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會感到氣餒。從來不信知識改變了生命，也不曉得它就是力量。自己沉淪起來，驟覺語言無味，再照照鏡子也可能覺得面目可憎了。或許到了讀書生涯的最後一年，像末期癌症的病人聊發夢囈，沒什麼可以埋怨，還是不感覺得後悔。那些年，讀過了的科目，不曉得帶給我什麼。

彷彿自注定是一個束書不觀，游談無根的空談家。讀過了古藉，不到一年又把知識奉還給錦少。多背幾首宋詞，多解幾句《孟子》，不見得自己精進了什麼。多練幾個漢字，不見得忽然有了氣質。讀過了石頭和遙感不見得對社會有了貢獻。學過了城市規劃才發現根本沒有Community-led Planning，諮詢可以是假的。然後所謂的Ecology，在現實中不過是把所有生物集體搬家就可以了事。翻開了歷史書，就知道在華人社會中，我們的品位低得很。We are nothing.

我以為自己是什麼？給果求學旨在做人的話，這些價值沒錯很崇高，卻假得很，空得很，愈讀愈發現無法欺騙自己活在一個美麗景界。向現實低頭，發現讀了兩科廢科，它們除了一些美好的空想外，好像沒帶給我什麼。

然後潘教授點破了真相：「大學本科除了讓你懂得分配時間外，什麼也學不到。」也不知這是當頭棒喝還是頓悟什麼的，扭轉了多年來上課的憧憬。三年前在網誌的樂觀、自信，頃刻就化成泡影。

人總是這麼犯賤，一邊抗拒投身工商管理的汪洋，一邊又抱怨江河日下的社會科學和人文教育。回過頭來，成人的世界卻正向我招手。還在執著，還在爭論，時間卻過得太快，什麼也追不回來。

我準備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