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闊直馳道,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正踏著夜色而行,柔柔的月光灑落地上,照著他們穿越烏燈瞎火的每戶人家的身影,留下一對長長拖行著的影子。穿著黑色狩衣和黑色高帽的老人家神色嚴肅,微微用力地拖著小孩的小手;小孩則帶著純真的表情,一身白色狩衣在黑暗中比較亮眼,反而老人家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之中,遠遠看上去那小孩就像是和漆黑的一團牽著手,駭人萬分。
他們正在向平安京的朱雀門進發,打算出城,只不過時值夤夜,守城的士兵應該會懷疑他們倆的目的。所以走了不久,小孩搖搖牽著老人家枯瘦的手,問:「師父,真的可以出城嗎?」
「可以啊,今夜我要帶你到城外的荒山觀察星象,守門人應該會放行的。」老人家眼望著正前方,他好像已經看到了城門兩旁的燈火,再屈指一算,現在是子時,是日夜的交替點。
可是當他再計算今日的日子後,老人家驀地止住了前進的腳步,小孩也停下來,抬起頭以疑惑的目光詢問著。
「真對不起,我漏算了今天原來是百鬼夜行的日子,這下子可糟了。」老人家真的顯露出憂慮的神色,小孩說:「師父,百鬼夜行是凶中之凶,要是有人看見了百鬼夜行,那就離死期不遠啊。」
「所以我們現在要回頭走了。」老人家馬上掉頭走,可這時小孩用手遙遙指著前方,說:「師父,前方有很多很多人往這裡走來啊,咦不對,還有很多妖怪呢。讓我數數看...雪女,河童,酒吞童子,還有妖狐哩!」
果然,城門方向慢慢升起一陣濃霧,一大團各式各樣的身影漸漸從濃霧中淡出,往老人家和小孩的方向走近。他們當中有些是人形的鬼魂,有些則是擁有千奇百怪的形象的妖怪,領頭的是一個長著很大的青蛙頭,身體卻是人類的妖怪。
老人家苦笑著,說:「平常教你的妖怪知識偏偏到這刻才用上,唉,快走吧。」拉著小孩往後退。這時那個百鬼夜行團已逐漸迫近,但是老人家知道若在此時飛快地跑反而會引起他們的注意,這是陰陽師遇上百鬼夜行時必要知道的。
小孩也順從地跟著老人家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前方的霧氣越來越重,並向城內推進,由於速度太慢,老人家和小孩已被濃霧所包圍,但是他們仍維持著這樣的速度後退,直到──
「喂,還想退到何時?嘶嘶嘶,今夜有兩個額外的食物呢。」一把混雜人聲和馬嘶叫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們已無路可退了。
「大家好,老身今夜與愛徒本欲出城夜觀星象,怎料有幸遇上難得一見的百鬼夜行,心裡驚懼,所以打算打道回府,不過仍未能逃得出眾妖怪法眼。」老人家客氣地道出來意,即使是陰陽師,他也會害怕百鬼夜行。
因為百鬼夜行是妖怪的世界,平常陰陽師儘管會和妖怪打交道,雙方也各自有一道不明文的界限。現在是他無意中闖進了妖怪的地盤,自然氣不直理不壯。
「看你身上的靈力,你們倆是陰陽師吧?規矩我想你應該一清二楚,現在你闖進我地盤,休怪我不客氣。」為首的那個青蛙頭人身的妖怪說著,其他妖怪慢慢向他們迫近,甚至有口水滴落地下的聲音.....
「你是滑頭鬼,百鬼夜行的首領是吧?」小孩卻對目前的危險殊不知情似的,居然還在認妖怪。
「.....啊,我就是。」滑頭鬼客氣地回應,不過下一刻即刻說:「不不不!小孩,你身上的靈力很強大呢,一定會很美味。」
「雖然我們是來錯了地方,不過你們也休想吃掉我倆。」老人家從袖裡抽出兩道白符紙,佈置了結界。「好歹我也是陰陽寮的大陰陽師賀茂忠行,怎能給你們當夜宵看。」
雖然賀茂忠行設置了結界,但他此舉激怒了眾多妖怪,他們紛紛向結界猛烈撞擊,像發了瘋一般。賀茂忠行抱緊小孩,思索離開之法,卻發現結界已出現了裂縫,他馬上補上兩張符紙,只不過他撐不了多久。
懷中的小孩看見結界外頭的滑頭鬼手上有一隻純白色的小兔,牠痛苦地搖搖頭上的一對長耳朵,空出來的雙腳也不停地掙扎著。便向賀茂忠行說:「師父,我要救那隻兔子。」
「等我們脫身以後你救甚麼我也由得你去。」賀茂忠行瞥了那隻兔子一眼,手上又抽出兩張符紙,但這次他不再用來設置新的結界。「拚一拚吧,逆反結界!」而是為那一大群的妖怪設置一個強大的結界困住他們。
這樣一來,那群妖怪便不能攻擊他們的結界了,那就相等於為他們師徒倆開了一條活路出來。賀茂忠行雖然年老力衰,但他豁命使出的逆反結界仍不能阻擋到妖怪們的狂怒,很快又出現裂縫了。賀茂忠行不理,一把抱起小孩拔足狂奔。
只是,當小孩經過滑頭鬼的結界前,隨意地伸手往結界內一探,強行把滑頭鬼手上的白兔拿出來,滑頭鬼驚訝地注視他:「小孩你到底是誰!?你的靈力怎會....怎麼可能會如此強大!?」要知道拿妖怪的東西不同於拿人的東西,強行搶別人的東西需要力氣,而搶妖怪的東西便需要強大的靈力才行,唯有本身的靈力壓過妖怪的靈力,那才會做到小孩剛才的動作。
「救到了救到了,你沒事吧。」小孩憐愛地摸摸兔子柔順的毛,而賀茂忠行則回頭替小孩解答了滑頭鬼的疑問:「他叫安倍晴明,我賀茂忠行的愛徒,未來的大陰陽師!」
說完後便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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