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的生命是充滿怨懟不快,臨終的一刻帶著愁悶而離開,鬱積難紓:他沒有父親的愛護,只有父親酒醉後的鞭打及喝罵;他沒有工作的選擇,只有家庭傳統的桎梏及包袱;他沒有享受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溫馨,只有望著妻子英年的早逝,捨他而去...他性格剛毅而憤世嫉俗,但內心卻充滿憐愛而孝順,在矛盾而難於取得平衡下,內斂而不善於表達的他採取逃避而默不作聲,讓人覺得他是一個難於相處的老頭。直至在露比遊樂場亡命意外之中拯救一個小女孩而犧牲,上了天堂,他才茅塞頓開。
艾迪死時八十三歲。上到天堂,他遇上了生命中的五個人:被他無意之中害上車禍的藍膚人、在菲律賓戰爭之中共同作戰的小隊長、露比遊樂場的創辦人、他的愛妻以及被他活生生在戰場燒死的小女孩。這五個人之中,有的是人生的過客,有的是他生命中的最愛。每一個艾迪遇上的人都告訴了他被憤怒蒙蔽而未能體察的事,告訴他在成長路上不能開懷的因由。
成長路上真的有很多令人不能開懷、釋懷的人與事,單單付出而未能得到應有的收穫,就已令人苦惱不堪。曾幾何事,我心心不忿,不忿為什麼父母對弟妹能千依百順,對我就要求高高;不忿為何我勤力溫習,成績卻不及那些自恃聰明的懶散蟲;不忿為什麼我愛他,他卻心有所屬!直到一次,我的輔導啟
蒙老師告訴我,付出不一定有回報,但不付出永遠就沒有回報這個真理之後,我才開始體會:世事豈有半斤八兩這麼如意,這麼理想!十數年後,這書再次提醒我:「犧牲是人生的一部份。犧牲是應該的。犧牲沒有什麼好悔恨的,卻是值得嚮往的事情。小小的犧牲。大大的犧牲。一個母親為了讓她兒子上學唸書而工作。一個女兒搬回家住,為了就近照顧她生病的父親。… 有時候,你犧牲了某個珍貴的東西,並不代表你真的失去它,你只不過是把它傳遞給了另一個人。」
人的自我又發作了:未能從「他」的角度去衡量判斷,未能綜觀冷靜分析而有所體會,繼而錙銖必較,內心充滿憤恨,做出一些既傷害別人,亦傷害自己的事。心病亦因此而起。最近,看到世界衛生組織的估計,到了2020年,抑鬱症將繼心臟病之後成為全世界共同面對的第二大疾病;而按近年統計,每五名港人中,便有一人受情緒病困擾。我想,人就是把每一點每一滴都放大得充塞整個視點,充塞整個腦袋,沒有騰出空間讓自己及身邊的人喘息,因而心結縈迴纏繞,好夢難眠,最終積鬱成疾!唉,那又何苦呢?莫非真的要像艾迪一樣,到了死後,上了天堂,等待第三者的勸慰,才蘇醒明白?我想,太遲了,亦未必有此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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