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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 7 月 29 日 星期四  |
| 雪哭的聲音 |
分類: 未分類 |
雪哭的聲音
在站台上,我一眼便認出了她。她穿著一襲緞衣,華貴的,驕奢的,珠玉紛呈。她是我暗戀過的女孩,高中的同學。我奔過去,臉憋得通紅,卻不知說什麼好。而她被我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表明她已經記不起我了。僅一瞬間,她笑了,驚喜地,嬌柔地說:“你不是那個打籃球的嗎?”我使勁點頭,心裡暗自高興:她還記得我。如果她一口否認認識我,我是多麼難堪,無地自容。慶幸的是她沒有。
我是不善於表達自己內心情感的人,所有的浪漫的花都在心裡怒放,有誰能聞到花的芳香呢?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下,只因為她說了句:“挺想學打籃球的。”
我們在空曠的操場奔跑,冬季的太陽光,淡淡地,柔柔地照著我們額頭上的汗球兒。我的眼睛看到汗球兒折射出微弱的愛情光芒。我的球划出一道弧線柔弱地在她的面前跌落,她接了球向籃筐擲去,十分嬌柔,弱不禁風的樣子,卻又笑靨如花。而我接住了她的笑靨,卻忘了接她拋過來的球。我的鼻血如同我的感情無法控制,滾出。她急切地,疼惜地為我擦鼻血:“疼嗎?”不疼才怪,疼著並幸福著。我突然想笑,嘴角微動,一種液體滑入我的嘴裡,我感覺到那是熱的,有點辣。我不只一次地想著,如果籃球是繡球就好了。
過得最快的,總是最幸福的日子。轉眼,假期已結束,也意味著我很難再見她一面。她要去北方的一座城市工作,她堅決要去——那裡有雪。我沒有留她,我知道我只是一個打籃球的,要留也留不住。因為她說過,聽慣了海笑的聲音,想听一聽雪哭的聲音。沒有見過一場真正的雪,是我最大的遺憾。幸好我沒有向她表白過什麼。不然難過的不只是我,還有她——就算她對我沒有愛情,也會有友情,深如積雪的友情。
真的沒有她的消息。我最關注的是:她聽到雪哭的聲音了嗎?
漸漸地不再想起,我以為自己已忘了她。不屬於我的,我決不強求,是我一貫的作風。
又結識了許多朋友,男的,女的。新的朋友來了,舊的朋友走了,而我依然呆在原地,是捨不得離開,還是在等待?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我談戀愛了。有段日子學畫畫,興致勃勃地為女友畫像。畫完了,女友看了又看,才道:“這不是我嘛!”怎麼不是,一襲緞衣,華貴的,驕奢的,珠玉紛呈,笑起來冰雪將融的軟與甜——我猛地一驚,這的確不是女友,是她,正在北方聽雪哭的她!
我想我該去找她了,她是我一生的幸福。千里跋涉,最痛苦的莫過於暈車。一路昏昏沉沉,只在想她時,腦子才稍微清醒。終於,到了。
北國的天空猶如望眼欲穿的眸子,淚水化成雪,在飛。我聽到我的聲音:“我來了,北方!”我的兩滴淚水悄然滑落。我終於見到雪了,在我的眼裡。我聽不到雪哭的聲音,只聽到了自己哭的聲音。哪種聲音更好聽呢?
她沒有穿那一襲華貴的緞衣,我一眼便認出了她。靜靜地望著她。她被我嚇了一大跳,臉上的表情表明她已經忘了我。僅一瞬間,她笑了,驚喜地,嬌柔地說:“你不是那個打籃球的嗎?”我笑笑,想告訴她,我現在已經不打籃球了,想打雪球。雪球砸不爛我的鼻子。
“你聽到雪哭的聲音了嗎?”我平靜地問。
她笑了笑,有點澀,說,沒有。總是很忙,又冷得受不了,慢慢習慣了,心能靜下來時,又感到莫名的孤單,聽到的是海笑的聲音。
她看了看我,有點傷感,說,曾找過一個男朋友,結果像寒風吹雪一樣,吹了。
我不知說什麼好,我總不能勸她“不屬於你的,強求不了”吧。我想安慰她,可誰來安慰我呀?因此,什麼都別說,最好。
就像以前的我,她放下所有的事,帶著我滿街跑,所有好玩的地方幾乎跑遍。所有的景物似都已模糊,唯有她的小手最真實,冰冰的。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放下她的手。
我拉著她進了一家火鍋城。席間進來一位賣花的姑娘:“先生買支花送給你的女朋友吧,看你的女朋友多漂亮。”我很高興,笑問:“想要什麼花?”她說:“花貴,別買了。”我說:“不,一定要買,錯過了,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我一定是那種溫情深深的表情。我想著也有點感動。她俯首不語,良久才抬頭:“…… 康乃馨。”我一下買了12支:“12支代表完美。”
我的慷慨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我們沒有錢坐車回家了。她沒有埋怨,12支康乃馨一朵一朵地湊近鼻子聞著,還偷偷地笑,彷彿忘記了寒冷。我要是康乃馨就好了。找個避風處停下。我看著她被凍傷的臉,心裡一陣疼惜,把她拉進懷裡,靜靜地依偎著。風花。雪夜。真美。
她突然抬起頭,有點興奮地說:“我聽到雪哭的聲音了!”
我仔細聽,卻怎麼也聽不到,問她。
她笑了,冰雪將融的那種,手指著我的心口說:“在你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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