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為憑,耳聽為實。
這就是真理嗎?
剛滿十八歲的我,天野麻衣,天真地把這個作為我做人的宗旨。也因為這個原因,十八歲這一年的一個決定,完全顛覆了我的世界和我一直深信的信念。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平凡人。父親是位極有正義感的警察,母親是位小學教師,在他們兩人從小的教導下,我和哥哥一直也以為世界只有黑和白這兩端,至少一直到我十八歲的那年也是。
哥哥一畢業後,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一名警察,這可說完全滿足了父親的期望。母親在我快將畢業的那段日子,也不只一次的暗示希望我成為一位教師,不過,這不是我想走的路。
我希望,我的人生由自己安排。
在我畢業後的一個星期後,我對自己的人生還是茫無頭緒,父母的不諒解,哥哥則認為我是任性,使我只想逃走,從家裡逃走。
每天也在想,我,究竟想要一個怎樣的人生。
就在那個時候,我剛好看到一個招聘的廣告,想也沒想的就抄下廣告上所寫的資料,也想也沒想的便把求職信寄出。現在自己回想起,也覺得莫名其妙,一個從來不曾迷上偶像,不了解藝能界的人,竟然會從事這份工作。
求職信寄出後一個星期也沒有回音,當時的自己也是抱著儘管一試的心態,所以,當我收到通知我面試的電話,我真是嚇了一跳。
我就這樣懷著戰戰競競的心情通過了面試,在我還未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就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很多人憧憬的世界,藝能界。而我工作的地方,更是這個世界中一個最殘酷,也同樣令人羨慕的地方,Johnny’s 事務所。
那年,是1992年8月25日。
最初加入事務所時,我只是眾多工作人員的其中一個,而我們負責的藝人就是當時紅極一時的SMAP。
「好累啊﹗讓我休息多一會嘛﹗」看了看說話的人,又是那個有雙通透大眼睛的少年。
看著他睡在地上,不依的對旁邊一臉無奈的少年抱怨,但那個少年只是搖了搖頭,「不行,每次你也賴在地上不動,快點起來,回宿舍你要睡多久我也不理你。」
看著他們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一個死命想拖多一會就一會,另一個不為所動的堅持著,這樣的戲碼每天也要重覆一次。每次的結果就是在旁邊看得不耐煩的中居君開始罵人,「你兩個,別跟我在那裡拉拉扯扯,每天也是那樣,你們煩不煩啊?」
看,沒錯吧﹗每天到了這個時候,我就習以為常的看著兩個少年不厭其煩的每天為著小事而在一邊玩鬧,也習以為常的聽到中居君不厭其煩的每天為著小事而唸他們。看到他們,我總忍不住笑了出來,也因為這樣,我就開始留意這兩個少年。
他們,就是關西BOYA,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呆了好一陣子。覺得想出這個名字的人真是個天才,真是奇特的名字。再來就是這兩人各自的獨特性,但兩人在一起時卻又那麼的自然。
堂本光一和堂本剛。
巧合的擁有同一個姓氏:堂本。但卻不是兄弟。
兩個同姓堂本的小孩。
堂本剛,最為人注目的是那雙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但他卻是小Junior中的惡作劇之王,無辜的眼神,在配上可愛的笑容,年紀小小已經把宿舍弄得人仰馬翻的。
堂本光一,好多人對他的評價也是清秀有餘,沒有其他特點。但在他乖巧的外表下,卻有一般人沒有的堅持和不服輸的精神。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走在一起,卻意外的合拍。而兩人的惡名,已經傳編整個事務所。
我這個剛入職不久的新人,也曾耳聞他們兩人的事蹟。
不過,兩人的一些子惡作劇,在當時艱辛的訓練下,還是被包容下來的。
「他們會成為一個傳說。」這是在我看著兩人在努力排練時,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在我身邊說的。
我轉身看了看身邊好像已經站了的Johnny喜多川,完全被嚇倒了,這個高不可攀的人。「社長…….」
「妳也被他們吸引了吧,我看你也好留意他們啊﹗」
完全猜不透社長的心情,當我抬頭時卻意外地看到Johnny喜多川一臉自豪的看著他們兩人,那樣的表情,就像是父親看待兒子一樣。
不過那表情只維持了幾秒,很快就像平日對待員工一樣,回過頭看著我,「妳是新入職的吧,你叫什麼名字?」
怯生生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心裡想這次一定會被解僱了。竟然當著社長的面,看著旗下的藝人發呆。
不過在我做好心理準備後的一個月後,等到不是解僱的通知,相反是變相是升職的調任,因為從那天開始,我除了要協助SMAP的工作人員外,更要照顧KinKi Kids。
就在那年,關西BOYA正式改名為KinKi Kids。
那年,就是1993年。
經理人是一項怎樣的工作,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對我來說,每天的工作也是一項挑戰,總會有不同的新事物要我去學習,去處理。
正當我不知多少次說著受不了的時候,有個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在我面前閃過,然後就看到他一再評估這個位置的安全度,最後好像很滿意地fufu笑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的我完全搞不清面前發生的事,正想開口詢問時,那個身影也剛好發現了我,立刻給了我一個可愛的笑容,示意我不要作聲。
看到這裡,我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決定繼續埋首於眼前的工作,因為我知道剛又在惡作劇了,而這次的對象,應該是他形影不離的相方了。
「堂本剛﹗」果然,怒氣沖沖的光一已經跑了進來,威脅的目光冷冷地掃了掃房內的一干人等,在他目光的洗禮下,根本就沒有人敢包庇剛。
「光一好壞,總是在欺負我!」不消一秒,剛已經被人出賣了。
「…….你病了吃藥也是叫欺負?」其他工作人員說這是光一努力壓抑自己怒氣的證明,不過在我聽來比較像是在哄人。
「不要,藥很苦很難吃。」
「但不吃不會好嘛。」聽聽吧,剛剛跑進樂屋的氣勢跑了去哪?
嘆氣,抬眼給那個正在努力哄剛吃藥的光一一個鄙視的眼光,決定再次投入我的工作。沒錯,照顧兩人的確是我的工作,但並不包括調停吵架。因為全事務所的人也知道,KinKi Kids他們兩人平時怎吵也好,感情是完全不會被影響的,相反多管閒事想調停的人,下場才是最慘的。
「麻衣姐。」剛甜甜的叫著我。
他們兩人已經吵完了嗎?我抬頭看看一臉不服氣的剛和無奈的光一,他們不是想找我調停吧?誰都知道他們吵架只有社長管得到啊!遲疑地回應著剛,「怎麼了?有事想找我?」
「麻衣姐,你說是誰錯?明明是光一欺負我。」
那個倒楣的人真的是我,我看了看一旁不說話的光一,目光好凌厲啊。
「麻衣姐,你說啊……」
我就在一個以目光威脅,一個以聲音攻擊下,不知怎樣應付好,有誰好心救救我啊!!!
「U又在做什麼?」生平第一次覺得社長的聲音有如天籟之音,我以後不會再對社長所創的組合名稱吐糟了。
事情就在兩人被德高望重的社長叫進了辦公室教訓了一頓而結束,而事後,我深信兩人的確有深切的進行過反省,只是反省的時間遠遠比不上故態復萌的時間來得快。
不過,我很喜歡看著感情好的兩人這樣的吵鬧,因為只有這時候,他們才像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
那時候的我,一直把他們深厚的感情理解為友情,一直看著他們互相扶持,在旁的我為這份友情而感動。
不過,我這種單純的想法在我今天看來,是如此的可笑。因為,大意的我絲毫沒有留意兩人對望時所流露的感情,更沒有發覺兩人對待對方特別的態度。
完全沒有注意身邊所發生的事的我,就懵懵懂懂地開始了KinKi Kids經理人的工作。
經理人之中,算我的資歷最淺。而每次與其他幾個同為經理人的前輩開會,也是我學習的機會。尤其是兩位分別負責V6和TOKIO的前輩,因為他們和我所負責的KinKi Kids可以說是同一時期的。
KinKi Kids的組成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但一直也聽到社長有任何出道的計劃,他們還是不行嗎?
身為KinKi Kids的經理人,私心地想他們兩人好,特別是這麼值得人喜愛的兩人。所以我總是很努力,我好希望他們的夢想可以成真。
終於,我接下了KinKi Kids兩人第一套一同演出的電視劇,《人間•失格》。看了一看劇本,我就開始了擔心,因為這次兩人要演的角色極富挑戰性,再者,劇集是以為人爭議的校園暴力事件和禁忌之戀為號召。當時的我,沒來由的感到不安,總覺得,這套劇會為他們帶來很大的影響。
可能那時候的我,已經隱約被他們兩人微妙的氛圍所影響,開始察覺兩人有異於一般相方和朋友的感情,只是,我還未夠細心,一一把這些線索組合起來,理出個所以來。因為,在接到消息後不久,社長就親自下命令接了這套劇集。
當我跟兩人說了這件事,不出所料兩人也為可以一同演出感到高興。而這套劇的開拍,更是前所未有的快速。
我就是這樣,每天看著他們在片場和學校兩邊拍,不論是休息還是吃飯的時候,兩人也是抱著劇本的在背著,而他們兩人的努力也令劇集的拍攝十分順利。接下來,就是我最擔心的事了,就是劇本中那場游泳池旁的接吻鏡頭。
拍攝的那天,他們兩人還是像以往一樣早早便來到了拍攝地點。在休息室的兩人安靜地看著劇本,看到他們和平常一樣,我便安心地做我的工作。
「小光,你……」聽到剛欲言又止的,聽起來他很困擾。還是會擔心嘛,忍下抬頭看他們的念頭,告訴自己要專心工作。
「你想說什麼?在擔心嗎?」光一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和平常一樣,應該沒事的。
「不是,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吻戲嘛,以後還是會有很多拍吻戲的機會,那擔心得那麼多?」剛的逞強連我也聽得出,何況是光一。
「那就好……」
完全沒料到光一會就這樣帶過話題,我抬頭看了看埋首於劇本的光一,話題到這裡就中止了,一直到開拍他們也沒再交談過。
應該,沒問題吧。
再一次這樣安慰著自己。
不論怎樣擔心,那一幕還是會拍的。
開拍了﹗看著光一,不是,應該是留加走近游泳池,一臉傷悲地看著飾演小誠的剛,那樣悲傷的神情,那個深情的眼神,是那樣的逼真。
手輕撫上小誠的臉,帶著憐惜的觸摸,忍不住要吻上小誠。
「對不起……可不可再來一次?」光一一臉不好意思地對導演說著,於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著。
這時我才知道,光一的逞強同樣是不輸給剛的。在休息室一臉平靜的光一,其實比剛還緊張吧,因為剛只需要安靜的躺在那裡,但光一卻要主動吻上剛。
那個鏡頭,最後總共重拍了大概三十多次。
一拍完今天的鏡頭,已經見到剛在取笑光一了,「小光,好沒用啊!」
「誰沒用了?開拍前你還不是一臉緊張的?」光一也不甘示弱的反擊。
聽著兩人一如以前的在打鬧,我就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到現在我想起,不禁會想,他們的嬉笑玩鬧,是不是已經成為他們的掩飾,一種掩飾自己真正想法和心情的方式。
這部電視劇一開播,就得到很大的迴響。而只看過劇本的我也開始每天追看這套劇集,由開始時留加和小誠成為好友,看到劇中兩人的相處,根本是現實中兩人的相處一樣,全心全意的信任對方。後來到小誠被欺負,看到他內心的掙扎,看到他的求援,我深深被剛過人的演技折服,他真的演得很好。然後是那場拍了三十多次的鏡頭,現場看的時候絕對沒有電視上所看的震撼,那一幕,充分地流露出留加悲傷的心情,還有他對小誠的愛,既明白不可以愛上,卻又不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這就是他們兩人的寫照嗎?看到這裡,我哭了,沒來由的對著電視哭了一晚。
就從那天開始,我的想法改變了。我不像以往小心翼翼的留意兩人的事,因為我明白到,好多事不是我可以去管,也不是我可以管得到的。
《人間•失格》的成功,不單令KinKi Kids漸漸被人認識,更奠定了KinKi Kids以後的賣點,就是曖昧。
聽著社長的話,我感到愈來愈不安了。難道要他們去騙所有人嗎?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社長,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不斷反覆的問著自己。
「社長……」
「Johnny san,不會好奇怪嗎?看到兩個男生親密的行為,女孩會喜歡嗎?」剛搶先在我面前說話,看著剛對我貶著眼,是叫我不要說嗎?
社長說了什麼話我已經不太記得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們兩人的想法,難道他們也不覺得有問題嗎?
「麻衣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說了也沒有用啊﹗Johnny san做的決定,不是我們可以改變的。」
「沒錯,反正我們也慣了。沒問題的。」
看著他們兩人一副我不用擔心的樣子,我是不是要反省一下,竟然要自己的藝人安慰自己。
我的不安,是因為我已經預計到他們最後走下去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