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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滋味：傾聽憂鬱的心聲》、《憂鬱病，就是這樣–––一個憂鬱病患者的自白》、《我為甚麼很憂鬱》、
《圖解憂鬱症完全指南》、《快樂是我的奢侈品》、《走出生命的幽谷》、《全方位憂鬱症防治手冊》、《當孩子得了躁鬱症》、《是情緒糟，不是你很糟》、《躁鬱之心》、《情緒基因–––追尋躁鬱之源》、《憂鬱症，就是這樣》、《憂鬱青少年的人際心理治療》……隨隨便便到書店走一趟，都會發現有關憂鬱症的專書，像鐵軌一樣長。文：邵家臻部分圖片：星島圖片庫
近年來，談憂鬱症是個潮流。精神醫學界早將「憂鬱症」(Depression)視為全美國，以至全世界公共健康的一大挑戰。他們紛紛進行統計研究，一面衡量憂鬱症對個人、家庭和社會的影響，一面急切呼籲要訂立長遠的精神健康政策。至於香港，年前也有精神科專科醫生向政府進諫，希望普查香港社會究竟有多少精神病人，以便預計需要多少資源作適切回應。二○一○年四月十三日，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系與新生精神康復會又發表一個有關中學生精神健康的研究。研究發現，本港的一成中學生出現初期精神困擾，且求助的意欲不高———就算報章報道的篇幅不算太大都好，「一成中學生出現初期精神困擾」都足以把香港社會嚇儍了。
最寂寞的病
「憂鬱」，其實是個涵蓋範疇很廣的修辭。症狀表現可以從「情緒低落」到「完全失去動機」、「了無生趣」的生存狀態。除了完全不想活動和沮喪的情緒，憂鬱症還會伴隨各式各樣的身體症狀，最常見的是疲倦、睡眠障礙、喪失胃口、便秘、頭痛、心悸、背痛、女性經期紊亂。不但如此，憂鬱症更會影響身體、心理、靈魂和彼此之間的關係。憂鬱症的字源是拉丁文動詞Deprimo，即是「壓下去」、「壓進去」的意思。疾病現象學總想告訴我們，疾病除了是「病」，更是一種來自身體的聲音———疾病在告訴我們些甚麼？憂鬱症正向患者說些甚麼？憂鬱症中人想壓抑甚麼？正努力壓抑甚麼？
一、它壓抑了溝通。憂鬱症之所以又稱為「最寂寞的病」，在於它使人逃避朋友，拒絕以前很期待的社交聚會。那種「一個人太少，兩個人太多」的存在況味，患者覺得空間凝結，時間靜止，時針跑得特別慢。憂鬱中人似乎能聽見窗枱盆栽莖葉生長時的喘息。一分鐘，等如一小時；一小時，感覺如半天；半天，簡直是一年四季。憂鬱中人自覺身上發出不受歡迎的氣味，全世界跟現實都遺棄了他。他別無選擇，只覺得自己可有可無，模樣頹唐，才能普通，就連影子也毫無神采。
二、它壓抑了責任。憂鬱症可說是逃離責任的最終方法。憂鬱症中人不再活動，茫茫然過日子。他不相信神、不相信人、不相信自己，既懷疑所有事物又懶於思考，害怕未來又漠視過去，鬱躁的目光明明失焦，卻自以為把世間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在拒絕掌握生活的背後，是罪咎感和自責感，而在罪咎感和自責感的背後，即是對責任的迴避。特別是當人面對某些新責任、新工作時，害怕面對責任的老問題又躍了出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產後抑鬱症和上課上班前抑鬱症。
三、它壓抑了攻擊性。《疾病的希望》就是以現象學的角度，解讀那些來自身體的聲音，例如當攻擊性找不到出口時，人的身體就會疼痛。而憂鬱症就是攻擊性在心理層面不停被壓抑所引起的「併發症」。既然不能表達攻擊性，就索性轉而向內，攻擊自己。
老鼠的研究
憂鬱症是個謎。很多人一直都沒有這個問題，但最終仍被它抓住，有的終其一生和它搏鬥，有人從來也未有遇上。至於成因，主流論述都圍繞着生理因素，例如家庭基因，又例如腦中化學物質不平衡，是血清素和正腎上腺素出了岔子。除了醫學模式的解釋，也有環境因素的分析，例如童年陰影，也例如受過肉體、情感虐待，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的一種普遍問題。
也有意見以為，憂鬱症是種無助和無望的反應。有研究發現當動物不停受到傷害，並且無能為力時，牠們會失去活下去的意志。在一個研究中，老鼠被放在一個特殊設計的水池中，不論牠如何努力仍無法爬出來，牆非常高，而且根本沒有乾燥的地方可以讓老鼠攀爬。再過幾天，這些老鼠又被放在一個通電的墊子上，且又是無路可逃。這些老鼠會怎樣呢？過了一段時間，牠們放棄了所有掙扎。牠們在水池中不再游泳，只是浮在水面，而在籠子裏頭，牠們也只是站在有電的墊子上，不再試圖逃跑。這叫做「無助」、「放棄」、「等候發落」。
想着這些可憐老鼠的處境實在讓人悲哀，而類似的情況卻每天都發生在人們身上———不是在科學實驗中，而是在真實的人生中。不是說甚麼戰俘之類的特殊社群，而是說在我們身邊的年輕人、中學生。活在當下，感到對外在環境完全無力的，是他也是你和我。想像你不論如何努力，但偏偏是末代會考生、剛畢業的大學生、反高鐵的八十後、甫出席「青年高峰會議二○一○」的青年代表……你就會感到：快樂，終究是人生意外，相反，憂鬱，才是常態，是無能為力下的正常反應。都說，有這樣憂鬱的社會氛圍，才有這樣憂鬱的中學生。
作者簡介
邵家臻，於香港浸會大學社工系任教，在各媒體任性。相信「以邊緣竄擾中心，以文化竄擾政治」。喜歡貓和不喜歡寫作者簡介。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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