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裡,聽的最多的戲曲,就是蒲劇了。
這是我們晉南的地方戲,並不是因為特別的喜歡,而是從小在戲台上看到的,就是這種戲,不管是專業劇團,還是村民自演,逢年過節,史雲遜都會讓我美美地享受一番,不在好與壞,只在感受那種難得的熱鬧氣氛。
蒲劇給我的印象,就是音樂特別鏗鏹有力,唱腔什麼的,我自然不懂,而且唱的什麼內容也聽不清楚,要想知道,還要靠旁邊的字幕,而奶奶對於這些,字字句句早藏在心裡,平日里還會時不時唱上兩句。
聽奶奶念叨最多的是《蘆花》這部戲,而且每每說起,都會落下幾滴淚來。故事大概是這樣的:孔子門徒閔損(子騫)年幼喪母,繼母李氏偏愛己生之子,對子騫百般虐待。在一個風雪交加的隆冬,子騫為經商遠歸的父親御車,父親看著他穿著厚厚的棉衣,還萎縮畏寒,而其弟英哥穿的很單薄卻無寒意,非常氣憤,拿鞭抽打子騫,不料鞭到衣破,棉衣中蘆花飄揚。
我知道為什麼奶奶會哭,因為在她心裡,我就是和子騫一樣的苦命孩子。
有幸生於文革始的那一年,母親在我四歲多時離世,當時還有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妹,在那個生活異常艱苦的年代裡,好心人看著奶奶真是度日如年,在我6歲那年,有人建議把我送人去做童養媳,這對於爭強好勝的奶奶來說,雪纖瘦纖體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就是把我餓死,也要把兩個孩子養大成人。按年齡,我是不會記得這些事的,但我在那時,已把它刻在了骨子裡,也許生來就是有點與眾不同。
一些事,不經意間,就在心里扎下了根,並且影響一生。
在那個戰天斗地的年代,我在眾人眼裡,就如戲中的小伶人,因而得到了很特殊的照顧。可以坐在家裡編草帽,或者帶著紅領巾站在村口放哨,而不用去地裡勞動。那時我雖然是年齡最小的紅小兵,心卻比天高。主動要求加入武術隊,開始的隊伍有幾十人,經過幾輪淘汰,剩下不到十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經常走街串巷,進行各種表演。正是這段小小的經歷,不僅培養了我能吃苦的堅強性格,而且給了我很大的自信。那時我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能成為一名舞蹈家,因為在舞台上,我的表現也與眾不同。雖然最終願望沒能實現,但跳舞已成為我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也是點綴我人生的亮麗一筆。
一次偶爾的機會,我與醫生結了緣。一次不明原因的高燒,我住進了醫院,當時有一位不到二十歲年輕小護士,穿著一雙白塑料底的黑面布鞋,總在我面前跑來跑去的,與一身粗布衣的我相比,那是一個洋氣呀,我揪心了很久,天天跟奶奶念叨著,什麼時候我也能有這樣的一雙鞋呢。好好學習,將來考上衛校,就能穿上了。最終,我成功地跨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成了一名醫大的學生,完成了人生大蛻變。
人,就這樣,走著走著,就長大了。雖然並不能預知以後的結果,但多的時候會朝著預設的目標發展,我也算是一個幸運兒了。
現在我已學會了在生活中給自己化妝,而不再是當年纏著奶奶的要化個花旦或青衣妝的小姑娘,雖然也常會為電視劇裡某個情節而涕淚滿面,但終是明白,那些人或事,必定也是戲裡的。每個人的一生,就是一個大舞台,牛欄牌就看怎麼亮相,怎麼收場。如何生來,生在怎麼的環境裡,我們不能左右,但如何去演,就在我們自己把握了。
一場戲,一個仱人。這是奶奶看戲時,感嘆最多的一句話。雖然後來她跟我到城裡生活,看戲的機會少了,但還是常常會跟我說起那些戲,那些人,只是臉上多了欣慰的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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