答她的問題,邊餵她。
「為什麼湯會這麼好喝?」
「用大骨下去熬,就會好喝。」
「要熬多久?」
「熬得越久,味道越美。」
「這一碗熬了多久?」
「三個小時。」他專心地餵她吃,專心地回答,完全沒想到映潔已經套出她想要的答案。
「請問你有沒有缺女朋友?」她突然努努嘴,問出無關乎前題的話來。
勝翊意外的看著她,才說:「沒有。」
映潔有些失望,不,是非常失望,但,她不願就此放棄。「女朋友是不嫌少的耶,你可以多交幾個來擡高自己的身價哦。」
勝翊似笑非笑。「女朋友交一個來疼就夠了,我不希望有人來分散我對她的注意力。」
「這樣太可惜了,你的手藝這麼好,應該讓更多的人來分享才對。」美羽失望透了。「你女朋友真幸運。」幸運到令人嫉妒的地步。
「如果我找人去堵她,你會不會考慮讓我當你的女朋友,做這麼好吃的粥給我吃?」她天真地問。如果他的回答是肯定的,那麼對她來說是一種安慰,如果是否定的,她就當作笑話笑笑就算。她認真地等著她否定或肯定的答案。
勝翊看著她,眼望進她的瞳眸,彷彿望進她的靈魂深處,看見那裡所存在的情感。「你不可能堵你自己的。」看來這小妮子並沒有將他昨天的真情告白當一回事。
「我?」她的意外一下子被滿滿的笑意覆蓋。「你是因為我,才花三個小時的時間去熬這碗粥?會有這種人啊?」她說得雲淡風清,可感動卻滿滿的漲滿她的心,她從來不以為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不相關的人付出到這種地步。
「你眼前就有一個。」
「我相信。」她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吻。「我想,我被你感動了,希望你不要以為你是在作善事救濟一個不會下廚的可憐女子。」說完,她還裝模作樣地皺皺小鼻子。
「那麼我應該怎麼以為?」勝翊不懂她,卻又如此不可自拔地被她吸引,希望她能打開心房,讓他懂得。
「像我所以為的那樣。」她以為什麼呢?她想霸住他。
「你怎麼以為?」勝翊按捺著性子,陪她繞一個很大的圈子。
「不告訴你。」她不給他答案,想霸住他的念頭來得太快,她不想這麼快就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不過——「你說我是你的女朋友,是不是表示你會疼我?」
「是不是要我對天發誓,你才信?」呵!這小妮子嚴重缺乏安全感呢!
「不用啦!如果你要求我對天發誓,我想我也做不到。」她才不介意那些形式。「我只是要告訴你,我剛才說過了,多交女朋友能提高身價,所以,你可以多交幾個,而我向來談的是多角戀愛,不可能只有你一個男朋友,所以,約會時間由我控制,你不可以強迫我約會或不約會。」這是她交男友時必有的聲明。
勝翊挑挑眉,道:「無所謂。」
就這樣?她以為他會像別人一樣,先抗議一番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屈服。可他答應得太乾脆,令她覺得不放心。「還有,沒有我的允許不可有逾越的舉動,雖然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我答應。」他會心一笑。又是這麼乾脆?映潔不可思議的為他的爽快答應而氣惱著,難道他就不想多佔有她一點嗎?
「還有其他的嗎?」他問,表情中有促狹意味,害得映潔無端感到一絲寒冷。
「目前還沒有想到。」映潔對他的配合持疑慮態度。
「那麼,是不是該談談我的條件,我的條件是……」他猝不及防的以吻封緘,吻去映潔的訝異。
他們沈醉在彼此的唇齒交纏中,兩人之間所迸出的火花超乎彼此的想像極限,那種感覺是絕無僅有的甜蜜、震撼,和不可思議。
激吻過後,他們的喘息濃烈,雙眸氤氳地瞅著彼此,彷彿天地間唯有他們獨留一荒。
「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心事告訴我,不管是任何事。」他撥開她額上的頭髮,並且印下一個疼愛的吻。「現在,你再休息一下,我在我的房間裡,有什麼事叫我。」
「我可不可以叫你陪我?」映潔不想讓他離開,怕他會去找那群嚴重威脅她處境的女朋友。
「乖,我必須趕工作。」他擰起眉,目前他的工作正進行到如火如荼的階段。
「我陪你。」
望著她那殷盼的表情,他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好吧。」他只好答應。映潔被安置在椅子上,硬幫幫的椅子周圍全塞著柔軟的靠墊,減少對她的傷口造成疼痛。
他的細心和體貼,她到現在才發現。把她安置好,直到他放心,他才能全心投入工作。
「你是個設計師嗎?」她看見他畫架上新潮時髦的服裝畫,那筆觸是屬大師級的,旁邊還註明製作重點,最引人注意的是下款還有一個龍飛鳳舞的英文簽名,好像那些設計需要經過認證似的。
「沒錯。」他的回答肯定而利落。雙手忙碌的在人形模特兒身上來回舞動,做縐褶、調整布紋;沒多久,一件衣服的款式已經出來。不過,他顯然不滿意,又把布料重新拆下,從頭來過。他的要求好高,她以為先前那樣子就很完美了。「你為什麼有這麼多工作?是不是有什麼發表會?」他的房間亂得一塌糊塗,像瘋狂工作者的戰場。
「下個月中有個展示會。」這是他忙得不眠不休的原因。
「下個月中?快到了耶。」她好奇地又問:「你在哪裡學服飾設計的?為什麼你會想去學這個?」
「你這樣會影響我工作。」他轉身,溫柔地告訴她。「我不習慣工作時有人在身邊講話。」
「噢,對不起。」她吐了吐舌頭,乖乖的把嘴巴閉上。
於是,她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忙碌,他的手法很特殊,和老師在課堂上所講的不同,比起老師所教的還要快速便捷,以他這種速度,別說一天一套,恐怕一天要他完成三套都不成問題。而且他的成品很有個人特色,完全像是大師級的風格,不知他是哪家公司的設計師?他工作得好認真,好像天塌下來也不管似的,他工作時雙眼炯炯發亮,神情肅穆而專注,當一件滿意的作品完成時,他的眼會發出激賞讚歎的火光,好像那是他的珍寶……美羽覺得這眼神好熟,好像他也曾這樣看過自己……
她的心在他認真的神情中動搖,如果他對愛情也這麼認真,對她也這麼專注,也許她可以不去和別的男孩來往,只一心對他。她看著他工作,看得渾然忘我,一點也不覺得無聊或感到疲倦。就是因為如此,當電話響起時,她被嚇了一大跳。勝翊停下手邊的工作,到書櫃去接電話;書櫃就在她身後,他乘機摸摸她的頭,這其中的意思似有嘲笑,又有撫慰。
「你現在在台中?想過來?好啊,還記得路怎麼走吧?我等你。」簡單明瞭的幾句話之後,他放下電話。
「怎麼?無聊嗎?」他半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真的很抱歉,我最近很忙,沒辦法陪你。」
映潔側頭微笑。「沒關係,我喜歡看你工作的樣子。」他和她所交往過的那些無所事事的男孩大大地不同,他身上有令人眩目的光彩。「有人要來嗎?需不需要我迴避一下?」
「不用,是小薰,你見過她。她是這個展示會的總負責人兼模特兒。」他告訴她。「餓了沒?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他真的好溫柔,在他繁忙之際,他竟還記得關心她。「不餓。我覺得你該先休息一下,看你的黑眼圈都出來了。如果我沒有受傷,說不定可以幫你。」
「你這樣說,我很感動。」他輕啄她的唇,正想更深入吻她,電鈴殺風景地響了起來。
他挽起她的手來輕吻。「我去開門。」說著,他下樓去。沒一會兒他們就上來了,映潔看見小薰,果然是她認識的。
小薰對映潔以微笑打招呼,便毫不客套地把注意力放在他們的正事上。她翻看著他的設計稿,一套套美輪美奐的服飾展現在眼前,
她對它們似乎非常滿意。「丫頭怎麼說?」丫頭是另一個負責人,專門負責模特兒的分配工作。「她認為這些設計太個性化,必須讓模特兒們有所領悟;她們都來過,這方面的事已經協調完成。」他的設計很挑剔,那些模特兒也是,幾番廝殺下,當然是他告捷。「在製作方面也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相信可以如期完成。」
「你的設計好像有改,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樣。」小薰對勝翊說。
「當然,經過幾個下午的溝通後,我當然會有別的靈感。」他笑,所謂的溝通,乃吵架是也。
小薰瞭解他話中的涵義,露出戲謔挖苦的表情。「很辛苦吧?」
「平均每個模特兒都要吵一下午,有的認為太另類,有的認為太訴求個性,有的覺得不夠頂尖……反正各有各的意見,最後,我花幾個小時的時間為她們量身訂作,協定如果沒人買,要她們把那套衣服買下來。」結果當然誰都不敢有意見,畢竟大師級的設計,一套沒有幾百萬也有幾十萬,誰敢買?
「果然有你的手腕。」小薰讚賞著,顯然她對勝翊瞭解得不得了。「然後,你就針對那些意見,作了這些更優秀的修正?不愧是巴黎首屈一指的首席設計師。記得上次在日本的發表會,你也大大地給了他們很痛快的下馬威,嗟!你就是這種個性。」
小薰與他談笑,態度非常熱絡;而映潔在一旁聽他們的談話,心中漸漸泛起羨慕、嫉妒、不放心及被遺棄的感覺來,小薰對勝翊的態度像熟得不能再熟的多年老友,小薰瞭解他所有的一切,自己卻對他一知半解,這令她很不是滋味。
勝翊逕自微笑。「個性派嘛。」小薰撞撞他的手肘。
「喂!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好不好?!把人家修理得毫無招架之力,自己還一副很勉強的表情。」兩個人想起這件事,笑成一團,完全忽略了映潔的心情。
「噢,時間不早了,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等一下還有個約會。就這樣了,過幾天來看看舞台佈置和排演,希望這次的發表會能讓各方面都滿意;這可是你在國內的第一場發表會,要嶄露頭角就靠這一次。」
「那得感激你的多方提拔。」若非小薰堅持要用他的設計,他可能現在還在和眾多服裝公司為簽約的事周旋,畢竟沒有人敢貿然把龐大的資金砸在在台灣毫無知名度的人身上。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啦?再客氣下去就不像多年老友了。」
勝翊又笑開來。「是啊,那你也別客氣,留下來吃午餐嘛,我親自下廚。」現在已接近午餐時間,略盡地主之誼,請客人吃飯,天經地義。
「哦,好大的誘惑,你的好手藝讓我舉步維艱。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菜吧?」小薰也不客氣地問道。
「那當然。」勝翊一副理所當然。他們那副要好的模樣令映潔生氣,他竟然要為她下廚,而且要做她喜歡的菜,可惡!他們對彼此的熟稔程度根本不像朋友,像情人!什麼嘛,他怎麼可以對她這麼好?什麼嘛!什麼嘛!
「到樓下坐坐吧。」勝翊建議移師樓下。小薰聳聳肩,客隨主便。
勝翊走到映潔面前來,兩手撐著椅子的把手,俯視著她。「我們到樓下吧。」
映潔甩過頭不看他。「你們下去就好,我不想下去。」她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她知道那樣子很討人厭,而且,不符她的戀愛規則。
勝翊側頭看她。「怎麼啦?是不是我們談得太投入,冷落你了?」
「沒有,反正我就是不想下去,你放心的和小薰小姐去共進午餐好了。」她賭氣,執意不肯聽他的解釋,可是暗地裡又希望他能多表現對她的在乎,即使霸道一點都沒關係。
細心的勝翊從她的話中聽出端倪。「是不是吃醋了?」他乾脆蹲下來注視她低垂的小臉。
「沒有。」她又別過頭,不讓他看。
「真的?」他懷疑的口吻饒富笑意。
「真的啦。」她死不承認,這種事承認多丟臉。
勝翊飛快地在她倔強的唇邊親吻一下,朗聲對小薰說:「小薰,我的女友吃醋了,你看如何是好?」 聞言,映潔驚訝得擡起臉來,他怎麼連這種事都說得那麼大聲?小薰不是他的舊情人嗎?難道他不怕女人歇斯底�媔隉H哦,拜託!她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藏進去。
一直以饒富興味表情觀察他們的小薰,聽見勝翊的召喚,非常克盡其職的上場。「哎,我們是不是也到我家去演出這一幕,讓我的阿本大吃幾缸醋?」說完,她朗聲大笑。「我跟勝翊雖是青梅竹馬,不過我已經結婚了,你多心了哦!」
「你們……」映潔吃驚得呆愣當場,哇,這下糗大嘍!「怎麼不早告訴我?害人家……」
「想不到你這麼容易吃醋哩,不過我喜歡。」他輕點她小巧的鼻尖。「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吧?」
映潔赧然一笑。「好。」她愉快地伸出雙手,讓勝翊抱她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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