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卡壞賬劇增銀行僱討債公司“深夜催賬”
一季度全國信用卡呆壞賬餘額同比翻番；銀行將壞賬外包委託催收，同時發卡被迫“主動剎車”

央行上個月發布了今年第一季度支付運行情況報告，對於日益增長的信用卡潛在風險表示出明顯擔憂。數據顯示，一季度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較去年同比上升133.1%。央行在該份報告上特別用“黑體字”強調，金融機構在大力推進信用卡業務快速發展的同時，應警惕信用卡逾期未償金額持續上升所帶來的潛在風險。

按銀行國際慣例，逾期180天未還的信用卡貸款應視為壞賬。事實上，不少銀行在發行信用卡時已經被迫或主動剎車。同時通過加大催收力度、搶占高端市場來降低不良率。

“特殊人員”深夜入戶

在鄰居的眼中，婁東明（化名）的生活規律有點奇怪。當街燈初亮，別人都邁著疲倦的步伐下班還家之際，他卻經常匆匆出門一直忙活到深夜才歸。這一切都源於他的“特殊職業”———幫銀行搞“壞賬委外催收”。

這天他要去的地方，是崇文區某個胡同。事前他已經看完了銀行給的材料，上面寫著該地某住戶申請了一張2萬元額度的信用卡，已經10個多月沒有還了。進門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個殘疾人家庭，總共加起來一個月的收入都不到1500元。信用卡是孩子用母親的身份證申請的，但孩子現在已離家出走不知所踪。

上世紀90年代的時候，婁東明曾在北京一家城市信用社做過一段時間信貸員，“當時的銀行把貸款放出去後，哪裡像現在這樣講究貸後管理，還專門請人上門催收。”

和婁東明有同樣感受的還有沈力軍，六年多前，他做汽車經銷，當時汽車貸款大面積出現問題，“問題貸款忽然從一個月15萬猛增加到30萬、50萬，很多為汽車借款提供擔保的經銷商資產不過才兩三千萬元，哪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於是大量倒閉，最後壞賬還是壓到銀行的頭上。”

自從那時起，沈力軍就開始跟北京多家銀行聯繫，建議委外催收。直到2006年，他參加了一家國有銀行的“壞賬委外催收”招標會，併中標拿到了一個1000多萬元的壞賬包，由此開始了自己的壞賬清收之路。

在這些壞賬包中，數量最多的當屬信用卡類的，這也是令他最頭疼的。 “我記得是個老外，他的額度是10萬元，因為和妻子離婚產生財產糾紛而無力還貸，這就是我經手的信用卡壞賬中最多的了。剩下的5萬到6萬都很罕見，基本都在兩萬元左右的水平。”

婁東明也說現在他催收最多的還是信用卡。 “房貸因為有房子在那裡抵押，銀行比較好處理，不像信用卡，沒有任何形式的擔保和財產抵押，所以現在最集中的還是信用卡的呆壞賬。”

二人這項特殊工作的背後，是信用卡壞賬率的大幅攀升。

央行數據顯示，截至今年一季度末，我國信用卡期末授信總額達10350.91億元，同比增長104.3%。增速比去年經濟剛剛開始下行的二季度還要高，當時信用卡信貸總額為6931.73億元，同比增長68.4%。央行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達49.7億元，同比增加了133%，佔期末應償信貸總額的3.0%，佔比同比增加0.6個百分點。

銀行擴大催收隊伍

沈力軍基本上每個季度都會從銀行那裡拿到一個壞賬包，數量也由原來的1000萬增長到現在的3000多萬，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銀行對他們公司催收壞賬工作的認可，另外一方面也是由於經濟形勢的惡化。

“特別是去年下半年以來，我們收到的包裡很多信用卡壞賬都是由於失業引起的。比如很多青年學生、還有做公司保安隊長的等等，公司不景氣裁人了，就不知所踪，怎麼都找不到人了。”

信用卡中心負責人表示，壞賬風險上升與2007年、2008年多數銀行發卡“熱過頭”有關；在經濟下行週期中人們的消費能力下降也導致這樣的後果。此外，他表示，信用卡套現屢禁不止是信用卡風險大幅度增加的主要原因。

據了解，目前銀行主要通過加大催收力度、搶占高端市場來降低不良率。 “以前可能更多的是電話催款、短信催收，現在都得登門拜訪了。”一銀行人士表示，目前多家銀行擴大了催收隊伍，專職催收員也越來越多，同時銀行對資產質量好的高端客戶加大了爭奪力度。

沈力軍中標的這家國有銀行的一名工作人員，向記者解釋了“壞賬委外催收”的原因：首先銀行的人力有限，若把人都派出去要賬，那正常業務基本都無法開展了；其次，要賬的時候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讓委外催收公司去做更為恰當。

而目前銀行最主要的催收方式是聘請律師走法律訴訟的途徑。沈力軍分析說，聘用律師走訴訟途徑也很不現實，因為一家律師事務所最大也不過一二百人，而像信用卡壞賬這樣的案子，一批下來少則幾十多則數百，對銀行而言律師費用支出也是一筆不小的成本。

即使銀行勝訴，還得向法院提交欠款人住址信息以及資產狀況，只有提供這樣的執行線索，法院才會執行，但這又得花費大量人力物力進行調查。對銀行來說，是“打官司拖不起、官司贏了白贏”。沈力軍錶示，即便如此，目前銀行的追款成功率也不過在30%。

“而假如採取委外催收的市場手段，銀行信用卡壞賬回款率則可以保持一個相當高的水平。”沈力軍錶示，他們公司清收信用卡呆壞賬超過90天不久的，要回的概率大約70% ，而超過720天的，概率在10%到20%之間。

“我給銀行算過，銀行每處去討一筆債的平均成本是200元，因為這個沒有辦法硬性考核，即使銀行員工沒有要回錢，你也得給他們支工資、加班費，而我們從銀行那裡拿到壞賬包，只有要到錢，我們才能提成，我們每個員工也是靠此提成，出去一次我們給補車費20元，這就比銀行自己做要便宜多了。”沈力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