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報紙上看了一個報導,說有一個青年人從高樓上墜落自殺,許多人看熱鬧,表情麻木,彷彿無動於衷。一個鮮活的生命在他們眼前瞬間消失,沒能激發他們的同情,反倒覺得很刺激。這情景讓人想到了魯迅筆下的那寫無聊的“看客”。
在場的人中,只有一個老人默默地流下了悲傷的眼淚。一個記者問他:那是你的親戚嗎?老人答:不是,我只覺得太可惜,太痛心,他太年輕了。
面對一個年輕生命的隕落,更多的人表現出的一種麻木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明哲保身的冷漠態度。而只有一個老人——一個城市的老人——流下了悲痛的眼淚。於是,記者說那是城市的眼淚。
由此,筆者敢斗膽發問:誰該流著城市的眼淚? !
城市化的進程和物質生活的不斷豐富,並沒有給我們帶來預期的幸福,許多的人現在已經不知道什麼滿足,什麼是幸福,什麼是同情,什麼憐憫。人將就墓,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但是,我們連這一點點人類(或者動物)最起碼的憐憫之心,悲憫之情都快喪失掉了,或者許多人的心靈中確乎已經蕩然無存。難道人類進步的理想王國就是這個樣子麼?
眼前的事實真的令我們感到悲哀,但最讓人悲哀的是我們對於生命的漠視與冷淡。
多年前,魯迅先生看到日本記錄影片中那看同胞被俄國人殺戮的場面,使他很憤憤;但更使他憤憤的,是那一群體格健壯的同胞在欣賞那熱鬧,健壯的體格掩飾不了麻木的神情與精神,於是魯迅先生憤然放棄學醫的打算,並說“愚弱的國民死掉幾個算不了什麼”,要拯救國民的精神了。但是,多年過去了,魯迅先生的奔走呼號,柏楊先生的對於醜陋的中國人揭示等,卻彷彿並沒有發生什麼作用,我們一天天地富足下去,但卻一天天的麻木了下去,空虛了下去,困頓了下去。
見過許多報導,說見一群人圍觀一個人要自殺,見那人猶猶豫豫樣子,很是不滿,於是齊聲聒噪大喊:快啊,快啊。彷彿要從一朵生命之花的凋謝中得到無上的快感,而且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們生活在都市的鋼筋混凝土的叢林裡,一個個都彷彿成了這個冷漠叢林裡的怪物,沒有痛感,沒有幸福感,沒有滿足感,甚至幾天沒吃飯,卻覺得還很飽很飽。住了多年的鄰居,卻說不上對方姓甚名誰,更談不上在哪里工作。大家都低頭來,低頭而去,視而不見,熟視無睹;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有老人曾經悲哀地說,等有一天他病死在家裡,幾天之內都不會有人知道。
於是,人們回憶四合院,回憶大雜院,回憶公用的水池水管子,回憶那公用的廚房,回憶同用的廁所,回憶那一家燉肉滿院香的往事,回憶一家來了客人、大家都覺得來了親戚的那份親情,回憶著圍坐陰涼裡聽龍門陣的那份愜意,……
但這一切,卻彷彿都離我們而去,我們搬進了鋼筋混凝土的叢林,過起了祖輩嚮往的幸福生活,卻一個個變得彼此陌生起來,冷漠起來,隔膜起來。見麵點頭一笑,已經算是不錯的鄰里關係;即使頭碰出疙瘩也沒說過一句話的鄰居也大有人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使我們一個個淚腺都萎縮了,退化了,再也流不出一滴哪怕是同情的眼淚。
但是,城市的眼淚應該由誰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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