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受害者與網紅的結盟
我叫阿誠。一年多前,我和妻子阿晴來到這個號稱「原型食物天堂」的城市旅遊。阿晴是個極度注重健康、提倡有機飲食的女孩,她只吃原型食物,生活規律,從不碰大蒜、洋蔥和加工食品。那時我們還天真地以為,這個城市的食安局長 Ivan Chan 是個現代救星。卻沒想到,阿晴那無可挑剔的完美身體,竟然在食安局的「全民大數據驗血」中,被評為了最頂級的「特級珍品」。她那純淨無瑕的血管,最終為她引來了死神。
那天晚上,我們在遠離市區的一個有機農場留宿。前一秒還在和我商量明天行程的阿晴,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就再也沒有回來。現場沒有一絲挣扎的痕跡,她的行李、證件全部完好無缺。更讓我寒心的是警方的態度,他們只草草看了一眼,就以「意外迷路或失足墮山」結案,甚至急著把案件存檔。深愛阿晴的我絕不相信這個結論。我推翻了原本的背包客計畫,變賣了所有家當,隱姓埋名留在這個城市。哪怕翻開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磚頭,我也要把阿晴找回來。
在暗中調查的半年裡,我發現了幾件極度違和的怪事。那位外表保養得像四十多歲、高高在上的食安局長 Ivan Chan,每週都會親自「視察」一些特定的高級健康水療中心或偏遠的有機農場。而翻查過去幾年的隱秘紀錄,這些地方竟然都有外地健康遊客失蹤的報告,但全部被政府隻手遮天壓了下來。為了拿到核心線索,我偽裝成清潔工,潛入了 Ivan Chan 經常出沒的私人招待所。在清洗地下室的醫療廢物垃圾桶時,我翻出了一些空的專業儲血袋。當我看到袋上的標籤時,我的頭皮瞬間發麻——那上面寫的不是血型或病歷,而是精準的「血糖 4.2、脂肪率極低、無大蒜素殘留」。這根本不是給病人輸血用的醫療紀錄,這他媽的是「食品營養標籤」!那個局長,把人類的血當成食物!
上個月,我順藤摸瓜,終於潛入了那個與局長有利益往來的地下秘密冷庫。那裡沒有我想像中的非法拘留室,只有一個裝潢奢華、如同私人酒窖的恆溫密室。我瘋狂地在裡面尋找阿晴的身影,但最後,我只在一個精緻的抽屜裡,找到了阿晴失蹤那天戴著的隨身項鍊。而在項鍊旁邊的防震架上,整齊排列著插有金箔標籤的頂級水晶瓶。我顫抖著走向其中一瓶,看見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阿晴的名字、失蹤日期,以及一段讓我當場崩潰、作嘔的品評:
『香氣純淨,帶有淡淡的西芹與青草回甘,近代罕見的原型之血。』
那一刻,我整個人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淚水止不住地流。原來,阿晴已經死了。原來 Ivan Chan 瘋狂推行原型食物運動、把這個城市打造成健康天堂,不僅是為了圈養本地的國民,更是為了把全球的「健康遊客」像飛蛾撲火一樣吸引過來,主動送上他的餐桌,成為他的私房限定料理!
我恨不得立刻衝進食安局大樓,用刀刺穿 Ivan Chan 的心臟。但我知道,他手握國家機器,身邊有無數的特遣隊保護,我一個凡人單槍匹馬去報警、去揭發,只會被他當作另一瓶「新酒」處理掉。我必須冷靜。就在我感到絕望的時候,我注意到了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動靜——那個叫「大蒜阿正」的網紅,正因為捍衛大蒜飲食而跟 Ivan Chan 針鋒相對,甚至逼局長出席一場現場直播的電視辯論,還要局長當眾吃下大蒜。我死死盯著螢幕上大蒜阿正那張狂妄卻充滿生命力的臉,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復仇計畫。既然 Ivan Chan 最怕大蒜,而大蒜阿正又是全城最懂流量、手握百萬民意的人,那他就是我唯一的機會。
局長,你享用了我最愛的妻子,還想在電視直播上繼續演你的食安青天?我現在就會去找大蒜阿正,把你在地下冷庫裡所有的黑幕和秘密全部交給他。這場電視辯論,將會成為你這個吸血鬼的斷頭台。
---
凌晨兩點,旺角一間舊工廈的唐樓單位內,空氣中還瀰漫著濃烈的油煙與蒜香。大蒜阿正正赤裸著上身,一邊揉著發酸的肩膀,一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剪接軟體。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異響。
阿正警惕地回頭,右手已經順勢抓起砧板上那柄沉重的菜刀:「誰?食安局的狗腿子?」
「我不是 Ivan Chan 的人。」一個沙啞、疲憊,卻冷得像冰一樣的聲音從陰暗處傳來。阿誠緩緩從窗簾後走進燈光下。他雙眼布滿血絲,身形消瘦,身上還穿著一套沾有污漬的清潔工制服。阿正沒有放下刀,冷笑一聲:「兄弟,你這身打扮,該不會是局長派來我廚房倒黃麴毒素的吧?」
「如果我是他的人,你現在已經是一具乾屍了。」阿誠反手反鎖了工作室的大門,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阿正,「大蒜阿正,全香港都以為你跟 Ivan Chan 只是在打一場關於『飲食自由』的網絡輿論戰。但我想問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在跟什麼東西對抗?」
阿正挑了挑眉,點了一根煙:「不就是個心理變態、有潔癖、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政客局長嗎?老子手握百萬流量,還怕他不成?」
「他不是政客。」阿誠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用防水袋精心包裹的照片,狠狠地拍在阿正面前的木桌上,「他是個怪物。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吸血鬼。」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後,阿正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兄弟,你是不是壓力太大,電影看太多了?吸血鬼?你不如說他是外星人?出去出去,老子明天還要開直播,沒時間跟你瘋——」
「看照片!」阿誠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按著桌子,爆發出的怒吼聲讓阿正的笑聲戛然而止。阿正皺著眉,夾著煙,伸手翻開了第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幽暗、奢華如高級酒窖的地下冷庫。第二張照片,是一排整齊排列、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水晶瓶,裡面盛滿了暗紅色的黏稠液體。當阿正翻到第三張照片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一張水晶瓶的特寫,上面貼著一張精緻的金箔標籤,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英文,而下面緊接著一排手寫的中文小字:
『姓名:阿晴(台灣遊客)
年齡:26歲
血型:O型
今日飲食:有機西蘭花、水煮雞胸肉。
品評:香氣純淨,帶有淡淡的西芹與青草回甘,近代罕見的原型之血。』
「這……這是什麼惡作劇?什麼原型之血?」阿正的聲音終於少了一絲狂妄,多了一抹驚疑。
「那是我老婆。」阿誠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聲音顫抖得不成人形,「半年前,她因為相信這個城市是『原型食物天堂』,陪我來這裡旅遊。就因為她長年吃得健康,不碰大蒜、不吃加工食品,她的血在 Ivan Chan 的中央驗血數據庫裡變成了『特級珍品』!她失蹤了半年,警方說她失足墮山……結果,她被那個畜生裝在了瓶子裡,變成了他的『私人藏酒』!」
阿正看著照片裡那行冰冷的「品評」,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近乎瘋狂、絕望的男人,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突然想起,食安局為什麼會對大蒜有近乎病態的執著;為什麼當晚全港大蒜賣斷市時,有傳聞說局長在辦公室氣到臉色發青、餓了整晚。
「大蒜……大蒜能殺死他?」阿正手裡的煙頭燙到了手指,他猛地驚醒。
「大蒜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毒藥。」阿誠走上前,雙手死死抓住阿正的肩膀,眼神裡燃燒著瘋狂的復仇火焰,「阿正,你以為你只是一個捍衛美食的網紅,但在他眼裡,你是一個正在破壞他全城飼料、試圖用毒藥污染他廚房的害蟲!他答應你的電視直播辯論,根本不是想跟你講道理,他是想在全港市民面前殺了你,然後把你關進他的地下療養院,把你的血淨化兩年,再一口一口喝掉!」
阿正看著桌上那張水晶瓶的照片,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柄沾滿蒜末的菜刀,臉上的震驚逐漸轉化為一種野獸般的狠戾。
「親口吃下一顆我親手拍碎的獨子黑蒜……」阿正低著頭,沙啞地重複著自己下的戰書,隨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瘋狂的笑意,「哈哈……哈哈哈哈!原來這雜碎不是討厭大蒜,他是怕死啊!」
阿正猛地將菜刀一把劈進木桌裡,刀鋒死死切斷了照片中 Ivan Chan 的名字。
「阿誠是吧?」阿正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百萬網紅從未展露過的殺氣,「這張照片借我。明天的電視直播辯論,老子不跟他在網路上玩什麼流量密碼了。我要在全香港、全直播間百萬觀眾的面前,把這顆大蒜,活生生塞進這個吸血鬼局長的喉嚨裡!」
------------------------------
四:素食吸血鬼阿純
全城的吸血鬼,不,應該說全城「活著」的異類裡,大概只有我活得最窩囊,但也最像個街坊。
我叫阿純。和 Ivan Chan 那個住在中環大樓、把人類當高級和牛圈養的食安局長不同,我是一個隱姓埋名的「素食吸血鬼」。對我來說,人類的血帶著靈性,吸了就是造孽。
為了在這座城市和平生活,我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水屠宰場收購廢棄的豬血,或者窩在旺角茶餐廳裡,點一碗加滿韭菜、胡椒的豬紅車仔麵。當我發現 Ivan Chan 那個瘋子為了滿足一己私慾,竟然利用官方權力把全城人類當作飼料,甚至殘害無辜遊客時,我知道我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這不單是人類的災難,更會徹底毀掉我們和人類和平共存的可能。
說實話,要我和 Ivan Chan 正面硬剛,勝算幾乎是零。那傢伙長年飲用「特級原型人血」,法力、速度和催眠術都處於巔峰狀態。而我呢?因為長期只喝動物血,法力早就退化得七七八八,還經常貧血、體力不支,打起架來估計連他一記耳光都接不住。但我有一個 Ivan Chan 做夢也想不到的「神級外掛」——我對大蒜免疫。港式韭菜胡椒豬紅,那可是去腥的靈魂。我長年累月在茶餐廳吃這些東西,身體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對大蒜產生了微弱的免疫力。Ivan Chan 碰大蒜會灰飛煙滅,而我吃大蒜,頂多就是胃痛拉肚子。這,成了我們唯一的生路。
當我看到食安局長在網上宣稱「大蒜有毒」,而大蒜阿正拍片反擊時,我就看穿了 Ivan Chan 的陰謀——他要清洗飼料。不久後,我就注意到一個叫阿誠的男人。他變賣家當,像個幽靈一樣潛入局長的招待所調查失蹤的妻子,結果被局長麾下的「食安特遣隊」全面追捕。眼看他就要在暗巷裡被特遣隊「人間蒸發」時,我利用僅存的夜行能力,從天而降把他拉進了陰影裡。在工廈的藏身處,阿誠驚恐地看著我露出的獠牙,以為自己剛出狼窩又入虎口。我嘆了口氣,當著他的面端出一碗剛買的外賣豬紅,一邊大口吃著,一邊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冷靜點。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是怪物。我幫你,因為 Ivan Chan 那個瘋子正在毀掉這個世界。」
阿誠帶我去見了大蒜阿正。在那個充滿蒜香的工作室裡,我們三個人——一個絕望的復仇丈夫、一個手握百萬流量的網紅廚師,加上我這個天天貧血的素食吸血鬼,正式締結了同盟。我面色凝重地警告他們:「Ivan Chan 的力量非常恐怖,他的速度快到凡人的肉眼無法捕捉。電視直播辯論那天,阿正你只要稍微靠近,他就能用催眠術讓你當場自殺。凡人,根本無法近他的身。」阿正握緊了手裡的菜刀,咬牙切齒地問:「那我們豈不是送死?大蒜到底有沒有用?」
「有用,而且是唯一的勝算。」我直視著阿正的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蒜是他的死穴,而我,是唯一能幫你擋下他的催眠術、並把大蒜塞進他嘴裡的肉盾。這場仗,你們出大蒜和流量,我出這條命。」局長,你大概以為明天的直播辯論是你個人的實況屠宰場吧?你絕對想不到,明晚坐在你對面的,除了百萬民意、受害者的血淚,還有我這碗加滿了大蒜與韭菜的香港豬紅。
------------------------------
|