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评论：其实，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对于广大民众来说才是真正没有法的，因为中国官员开始无法无天。

从中美录音带事件看权力制衡命题

（原题：中美录音带事件毛泽东、尼克松都是输家）

伟人有言，历史有许多相似之处。此话不假。其实，岂止中国历史，世界历史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处在历史漩涡中的政治家，他们的际遇，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和巧合。

毛泽东和尼克松分别是同时代中西方两个最重要国家的政治家和最高领导人。毛泽东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尼克松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有趣的是，在他们的政治生涯中，都不约而同地遭遇了录音带事件，而且这两个事件都对各自的政治前途、命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乃至影响到各自国家的政治生活和走向。

尼克松遭遇的录音带事件是在他谋求连任时发生的。1972年，尼克松政府为了确保共和党竞选获胜，采取了一系列非法行动。6月17 日，以美国共和党尼克松竞选班子的首席安全问题顾问詹姆斯·麦科德为首的5人闯入华盛顿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安装窃听器并偷拍相关文件时，当场被捕。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政治丑闻“水门事件”。

毛泽东遭遇的录音带事件与尼克松略有不同。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后，毛泽东经常到全国各地视察。在1961年的一次视察中，他发现，在他乘坐的专列的会客室、餐车和卧室，竟然都安装了窃听器，把他在会客室与地方领导人的谈话，甚至在卧室与密友的私房话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这不能不引起他的震怒和震惊。他旋即下令追查。后经查实，安装窃听器已有好几年，是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指示安装的。据杨尚昆交代，这是中央的主要领导刘少奇、邓小平等交办的，目的是要把毛的“最新最高指示”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以便以最快的速度，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

客观地说，中美两国最高领导人的录音带事件，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件。在“水门事件”中，尼克松是施害者，理在对方手里。他身为总统，却指使他人去干窃取对方情报的事，是执法犯法，咎由自取，只能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接受道德法庭的审判。在中国的窃听事件中，毛泽东是受害者。尽管对方千方百计地辩解，且理由冠冕堂皇，说是好心办坏事，但这事毕竟没有征得毛本人的同意，客观上造成了他的隐私权的被侵害。因此，理在他一边。作为最高领导人，面对此事他有两种选择：一是宽容，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对方一马，告诫对方下不为例，对他们照样信任使用。这将展现自己博大的胸怀和高风亮节，赢得他人的敬重。毛如果真的怀疑对方居心叵测，把对方调离原有的工作岗位，仍不失为明智之举。二是诉诸法律。领导人也是人，也有权力维护自己的基本人权。一切按法律程序去解决，对方该受怎样的惩罚就受怎样的惩罚。但尼克松与毛泽东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过分地迷信权力魔杖的无边法力，滥用职权。尼克松在事发后矢口否认事件与自己有关联。事发后第六天，他指使其助手让中央情报局制造一次“国家安全行动”，以掩饰水门的非法活动，并指示不让联邦调查局插手。法院要求他交出录音带，他拒绝交出。直到调查取得新突破，他才不得不声明他对卷入此案的白宫工作人员的行动负有责任。前后自相矛盾，出尔反尔。他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美国众议院以滥用职权、阻挠司法工作、蔑视国会等三项罪名指控他，对他启动了弹劾程序。尼克松迫于压力，于1974年8月8日宣布辞职。他的国际顾问、高级助手霍尔德曼、埃利希曼以及司法部长克兰丁斯特，也因涉案先于他相继辞职。而毛泽东则对杨尚昆、刘少奇等怀恨在心，严加防范。在其后不久发动了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对他们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杨尚昆被打成“彭罗陆杨反党集团”的骨干分子，遭到禁闭关押。刘少奇则被打成“叛徒、内奸、工贼”，被永远开除出党，最后被迫害致死。有研究者称，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是清剿政敌，而录音带事件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肇因。

如上所述，中美录音带事件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水门事件”的结果是法律的胜利——施害者、侵权者尼克松受到法律的制裁；中国录音带事件的结果是权力的胜利——毛泽东得理不饶人，权力欲急剧膨胀，对处于相对弱势的侵权者极尽追杀之能事，最终使他由原来的受害者、被侵权者蜕变成了施害者、侵权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毛泽东后来在中南海接见尼克松的儿子时的一席关于“水门事件”的谈话，我们或许可以从中窥见端倪。毛以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大无畏的气概说，不就是两盒录音带吗，这有什么了不起？话中透露出他对美国的鄙夷和不屑。的确，在毛的眼里，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荒唐透顶的事，它要是发生在中国，莫说二盒录音带，就是十盒、百盒，甚至堆积成山，也是小事一桩、小菜一碟，动不了最高领导人的一根毫毛。毛的不屑和惊诧自有其道理。毛法制观念淡薄，对美式民主近乎无知，并且带有与生俱来的偏见。处在权力巅峰的他，是无法理解，更不可能接受权力制衡这个关乎人类社会进步发展的命题的。在美国，权力是受法律制约的。不管是谁，不管他的权力有多大，只要他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惩罚。而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正如毛自己所说的，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权力是没有制约的，是万能魔杖。权能代法，权能通神。谁有了权谁就有了一切，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中美录音带事件引出不同结果的根本原因。

法制与民主是孪生兄弟，彼此相互依存。法制保证了民主体制的稳固，民主为法制的实现提供了保障。因此可以这么说，法制的胜利是民主的胜利；而权力的胜利则是独裁、专制的胜利。我们需要何种胜利？读者诸君自有明断。

（作者：罗青山 写于2009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