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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 5 月 23 日  星期一   晴天


沒有後悔中的假如 分類: 未分類

山里的耕牛與人的關係是相依為命的關係。人養牛,給牛割草、鍘草、餵料、看病、餵藥、接生……牛為人耕地、拉車,一生無悔,默默盡著自己所能貢獻出全部的一切,在牛死後還延續著為人服務的宗旨,體現著為人服務的價值。牛的一生比人更短暫,可它留給人們的精神價值卻遠遠長於它的生命時長,它的優秀品德更是永世長存!
牛是我下鄉時的好夥伴,可我曾不加思索地戲弄過它、鞭撻過它,只是因為它不會說話、不會反抗的緣故嗎?不是的,是我年輕、無知、不成熟的表現。現如今的我已年過花甲,懇求跟我當年犁地的那些耕牛在天之靈,能原諒我,原諒我那時的年輕、幼稚、無知,原諒我的那些惡作劇。我願你在天堂開心快樂!
假如有一天,我看到牛身上的牛牤,我會打死吸你血的敵人,假如有一天,我去為牛鍘草,我會把草鍘的更短、更細;假如有一天,我去為牛餵料,我會把料拌得更勻;假如……
人生最大遺憾,可能就是沒有後悔中的假如吧。
蹉跎歲月,青春記憶,苦樂年華,甘苦參半,令人終生不能忘卻和不能抹去的知青記憶。
時光流淌逝者如斯,轉眼四十三年過去,每每想起當年上山下鄉那會兒,總有那麼多揮之不去的記憶:歡聲、笑語、苦難、艱辛、難耐……
貧脊得山地每年只種一料(一次),給地裡施肥,就是用镢頭把土崖表層的熟土(經過長時間風吹雨淋日曬的土)挖下來一些拍碎,用鐵鍁往地裡一揚就行。土地需要肥料,可現實給它們的只有這些熟土,當時我想,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呢?犁地時翻出的酸棗根、嵺礓石(一種石頭塊)比比皆是。農民有句順口溜說得好:“挖不盡的酸棗根,撿不盡的嵺礓石。”,和平原的犁地大不相同,同樣的時間平原能犁兩畝,山里不足一畝。最佳的人牛組合在這樣的山坡地年復一年的勞作,每畝收穫的麥子能有平地的一半就算好收成了,還得要看老天爺的臉色。儘管產量不高,但是地多呀!一年到頭,收穫的糧食吃不完,糧庫裡存的麥子有好幾個窯洞裝得滿滿的。山里窮,缺這少那,就是不缺糧!
每年農曆二三月的開春季節,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山外的農民(因為山外地少人多)趕著馬車、排成隊到山里借糧,這又是一道別樣的風景線。那一刻,我為一代代的山里人和與他們相依為伴的耕牛,在貧脊山地辛勤勞作換來的結晶——糧食起到的巨大作用,感到特別的自豪、驕傲和偉大。山里人“大度”,不用山外人收了麥子還回來,只要在當地的糧站替我們生產隊交了公糧,把票據拿來頂賬就行。山里山外的農民一輩一輩人多少年就憑著互相的誠信,一直延續著這種古舊過時運作模式,恰似百年前私人票號的做法。
我下鄉不到三年,在人生的長河中是短暫的一瞬,可那是我今生與牛相處時間最長,與牛最近距離接觸抑或是空前絕後的一年多。現在回想起來與牛為伴的日子,記憶猶新歷歷在目。回憶的閘門打開了,像看電影一般一幕幕呈現在眼前。上工了,頭頂著毒日頭往山上爬,為了省力拽著牛尾巴上山。開始那也是年輕無知,為了好玩上演的一出惡作劇。牛帶著我走,哪塊地沒犁完,該到哪塊地牛知道。現在我明白,當時牛也知道累,也不想被我戲弄,但牛說不出話,也不想被年輕無知不懂事的主人鞭撻。牛以溫順、善良、堅韌、力大著稱,和人幾千年相處下來成了最好的伙伴。下工的時候不用看表,也沒有表,太陽就是表。遇到陰天看不到太陽咋辦?牛就是表、就是時間。可能有人會說,牛能當表看,回答是肯定的:可以!牛到該下工的時候,也乾了半天活了,也累了,也餓了,這時犁地的牛就不踏犁溝了,我用力拉著控制牛行走路線的韁繩,也無濟於事,手勒得又痛、又熱、又紅,用鞭子抽打著牛也不起作用,牛就是想休息、吃草。牛雖說不出話,但態度很堅定,時間到了,該收工了!卸了犁的牛,不用人牽、不用人管,撒著歡地嘻戲、交配,一溜煙地跑回各自的飼養室去吃草了。這段時間,是牛每天最無拘無束的時刻,是牛每天最開心的時刻,也是牛每天最希望到來的時刻。牛也有七情六欲、悲歡離合,牛也有生理、生存的需求。
除了這些,我的內心深處常常有一種不能擺脫、隱隱作痛的愧疚。我不說誰也不知道,也想不到。但今天我要說,要一吐為快,要去除這四十年來的心病,我要說出對那山里耕牛的愧疚。
那時知青剛下鄉,一到生產隊就成了精壯勞力,(山里人有大骨節病,個子長得矮小)每天掙十分工,那可是最高的工分了。拿十分工就必須幹十分工的活,犁地、背麥子、揚場、扛樁子、(裝五斗糧食約150斤的長口袋,約一人高)鍘草等樣樣得會。省得別人說閒話,拿著高工分乾啥啥不會,丟人呀!
開始乾農活,首先學會的是犁地。一個人,兩頭牛,一張犁是一副架,歸犁地的人駕馭。六個人,十二頭牛組成了一個小團體,五個人、五張犁、十頭牛這五副架犁地,第六個人和他的兩頭牛用磨耙把犁過的地磨平,缺一不可,這是千百年沿襲下來的犁地最佳組合形式。
隊裡只有二十七戶人家,可要耕種五架山上的一千七百多畝山地,就靠這樣的人牛最佳組合來幹顯得遠遠跟不上趟,山上的耕地永遠犁不完,種也種不過來,收也收不及,夏收不請麥客,根本就無法把麥子收到場裡去。今年種這塊地,明年種那塊地,輪換著耕種。記得那次連續犁了一個月的地,要不是因為崴了腳,還不知犁到啥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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