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光 為何又照地堂
寧願在公園躲藏 不想喝湯
任由目光 留在漫畫一角
為何望母親一眼就如罰堂
全詞以童謠開始,背景是詞中人幼年時代。「明月光,為何又照地堂」是詞中人孩童時候的疑問,「明月」象徵父母(陳百強《頌親恩》有「父母親愛心,柔善像碧月」之句),「地堂」象徵詞中人自己。小孩子總是不明白父母親為何要關心自己,只會將慈愛看成約束,所以詞中人提出這麼一句疑問。應付父母親的囉唆管束,詞中人對之以逃避:「寧願在公園躲藏,不想喝湯」,這一句實在是許多少年的寫照。責任是否只在詞中人呢?「為何望母親一眼就如罰留堂」一問,我們知道父母也有責任。板起臉孔,寧枉毋縱,是許多父母教子之道,難怪子女都寧願看著漫畫,也好過看著雙親。父母不如漫畫,是多麼悲哀!詞人寫來輕鬆,筆觸卻是沉重的。
孩童只盼望歡樂 大人只知道期望
為何都不大懂得努力體恤對方
大門外有蟋蟀 迴響也如同幻覺
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
就當從新手拖手去上學堂
「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期望」是詞人對上一段描述的總結,從而提出反問:「為何都不大懂得努力體恤對方?」如果雙方好好溝通,問題是可以解決的,大家明白對方的期望,便可以體恤對方。可惜,「大門外有蟋蟀,迴響也如同幻覺」,父母與子女之間永遠間隔著一道大門,門外有門外的看漫畫,門內有門內的煲湯,彼此的心聲只如幻覺,沒有實在的溝通,詞人禁不住提議:「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父母跟子女可不可以就像上學一樣從新學習如何溝通?連溝通都要學習,可算是人類發明語言以來最大的笑話,然而,誰也笑不出來。
陪我講 陪我講出我們最後何以生疏
誰怕講 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
難得可以同坐 何以要忌諱赤裸
如果心聲真有療效 誰怕暴露更多 你別怕我
詞到副歌,詞人大聲疾呼:「陪我講,陪我講出我們最後何以生疏」,隱然有對質的味道。血濃於水的親子關係最後變得生疏,人人都明白箇中原因,然而明白歸明白,知而不行,正是令問題一直存在的關鍵,詞人再勸說:「誰怕講,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難道情願孤獨,也不願溝通?歌詞每每以一支舞比喻人生或一段關係,而探戈是二人合跳的,一人的探戈實在太可悲。「難得可以同坐,何以要忌諱赤裸」,能夠同處一室成為家人是一種緣份,天地蒼茫裡的巧合,為什麼我們不去珍惜,而要對坦白有忌諱之心?「如果心聲真有療效,誰怕暴露更多」,治療疏離的關係,互訴心聲是最佳聖藥。筆者特別注意最後四字:「你別怕我」。親子關係是何等密切,而詞人竟下一個「怕」字,反映出父母與子女間的鴻溝何等闊大,這個「怕」字可說有很大震撼力,不得不佩服詞人以一字達意的筆力。試想父母與子女間的談話,有「你別怕我」一句,又是如何悲哀?
熒幕發光 無論什麼都看
情人在分手邊緣只敢喝湯
若沉默似金 還談什麼戀愛
寧願在發聲機器面前笑著忙
鏡頭一轉,背景已換成詞中人成年之後。「熒幕發光,無論什麼都看」,這個「熒幕」,跟第一段的「漫畫」所起的作用完全一樣,都是詞中人用作逃避的東西。「情人在分手邊緣只敢喝湯」,都已經在分手邊緣,所謂「死到臨頭」,還是逃避溝通,這個「敢」字,是相當幽默的,諷刺人們有勇氣逃避,沒有勇氣面對,而「喝湯」一詞,更加有趣。孩童時代,為了逃避父母,有湯不喝,成年時為了逃避情人,只敢喝湯,這一碗湯見証著詞中人一生逃避溝通的過程,詞人刻意的重複,突現詞中人面對坦白時的軟弱,此一手法相當高明。「若沉默似金,還談什麼戀愛」是全詞最無保留的鞭撻,隱然感到詞人寫至此處心中有火,再來一句戲謔:「寧願在發聲機器面前笑著忙」,「忙」什麼?就是忙著逃避,寧願對著會發聲的機器也不願對著會說話的人,詞人一而再再而三展示人不如物的怪現象。
成人只寄望收獲 情人只聽見承諾
為何都不大懂得努力珍惜對方
螳螂面對蟋蟀 迴響也如同幻覺
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
就算牙關開始打震別說謊
跟第一段一樣,詞人再以兩句總結第二段的描述:「成人只寄望收獲,情人只聽見承諾」,稍嫌失準的是這兩句總結似乎並未準確地總結到第二段,只變成詞人引伸出來的觀點。第二句寫來非常諷刺,情侶都只執著對方的承諾,以為手執一句誓言便能天長地久可保平安,卻忽略最基本的維繫,也不懂珍惜對方。「螳螂面對蟋蟀」是全詞最精采的一句,詞人再一次以蟋蟀比喻詞中人,螳螂比喻詞中人的情人,詞中人跟他的情人的關係,就如螳螂面對蟋蟀一樣,俗話說「雞同鴨講」,但「螳螂面對蟋蟀」,似乎更糟。詞人再次呼籲「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更說「就算牙關開始打震別說謊」。從來只有說謊才會怕得牙關打震,現在竟然是坦白也會牙關打震,現代人自我保護,已然非常嚴重。
陪我講 陪我講出我們最後何以生疏
誰怕講 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
難得可以同坐 何以要忌諱赤裸
如果心聲真有療效 誰怕暴露更多
陪我講 陪我親身正視眼淚誰跌得多
無法講 除非彼此已失去了能力觸摸
鈴聲可以寧靜 難過卻避不過
如果沉默太沉重 別要輕輕帶過
首四句上文已有論述,所不同的是這一次要說的不只是親子關係,而是擴大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陪我講,陪我親身正視眼淚誰跌得多」,這一句是指向「鈴聲可以寧靜,難過卻避不過」的,要留意的是「正視」二字,詞人以此二字間接指斥人們缺乏溝通,互相都忽視了對方和自己的苦處,人人各自為政,有苦自己知,詞人排除了所有不肯溝通的藉口:「除非彼此已失去了能力觸摸」,死了才不能說話。「鈴聲」可以是電話鈴聲或門鈴,象徵溝通接觸之門,整句意謂:你可以選擇不去溝通,不去接觸任何人,但你可以選擇不難過嗎?心情是自己無法控制的,你可以逃避任何人,但始終要面對自己,你可以欺人,可以「笑著忙」若無其事,但你騙不了自己。沉默太沉重,因此別要輕輕帶過,據說唱片裡的歌詞紙是印著「如果沉默太沉重,別要唉一聲帶過」,但筆者覺得「輕輕」二字更能突顯沉默的「沉重」,故用「輕輕」較好。
明月光 為何未照地堂
孩兒在公司很忙 不須喝湯
AND SHALL WE TALK 斜陽白趕一趟
沉默令我聽得見葉兒聲聲降
這一段引來頗大的爭論,有說這一段是寫父母已亡,有說是寫詞中人已為人父。就第一個說法,我們試解一下。「明月光,為何未照地堂」,詞中人再次提問,然而今次的答案,已經隱然在副歌裡已有交代:「除非彼此已失去了能力觸摸」,不幸而言中,父母已亡,詞中人告慰父母在天之靈:「孩兒在公司很忙,不須喝湯」,叫父母不要擔心,自己已經獨立,不用再喝湯。「斜陽白趕一趟」,「斜陽」比喻雙親,「白趕一趟」暗示父母已逝,結句「沉默令我聽得見葉兒聲聲降」,脫胎自「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在」,詞中人只得追悔。
第二個說法,「明月光,為何未照地堂」,詞中人重提兒時的疑問,然而今天,詞中人終於明白「明月光」何以這麼難才照到「地堂」:「孩兒在公司很忙,不須喝湯」,已為人父的他,才明白當年自己的父母的難處,今天煲湯的是詞中人,藉詞不回家喝湯的是他的孩子,「風水輪流轉」,人與人之間的生疏沒有得到改善,詞中人一生雖然有父母情人兒女,內心卻仍然孤獨,「斜陽白趕一趟」,詞中人已到日暮之年,才驀然回首,驚覺自己一生「白趕一趟」,空手而去,結句更是悲涼:「沉默令我聽得見葉兒聲聲降」,能夠靜到聽見葉落,詞中人的晚年孤獨不言而喻。
就字面上,兩個說法都並無不可。不過,觀乎這首詞佈局嚴謹,第一段描寫從下而上的關係(詞中人對父母),第二段寫對等的關係(詞中人對情人),如果說第三段又重寫從下而上的關係,則第二段就顯得衣不稱身,就像全詞的脊骨歪了一樣,第二段是突了出來,如果全詞由頭至尾只是描寫詞中人對父母的關係,則第一個說法比較合理。但如果第三段寫的是從上而下的關係(詞中人對子女),則會文氣順暢,一氣呵成。詞中人歷經三個階段,演過三個角色,比第一個說法更深切而且全面體會到問題所在,由他來勸喻世人,說服力自然更大。再說第二個說法所帶出的問題,比第一個說法更廣泛也更嚴重,因為第一個說法只是把問題停留在第一代人與第二代人,但第二個說法卻展示溝通問題無法解法,禍延三代,更會一代傳一代,就像今時今日的社會,缺乏溝通已經是廣泛的問題。由此可知,第二個說法令全詞氣格更高
多年前看到的一篇歌詞分析,出處不明
但分析得不錯,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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