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請問您如何看待六世達賴的情詩？在您看來，他寫的真是愛情嗎？還是壹種“雙修”過程中的體會？有好多人都認為，他寫的其實是壹種看起來很像情詩的道歌。
●雪漠：六世達賴的證境非常高，修得很好。他當年從青海逃出來之後，在我們甘肅武威的壹個廟裏待過很長壹段時間，後來我們那裏就流傳了許多關於他的故事。
他寫的是不是情詩呢？我告訴大家，愛情就是愛情，不要把成就者當成沒有感覺的石頭，也不要以為成就者不懂愛，其實，成就者是最懂愛的人。釋迦牟尼佛就最懂愛，但他懂的是壹種大愛，壹種包容、無我的愛。六世達賴也是這樣。
不懂愛的是誰呢？
我以前常講壹個禪宗的故事：有壹個和尚，壹直在以壹種自以為是的方式苦修，佛山钻石回收根本不知道自己修的是枯禪。有壹天，供養他的那個婆子找了個小姑娘來試他，看他到底是個什麽境界。那個小姑娘就從背後抱住他，問他有啥感覺，那和尚說：“枯木倚寒崖，三冬無暖氣。”什麽意思呢？就是說，像是枯死的木頭靠著寒冷的巖壁，像是嚴寒的天氣沒有壹絲暖氣。換句話說，他啥感覺都沒有，像是冷水泡著壹塊石頭。婆子從小姑娘口中得知此事後，就把和尚趕走了，還放火燒掉了自己供養和尚的那間草屋。為什麽她要這麽做呢？因為她發現，自己供養了二十年的和尚，只是個陷入了頑空的凡夫。這個和尚，就是不懂愛的人。後來，這個不懂愛的和尚皈依明師，得到點撥，明白了壹些東西，又回來找那婆子，請她繼續供養自己，婆子答應了，給他建了壹間新的草屋，繼續供養他修行。過了壹段時間，婆子又叫小姑娘去試探和尚，看看他有啥變化。於是，小姑娘又從背後抱著和尚，問他有啥感覺，和尚這次卻說：“天知，地知，妳知，我知。”小姑娘回去告訴婆子，婆子就知道和尚確實開悟了。
為什麽呢？因為，真正的空並不是空無壹物的“空”，而是“無常”。所以，和尚雖然有感覺，卻不執著於那感覺，更不會因此生起貪念。這就是真心生起了妙用。成就者就是這樣。他們最懂愛，但是他們已經超越了世俗的情愛，他們的心就像明鏡壹樣，能照出眾生的壹切，卻又不執著。
不執著地愛，才會明白真愛，才有可能正確地去愛。
好多人口口聲聲地說自己很“愛”壹個人，卻因為壹點點利益沖突，就去傷害對方；有的人還以愛的名義，限制對方的自由，強迫對方滿足自己的每壹個要求，令對方感到窒息，活得非常痛苦。這是愛嗎？當然不是，它只是壹種占有欲和控制欲。或許，其中也有男女之間的相互吸引，但那只是好感，談不上愛。真正的愛，是奉獻，是多為對象想壹想，是真誠地希望對方能活得幸福、快樂，而不是陷入壹種巨大的執著，不擇手段地想要定格某種狀態，更不是把對方當成滿足自己某種期待的工具。真正愛壹個人的時候，妳絕不忍心看到對方受到壹絲壹毫的傷害，更別提自己親手去傷害她。妳會呵護她，珍惜她，珍惜與她相愛的每壹分每壹秒，妳會盡自己壹切的力量，讓她生活得非常快樂。就算她要離開妳，妳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不要因為對方不愛妳了，就仇恨她，報復她，詆毀她，把她當成騙子。壹定要明白，愛情是壹種感覺，台北當鋪這種感覺存在時，愛情就存在；這種感覺消失了，愛情也就沒有了，無論妳如何強求，都留不住它。世界上的壹切都是這樣，壹切都是因緣和合的，因此是無常的，是不斷變化的。相愛的時候，妳們是真誠的，所有的山盟海誓都是發自真心的，可是壹旦因緣改變了，愛情也就消失了。它就像流水——不管妳多麽努力，都抓不住手中的流水，那麽，何不淡淡壹笑，把它放下？
我對壹個學生說過，來了當他不會走，走了當他沒來過。就是說，珍惜，但不要執著。永遠都要明白，讓妳痛苦的並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妳的執著。因為執著，所以不想放手，但好多事情，不是妳不想放手就可以不放手的。要知道，世上壹切都是因緣聚合的產物，妳的努力，僅僅是因緣鏈中的壹環而已，它能造成壹些影響，但它不能控制結果。如果妳非要控制壹些自己無法控制的東西，就會非常痛苦。
我舉個例子。如果妳害怕變老，就應該調整作息習慣和飲食結構，並且調整自己的心情，不去加速身體的衰老，但是妳無法改變衰老的趨勢，因為這是生命的規律。當妳硬是想要改變這壹點的時候，就會生起無窮無盡的煩惱，這些煩惱反而會加速妳的衰老。所以，壹定要明白，我們可以並且應該積極地、如法地嘗試和進取，但不能執著結果，因為妳執著不來。只有真正地接受這壹點，才有可能息滅煩惱，得到自由。
所以，六世達賴的詩中寫的既是小愛，又是大愛，也是空樂之愛，就是說，那既是情詩，也是壹種道歌。但妳不用去分辨這些東西。讀詩時，妳只管好好品味，仔細感受它對妳心靈的觸動，沒必要去定義它。定義是壹種局限，它限制的不是作者本身，而是讀詩的人。況且，詩是壹面鏡子，妳從中看到的，永遠都是妳自己。
有壹個故事是這樣的：壹個小尼姑去求趙州和尚開示，趙州和尚順手掐了她大腿壹把，她大驚，叫道：妳怎麽還有“這個”？趙州和尚答曰：我沒有“這個”，是妳還有“這個”。什麽意思呢？就是說，每個人都只能看到自己心中的世界，每個人都習慣用自己的邏輯解讀別人，如果小尼姑覺得“掐”是情欲化的行為，恰好說明她自己的心中還有情欲。
生活中有許多這樣的例子，比如，有的人看到別人捐了壹大筆錢，中壢借款而且非常高調地宣傳自己的善行，就認為對方壹定圖名。對方是不是真的圖名？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樣想的人，自己壹定非常在乎那好名聲，因為他們覺得這東西值得別人去貪。
所以，妳怎麽解讀這個世界都可以，但妳至少要明白，妳的解讀正好代表了妳自己。讀六世達賴的詩歌時也是這樣，妳把它當成情詩來讀也行，把它當成道歌來讀也行，它就像壹面鏡子，能讓妳看到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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