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插茱萸少一人

2009年9月19日                                 

王荔蕻

   秋，就这样来了。带着预料中的寒气，带着不由分说的霸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去除了盛暑虚幻的温度，冷冷地望着不知所措的我和你。

   昨天还在鸣叫的蝉，歇了；昨天还是娇绿喧闹的叶子，今天换了温顺的谦恭，小心呵护着慢慢失去光泽的颜色，听天由命地等着叶落归根的一刻。

   我在日内瓦。倘佯在传说中的树林中，呼吸着充满负氧离子的空气，漫步；没有明警与暗特的窥视，“河蟹”在这里恢复成了和谐。看着街上或悠闲、或匆忙的表情安详的行人，感受着异国风情的松弛，我，又想起了你。

   游精佑，你还在福建省第二看守所（注：应为福州市第二看守所）吗？铁窗仍旧坚固，狱卒依然铁面？秋风可曾穿过铁窗，拂过你的面颊？或者你和福建仍然在暑热中煎熬？

   那天旁听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第12次会议，突然有了当一回“访民”的冲动！——是啊，我在这里，你在狱里，你是一个好人，你不应该呆在那里！

   游精佑，你除了太过善良，又有什么罪过呢？上天知道！

   今天参观了瑞士国家监狱，我又想起了你。再干净、再文明的监狱也是剥夺人的自由的地方；全世界的监狱都应该是监禁刑事囚犯的，可是，福建的监狱监禁了你！游精佑，你为了你的善良，为了忧愤他人的苦难，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因为爱，你成了一个良心犯！

    游精佑，听屠夫说，你为了邓玉娇捐了1000元？

    你给我发短信说，如果要去巴东，你来出路费。

    你告诉老虎庙，说如果小张看病钱不够，就给你电话。

    游精佑，你是谁？你有多少钱可以不停地捐助他人？

    曾经像听童话似的听老虎庙说起，在福建有一个人，每个月都从不多的工资里拿出一部份，存起来，以备有悲惨之人来求助！我真的不敢相信，现在还有这么纯粹的人？！

    我真的不敢相信，在今天我们特色的国度，肮脏被描绘成圣洁，贪腐被吹嘘为英雄，道德已经沦丧到没有底线！而竟有人坚守着被斥为傻的良善？

    是寒冬里小女孩的火柴吗？那么珍稀，那么脆弱。

游精佑，真希望你不在那里！真希望你是在这里，在日内瓦。这里空气很好，这里的林荫路令人充满了遐想；游精佑，你不过是一个桥梁高级工程师，你不是上帝！请不要那么好吧，请不要让我们太过惭愧！

    不知道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要有什么样的胸怀和智慧才能理解你并且风雨同行这多年啊。虽然没有见过，我仍然对她怀着深深的敬意！

    我曾想在联合国前举牌游行！我想在牌子上写上“地球村村民——好人游精佑——因言获罪！”我希望有人看到！我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你、爱你！

    同行的朋友说，不要给大家带来麻烦吧。是啊，激愤之后冷静下来想，可能访民们在国务院、新华门前的感觉就和我现在一样的吧。

    在联合国会议大厅里和中国的官方代表说话的时候，我多想对他说，我爱我的祖国！我也爱你们！可是，也请你们看看我们苦难的祖国、我们祖国苦难的人民吧！

   这是鸡蛋与冰冷大理石的交流吗？……

   中国签署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可是，在国内又有多少人知道它呢？条约第十九条说，“人人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此项权利包括寻求、接受和传递各种消息和思想的自由，而不论国界，也不论口头的、书写的、印刷的、采取艺术形式的、或通过他所选择的任何其他媒介。……”

    而游精佑仅仅因为说话，先是被“泄露国家机密”、太离谱！接下来又被“诬蔑诽谤罪”！拘留之后，被正式逮捕了！

    游精佑，面对你的不幸，我什么也没有做！我能做什么？！

    我既没有“上访”，也没有去游行。我写下了这些文字，我不知道这能起什么作用？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我真是感到羞愧不已！

    在看书，却经常走神，神思游荡，一不留神，魂魄就去了福建。

    游精佑，你还好吗？

    九九重阳节就要到了，想起那句著名的：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想念你！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