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一個多情的季節。鳥兒雀兒在枝頭鳴唱嬉戲,老情人依偎在一起呢呢喃喃,新情人如膠似漆。恩愛夠了,共築愛巢,生兒育女。各色花卉爭相競放,香氣繚繞。於鳥語花香中,去尋找記憶中的小巷。那條彎彎曲曲鋪著青石板的小巷,永遠縈繞於心頭,記錄了我們愛戀的一點一滴。
我們相識在一月,那是個寒風料峭漫天飄雪的一月。在你的宿舍,圍坐在火爐邊,打量著乾淨整潔的一切,心頭詫異:這是男生的宿舍嗎?還是有人替你收拾?按捺下疑慮,我們談論熟識的人和事,淡淡的,如同屋子裡淡淡的溫暖。信手翻閱桌上的書籍,在書頁空白的地方,寫滿了批註,字跡瀟灑飄逸。你淡淡地說:閒來無事喜歡翻閱,喜歡亂塗亂畫。這是一本《東周列國志》,封面已顯陳舊,看來翻閱的次數不少。淡淡中,有了想了解你的衝動;你淡淡的影子開始迴旋在我的腦海。
我住在小巷的一個閣樓上。站在窗前,看到了你挺拔而略顯消瘦的身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在小巷如織的人流裡是那麼耀眼。四月的陽光明媚的灑在你的身上,頭髮成了金色。你站在閣樓下,仰著臉兒,劍眉星眸,厚嘴唇緊抿,雙手插在褲兜里,你是我的王子嗎?我知道你在心中刻畫著我的身影;我掩映在窗簾裡,低眉垂首,俯視著你,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臉上,雙手絞著窗簾,心兒怦怦地狂跳,我是你的女神嗎?聽到你上樓的踏踏的腳步,我含笑倚在門邊。還有幾個台階,你站住了,凝視著台階上的我。我們默默相視,又嫣然相笑,頓時,周圍沉寂一片,唯有陽光,如痴如醉地揮灑著過剩的熱情……我戀愛了,在四月明媚的日光下。我們同時喜歡上了四月,一個值得記憶而充滿了愛戀的月份。
我開始喜歡吵鬧擁擠破敗的小巷,只因為身邊有了你!
草兒綠了,枝條軟了,小河裡的水兒嘩嘩歡笑著奔向遠方;天兒藍了,花兒開了,蜂兒蝶兒流連忘返翩翩起舞。河堤上,風箏帶著孩子們的笑聲越升越高;田埂上,踏青的老人步履矯健,神采奕奕。地里新翻開的泥土冒著醃製了一冬的清香,蚯蚓開始忙碌了;剛澆上水的果園裡,一片嫣然,凋落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和枝頭的奼紫嫣紅相映成趣。偶有微風拂面,像愛人的手,輕輕撫過臉頰,醉了。一切都醉了,陶醉在四月的日光裡。日頭照得心裡暖烘烘的,身體也懶洋洋的,眯縫著眼眸,意亂情迷。
你離開了。騎上車子衝進雨幕,越行越遠。我站在窗前凝視著,直到什麼也看不到了,還不忍離開。我擔心你的安危,我估算著你的行程,儘管才十分鐘左右的路程。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為上次雨中的路況詢問半天。你說你很享受這種盤問,很溫馨,很幸福,你能感覺到我對你的在意。你還說,你也擔心我,一個人住在閣樓裡,會不會怕?我自然挺驕傲地說:“我是傻大膽,不怕的。”你默默地摟著我的頭說:“女人太堅強男人會害怕的。”當時還真不懂你的話。後來,結婚了,有了矛盾,我不肯低頭,不在你面前流淚,讓你很痛苦很難過,讓你覺得你是一個很無用的男人,因為我不需要你這個港灣。你希望我有了委屈盡情地向你傾訴,你希望你能為我撐起一片天,你不希望我將你據之千里之外……現在我懂了,在你面前,我只是一個要依靠你的妻子、愛人,而我確實要依靠你,沒你的日子我非常不習慣。
你說我們要記住那個充滿陽光充滿愛意的四月,記住那條窄而曲折的小巷,記住那間小閣樓,記住……我們要記住的東西太多了,值得我們回味的東西也太多了。儘管小巷在舊城新改造中已經“面目全非”,儘管留下我們許多甜蜜回憶的小閣樓在汶川大地震中成了危樓,最後被拆掉了,但這些早已刻在了我們記憶的深處,永遠不會忘掉,它們是我們愛戀的見證。
經常地,我的思緒會飛往那個明媚的四月,會遊走於昔日的小巷中,會駐守在我曾經的小閣樓中;我回味著我們的點點滴滴,是那樣的柔情蜜意!
今年的四月天,儘管天氣變化多端,風沙時常瀰漫,但依然桃紅柳綠,鳥語花香,依然引起了我關於往昔甜美的回憶。你說,我們會像以往的每個四月一樣,一直甜甜蜜蜜的,我當然相信,也很期待。
芳草萋萋,陽光滿城的四月,是我永遠的回味!
你的大手牽著我的小手,我們漫步在巷頭巷尾。小巷窄而彎曲,青石板凹凸不平,有幾處甚至有了窪坑,下雨天積滿了水。小巷的兩邊有飯館、糕點店、小吃店;有服裝店、童裝店、鞋店;還有紙火店、字畫古玩店、花店等等,日常生活中所用到的東西,在小巷中都可以買到。這些店舖的的門窗無一例外地破敗,油漆脫落得斑斑駁駁。後面,則是住戶的四合院,僅有的幾幢樓房在鱗次櫛比的院落間鶴立雞群,異常醒目。四合院的屋頂上,長滿了野草和青苔,不時有幾隻鴿子或者麻雀之類的棲息在屋頂,偏著腦袋注視著忙碌的小巷或者啄食著什麼。
我們手挽手,在二元店裡挑選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掛在鑰匙鏈上;一同去小吃店,共搶一碗麵皮;一起去服裝店,東瞅西看,品頭論足。店主以為我們要為婚禮準備新衣,格外殷勤,態度謙恭……而我們強忍著的笑在走出好遠後才敢爆發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出來了。你深情地問:“什麼時候嫁給我?”我笑而不答。嫁給你是遲早的事,但不想這麼快。你略顯失望,但一如既往地牽著我的手,只不過加了力道。我皺眉抗議,你半真半假地說:“不牽緊,你跑了怎麼辦?”我的心裡暖洋洋的,如同四月天裡的陽光。我抱緊你的胳膊,我的頭隻及你的肩:“不會的。我還怕你跑呢。”於是,你的長胳膊旁若無人地摟住我的腰,緊緊的。唬得我連忙掙扎:“鬆手,有人。”你偏不。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連耳朵都燒燒的。你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 “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我的臉更紅了,覺得全小巷的人都盯著我。直到我假裝生氣了,你才鬆手,嘻嘻地笑。你真壞!
最喜歡雨天的小巷,一切都濕潤潤的,路上行人稀少。我們擠在一把傘下,竊竊私語。我們從小巷的西頭漫步到東頭,再從東頭漫步到西頭,不知疲倦。不時有在雨天招攬生意的小三輪車停下問:“坐不坐?”你搖搖頭說:“不坐,走著路長。”哈,這麼經典的語句也只有你才能想到!走啊走,花燈初上,昏黃的燈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好長,路上只有我們倆個,可還是不想分離,再走一個來回吧!夜已經深了,除了“沙沙”的雨聲,我們的腳步聲格外響亮。你送我到閣樓,卻發現你的半個身子都濕透了,而我的身上連一滴雨都不見。你傻不傻?每每指著你的腦門這樣問,每每回答我的除了微笑,就是手指被你一次次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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