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哲學入門讀物都認為做哲學的’只’要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有好奇心。
這樣的一個說法不是看輕了哲學就是看重了哲學。誰人有強烈的好奇心,他也不一定能夠在哲學中安頓他的好奇心。這樣的人最應該時時牢記,不受約束的好奇心必定導人於野蠻。我以為我們做哲學的從普遍性來說哲人之所以成為哲人是有一定的條件,特殊性來說哲人也該得到一定的氣質。在這樣的大前提上好奇心才得以充份地安頓然後發揮。
有一些人反對一切哲學,他們的話倒是值得一聽的,尢其當他們指出哲學的不切實際,吊空想象的時候,我們不應該一笑置之或是說自己難得糊塗,我們應該問他們為什麼哲學對於一般心身健康的人來說為何無需要確已運用了哲學,就如全盛時期的羅馬人一樣,絲毫無需哲學的幫助。如果他們能夠明確地指出這點,這樣,我們反而可以得到一點教益,為什麼哲學恰恰在我們當下冥生,而不是在普通的人群之中。
又有一些人,認為哲學對人是十分有益的,因為它能增強人的思考能力或是說懂得了哲學就是懂得了事物的原理,因此有利於我們的日常生活,所以這個世界不能沒有了哲學。我但願能一巴掌摑之,好讓他們明白以這樣的目的來追尋哲學,哲學不但不能醫治他們,反而恰恰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毒品。
只要稍為對哲學問題作過思考的人也應該明白要追溯哲人之起源,是離不開存在的陌生感的。但是究竟是什麼使我們猛然一醒面對當下奇妙地陌生起來,換句話來說,撇除那些由與日常生活模式暫時性的脫離獲得短暫的陌生感外,有什麼條件能夠使一個人產生陌生感的?如果你生於一個平俗的家庭,健康地成長不經什麼巨大的風波,只要平穩地渡你的日子,你大概不會對世界產生缺失感。就好像一個人的腳如果不因沒鞋穿而走破,他大概不可能得到鞋的概念,誰在這種情況下去學做鞋他就絕對有可能把鞋用作手套套在手掌上。持續的陌生感依賴於絕望而存在,這樣的一個過渡必定會是艱深的。我說的絕望並不是很普通的一種失落,絕不像是你成績差感到的不快。我的說的絕望是徹底的,是一種令人光流眼淚而沒有作聲哭泣的那種絕望。人在價值之道中實現自己,視某某價值為理想終極的追求,一但價值與價值之間有所衝突,兩者不能俱全,又或是發現某某價值,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了實現它的必要條件,這個時候絕望就出現了。於是自己的時間就此刻開始停頓,視而不睹,因為一切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價值,接著可怕的結論出現在一個人的腦中:自已只是為了堆補世上的空洞而存東西,一個偶然的存在物。對存在者大聲地呼叫: 沒有任何長處又討人嫌的人還是去死吧！反正活著是無聊的。而然這樣的一樣絕望它不可以成為哲人的一種氣質,因為它欠缺了仁。所以絕望被迫昇華而變成陌生感。
我不是說由絕望昇華成陌生感是一件可喜的事,而是它就是如此發生著,坦白說,對於一些絕望者來說,了結不比活著絕對更為可恥。就像我先前所說,這樣的一個過渡是艱難的,原因在於仁心的培養是要經過漫長的時間,而這必需要求一個絕望者在這個時段中並沒有完全墜落,因為這個原因,絕望很少能生成陌生感。當誰生成存在的陌生感後,他的絕望就不只是對自已的存在感到陌生,他突然轉過頭來向所有存在物發問:你們的存在有什麼價值?。他的絕望由內心發出指向一切存在物,他就有了仁,他看見了整個生成的過程,他看見了生於偶然必于必然的荒謬性,他會突然向存在物作惡,他會對物生情落淚,他於是產生了原始宇宙的悲懷。
誰這樣把握陌生感,他就差不多擁有了一切哲學的氣質。第一, 在絕望的洗禮後,他嘗試重估一切之價值,如此他對現實既有的信念應以打破,他也不可能有取于現實的照顧,因為他已經擁有了無取之心,對一切有取之物反思,發問。他必不急於理會現實的照顧,具有足夠體魄超越一切現實照顧。第二,他不可能落根,也不可以與俗人為伍,他已整個地從現實中抽離出來,他不可能在現實中找到陪襯。他所領悟到的使他的孤峭以至他不屑再融入人群之中。這樣的一種逸氣是自然情操的流露,因為他有如此的領悟,自然就無需做作地擁有如此氣質。
以這個途徑追尋哲學的人,是艱巨的不過也是有好處的。他從剛進入哲學領域時,他早已經握哲學無取的特質,他因此不會急於向外求索,他很容易就明白哲學對於他來說是生命的永恆解決,因為他是以他自已的生命來接近哲學的,明白了這點，不論他仍會不斷陷入怎樣的生命之矛盾與痛苦的深淵，但是他卻知道，他需要哲學，因為只有哲學才能給他真正的指引與超越的可能。只有這樣他所獲取的的知識才會直接向內消化,而不至於把哲學淪為一技一藝之學，並與人類的真正智慧全然無關的思辨遊戲中去。
不過真正的哲人還需要一種偉大的技能,他必須學會如何跳躍,當哲人的心奔赴於那如童話般的終極解決時,在理性和知性還來不及超越經驗的樊籬,預感和希望帶他躍過了樊籬間的真空,一直走向理想的終點,又或是走出了一個偉大的中心系統。他們這樣做,我們不應該去怪責他,因為他們必須這樣做,理性和知性不可能自行達到如斯目的。如果一個人冀望兀然自立,在自己同圍築起自足的籬笆,那麼哲學總是准會使他更加孤立,並且讓他在這孤立中給毀掉,所以他更加必須跳躍出來。而且這種跳躍恰恰是有益於人類文明發展的,無論在那一時段它都代表了類心靈的光輝,它倒過來創造了學問,揭示了人類未經琢磨的領域,指引了理性與知性的道路。
如果一個人能做到這一步,那麼絕望與悲傷會徹底地從他身上洗去,他再次看見了希望,他從新的一個角色來成為存 有,因為在他的跳躍之後,理性和知性會帶著邏輯和經驗來到,他們解釋跳躍,他們從新開始由他的終點來給了一切價值,告訴存在的:你們就是為了這樣而存在著的!真正的哲學從這裏開始,因為哲學不是等到悲苦之時,像某些從鬱悶心境中推演哲學的人所臆斷的那麼,而是在幸福之時,在成熟的成年期,從勇敢常勝的男子氣概的興高采烈中迸發出來,在這種意義上,哲學是一件令人值得終生奉獻的事。
有句說話是動人的:真正的天才可以鑄成大錯而不受責難,這是天才的特權。對於一些天才,我們大概不太可能因為其目的有所偏失而摒棄他們.那怕是錯謬百出的宏大哲學體系,我們欣賞並不是因為它的錯謬,而是因為其建立的過程,哲學追尋者的情愫,這些是每一個具備敬的人所永遠敬重的,永遠喜愛的,而至於那些體系被後來的人推倒後,也不能從我們心中奪走的東西。
因此哲學是神聖的,偉大的,值得我用一生去追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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