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生死學中學生死

作者：辜琮瑜  出版：法鼓文化  2010年7月

由於死亡是個人們不太願意直接取用的名詞，因此經常用來替代的「無常」，也成為一般人熟悉的字眼，中國常民信仰中有所謂的「黑白無常」，就相當於西方文化中的「死神」，往往以令人驚恐的形象出現。

但佛法中論及「無常」二字，並非專指死亡，而是強調與「常」，亦即「恆常不變」這一概念相對的說法，無常指的是世間一切都在變動的狀態。之所以以「無常」替代「死亡」，指的也就是死亡象徵生命中種種狀態的變化，因此諸如關係的斷裂，可能置身重複的經驗等，也彷如一種狀態的生與滅，無常描述的是遷流不息的變動狀態，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沒有什麼能以不變狀態持續下去。

我以前認識一位研究政治學的同學，有陣子突然開始接觸佛教，每次遇到我就說要和我討論佛法，因為他每次看完聖嚴法師的書就覺得法師講得真好，再仔細一想：「咦，人生的事不就是如此？」但如果沒有經過那些閱讀，他從沒想過，原來人生就是這麼回事，畢竟我們被一些想像、期待與渴望蒙蔽太久，無常、變化是真實人的人生樣貌，我們卻從不如此看待自己的生命。

就如同釋迦牟尼佛說的，他是發現而非發明了什麼大家不知道的事實，這些事實不但我們本來就知道，甚至就在日常體驗中不斷重複，可是因為我們從來不這樣想，或不願這樣想，所以一旦眼目睜開，就會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就像死亡一定會到來，可是誰也不會去想：「總有一天，我也會碰到！」所以討論無常與變動，只是再一次複習本來就已知道的事實。

平日的生活對我們而言，彷彿理所當然該「如常進行」──在規律與常態的運作下，出門、回家、吃飯、上班、上學等流水帳式的生活，幾乎已自然、自動到無法感覺到其中其實有變化，甚至不認為應該會有變化，所以對無常這麼正常的情況，我們都會感到震撼，不相信那如常的、每天循之運作的狀態，會有變化的可能。我們甚至認定變化是一種「突發情況」，卻不知在這人世間，沒有任何事是所謂突然的狀況。之所以認為那是突發，是因為我們向來不願意去正視真實的樣貌。

因此，死亡對很多人而言，代表的一個意義就是──如常的狀態被打破了！卻沒有想到，被打破的其實是一個原本即虛妄的狀態。佛法其實很單純，並沒有那麼繁複，因為就只是在告訴我們，如何如實地看待生命真實的狀態。只是因為真實狀態也許超乎我們期望，與我們想要的、喜歡的模式不一樣，所以會覺得不舒服，即使明知如此，但就是希望它不是這樣，也不想去正視，只一味期待隨順自己的心意進行。

其實死亡是世間最公平的事，沒有所謂的意料之外，我們心底都很清楚，每個人總有一天會死亡，而且關於死亡的時間、地點、方式等，更無人有特權可以事先知道。

（本文抄錄自《生死學中學生死》 第六章 無常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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