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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 5 月 2 日 星期日
我實在很想談談我昨天遇到的奇怪青年,
就是觸發了我產生嚴重身份認同危機的那位.
話說, 昨天當我坐在沙田麥記, 什麼也沒吃白佔著位子埋頭啃著那本剛借到手的 "來生不做中國人"時,
上頭突然響起了一把男性聲音, 問我對面的位子有沒有人坐.
我抬頭說了句沒有, 對方便把外套放在對面的位子上然後自己走開了.
雖然在滿室空位的這個公共空間裡, 他的舉動頗不自然, 但我也不以為然, 心想他可能是想找人幫他看著外套.
過了一回, 青年回來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 卻沒有坐下或走開, 而是再度開聲問:
" 咦, 點解你會睇埋D咁既書既?"
被陌生人搭訕讓我非常驚訝, 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說" 下!? 咩書呀!?"
對方指著那本"來生不做中國人".
我想了想, 答道: "因為好睇囉."
其實我可以有千百個比"因為好睇"更有深度更有內涵的理由, 但當下的我只說得出這最膚淺的答案.
聽了這回答, 對方表情困惑, 大概他也被我這膚淺的回答給嚇到了.
他很自然地順勢座了下來, 問 "咁有咩咁好睇呢, 本書講咩架?"
我心想這傢伙也真不客氣, 但因為他拋了個問題給我讓我不知所措, 所以我只關注要如何向他解釋手上這本書.
突然要我向陌生人簡介一本只看了10頁不到而且意義重大的書, 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於是, 我非常沒系統地胡亂說了一些連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說什麼的空話, 內容顯然絮亂得實在不像一個大學生會說出口的東西.
後來我再回想, 要簡介其實一點也不難的, 但當下我就是亂了手腳. 我得承認我的臨埸認變力跟表達力比當年CE AL時代差了很多很多.
對方聽了我語無倫次的解釋, 仍然有點困惑: " 哦! 香港好少人會睇D咁難既書."
可能是我解釋得1999讓對方聽不懂, 但顯然對方都是有識之士(疑似),
從"來生不做中國人"這書名來看, 大概都知道不外是批判偉大祖國的書, 文字淺白易懂, 說不上難.
" 下? lee本唔難喎, 寫得好易明架其實"
當然那只是我看了10頁所得出的結論, 看到後來, 難的地方還是有的.
聽了我的話, 對方又開始說 "我有睇過"靈山"同 "XXX"(忘記書名了)"
聽到靈山, 雖然我沒看過但都知道是很艱澀的作品, 於是便接著說" 你O個D先叫難囉"
"都唔係難既, 但係我睇唔明囉."
雖然他說看不懂, 但卻能頗扼要地概括了整個故事, 我說你明明看得懂, 他卻說
"明係明既, 但唔明佢點解要寫囉"
哦~~這次輪到我不明白了, 但繼續追問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所以除了"哦~" 也沒什麼好反應.
然後他又問 : "好少人會鍾意睇LEE D 書架喎, 你讀咩架?"
我說我讀社會學, 大概他錯聽成" 社會大學 ", 所以得出了我在工作的結論. 但下一秒他又很懷疑地說 "你講真架?"
於是我再清楚地重覆了一次社會學, 再配上英語翻譯, 他才好像恍然大悟, 問" 交流生?"
我沒聽清楚就應了聲是, 他立即說" 都睇得出."
下一秒, 我才發覺不對勁.天啊什麼交流生啊!! 我是香港人耶!! 真是去他的交流生!!
我立即澄清說不是, 我是本地人, 他還是不太相信, 要我清楚地說 "我係香港出世既香港人,係香港人!"
"哦!! 係香港人." 他又再次來個恍然大悟.
"我邊度唔似香港人!? " 每次被誤認都讓我很大衝擊, 但對方卻不以為然.
"無, 我覺得你講野口音好重." 說了廿五年廣東話竟然被人說口音重!?
從小學到中學到大學都沒有老師說過我有口音, 最多只是懶音多了點. 真是十萬個疑惑.
大概他看得出來我很在意, 於是打圓場地說 "咁係唔係香港人都無所謂既."
我心想超有所謂, 但他已被他轉了話題:
"社會學? 出到黎好似無乜"so"架喎"
"係架, 無SO架"
"咁你又讀?"
我心想又不是著數問題, 但事實上對90%香港人來說有無SO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隨口說:
"係呀所以我好後悔囉" (我的確有點後悔)
對於這個回應他表現出無奈, 然後問我唸了幾年, 我想他有勸我轉科之勢.
我說3年, 他又是一個驚訝, 我只好說我已經畢業開始工作了.
很順勢地他問我的工作是什麼, 我這才發現我幹嘛要說這麼多給一個陌生人聽!?
於是我突然展開了一直忘記了的自我防衛.
"點解我要話你知呢?"
"咁當然你都可以唔答既"
"我唔想答"
"其實你知唔知拒絕人都可以有好多種方法, 例如婉轉D或許講下大話......"
"我覺得無需要向一個陌生人講大話"
看來我的反駁讓他覺得很有趣, 他有點失笑地說
"咁得意既你, 對住陌生人先更應該學識講大話, 特別係香港人, 識拒絕同講大話會方便好多"
嗯, 被他這麼說我也有點認同, 精明的人在香港至少要懂說謊胡扯跟懂得說話技巧. 而我的確兩種都不會.
而且平水相逄, 我也覺得用不著要去關顧一個陌生人的感受.
"但我唔識亦都唔慣講大話囉"
後來就著我的選科問題, 他又提出: " 其實你應該再讀下其他有興趣的東西".
"下? 我對社會學好有興趣架啦喎"
"咁你又後悔?"
"有興趣唔代表有用同有著數, lee個世界有好多興趣都係無用架囉"
我已忘了他的反應, 不過好像有說了些我搞不懂的什麼.
這個話題結束後, 他又提出了別的偉大建議.
"其實你咁鍾意睇書, 都可以試下諗下寫D野"
我實在搞不懂一個陌生人為何如此關心我的生活方向, 並為我想出這麼多主意. 這讓我有點抓不著他的話.
"下? 寫野? 寫咩呀?"
" 唔知架, 但睇你都應該睇好多書, 咁睇得多自然都會寫得出D野"
老實說他的建議也頗能說出我心中所想, 我的確是喜歡寫東西的, 雖然都寫得不怎麼樣.
"唔....但我覺得要睇多D書豐富左自己先可以寫得出野囉" 我是認真說的.
"咁你又錯啦喎, 你次序調轉左, 應該係當你去諗寫D咩既時候, 你先會豐富到自己."
他這句話是整段對話中最有用的, 本來我差點便生出"原來如此" 的讚嘆了, 但他接下來卻說:
"你要諗下人地想睇D咩再去寫, 咁先搵到錢"
怎麼前一句跟後一句 聽起來好像是不連貫的? 是他的思路跳躍得太快還是他根本在鬼扯?
我沒有再跟他談寫東西的話題, 只管跟著他的步調拉拉雜雜的聽了一些答了一些.
當他說到自己發覺人越大越現實, 即使父母不用他養, 但幹什麼都要錢, 所以做人要學著現實點時,
我大概太有共嗚, 一下子竟以為他在勸告我, 我對號入座地反問: "乜我宜家好唔現實咩?"
我沒有明顯到可以讓全然不認識的陌生人一下看穿吧?
他也頗驚訝於我的對號入座, 連忙否認說 "唔係,我話我自己O者."
末了, 他給了我 " 你好似個妹妹" 這樣的評價.
本來我對於這類"低年齡"稱呼是很歡迎的, 但大概是上述對話影響, 讓我覺得這詞的背後含意是 "很傻很天真".
我說這聽來不像是稱讚, 而且我我年紀應該比你大.
他說 "都唔係既, 感覺似個妹妹O者, 我媽媽五十幾歲, 但都係個妹妹黎."
我又"下"了一聲, 總覺得他的話裡有一半都讓我不明所以.
而在整個對話裡, 我"下!?" 的次數跟他露出不解表情的次數都是不遑多讓, 這可以反映出我們在溝通上有很有誤差.
我實在搞不懂這位看來比我年輕的青年突然坐下跟我說了這麼多這麼久是為了什麼,
要說純粹搭訕看來又不像, 要說來跟我討論人生又好像太奇怪了.
或許他只是想找人說說話, 又或許他最初開始是想跟我談論國情, 但發現我語無倫次所以想研究一下我的思維模式......
總之, 這樣一個奇怪的男生, 佔了我人生15分鐘的時間, 跟我說了一些似是而非讓人半懂不懂的話.
但就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來說, 卻讓我頗有被看穿了一點什麼的感覺.
只能說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偶然.
另外他讓我發現, 比起 "舉筆為艱", 原來要我操控語言更是困難.
大概是畢業以後我需要說有意義的話的機會越來越少, 言不及義的廢話卻充斥在生活中,
並且我對著電腦表達所思所想的時間遠比現實中多, 所以我在語言上的表達跟應對能力都變得比中學時代還如.
言不及義......這就是成為大人的悲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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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來生不做中國人"談起--莫名奇妙的搭訕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